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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一波三折 喂,你们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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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江浅月发足狂奔,在街巷中穿行,心中却闪过一丝念头——皇城司的巡夜兵,酒囊饭袋居多,这岂非天赐良机?
她左右权衡了一番,脚下放缓了奔跑的速度。
那都头追在最前,喘着粗气,见她跑的慢了,越发觉得今夜能立一功,加速追来。
江浅月故意引他追入一条窄巷。跑到巷子尽头时,那都头还在远处喘着,她趁机将钩绳抛上墙头——她如今的功力,若无借力,翻这道墙已力不从心了。
巷子逼仄,两侧高墙,只容一人通过。官兵几人鱼贯而入,队形拉成了一字长蛇。
那都头喘的越发厉害,显然气力不足。他举着灯笼照向江浅月。火光一晃,照出她一身夜行衣、蒙面束发,瘦弱的身形。都头看清是个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哟,我道是什么江洋大盗呢!原来还是个雌儿!”他收了刀,朝身后的官兵挥了挥手,“都别动,让老子来。”
他提着灯笼走上前,伸手便去扯她蒙面的黑布:“让老子看看,长什么样儿——”
他的手指刚触到那面巾的边缘。江浅月骤然发难,她右手猛地探出,两指直取他双眼。都头大惊,本能往后一仰,避开了眼,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她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都头惨叫出声,手腕已脱了臼。
灯笼落地,滚了两滚,灭了。
身后的官兵还没反应过来,江浅月已将那都头拽到身前,左手锁住他的喉咙,右手从他腰间抽出佩刀,架在他颈侧。
“谁敢上来?”她压着嗓子,声音嘶哑低沉。
官兵们面面相觑,见都头被人制住,投鼠忌器,一时谁也不敢动。
那都头被她锁着喉,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嘴硬:“你……你好大的胆子!知道老子是谁吗?皇城司第三指挥处的都头!你敢动我,皇城司饶不了你!”
江浅月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刀锋贴上了他的脖子。
“都头?你难道不是‘周俭’?”
那都头一愣:“什么?”
“周俭!你少在这装傻。”江浅月的声音里故意带着恨意,假做看透了他的伪装一般:“你欠我的账,今夜特来讨还,我与你同归于尽,也算大仇得报!哈哈哈……哈哈!”她故意将话说的癫狂。
那都头果然上当,脸色一变,双腿抖的竟站都站不稳,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要找周指挥使?姑奶奶,我只是个小都头,我叫陈大胆,您大人有大量,我……小的真不是周俭。饶了小的狗命吧!”
江浅月看着他后面的官兵道:“你们说,他是不是周俭,敢说谎的,我定取他性命!”
那都头的兵点了点头:“他当真不是周俭,周俭周指挥使已不在皇城司了!”
“不在皇城司了?”江浅月有些诧异。
那都头急得额头冒汗,连忙道:“没错,他昨日就离了天都,回老家崇州做参将去了!你……你找错人了!”
江浅月手上的刀锋微微一顿:“昨日?”
“昨日!千真万确!”都头生怕她不信,连声道,“升迁令下来好些日子了,前日才卸了任,昨儿一早才走的。崇州参将,这事儿皇城司上下都知道,你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小的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江浅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周俭在崇州哪个衙门?”
“崇……崇州兵马司!参将!你去了崇州一打听便知!”都头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江浅月盯着他恨恨地道:“我在这附近蹲了他好几夜,等来的却是你这条狗,滚吧!”
江浅月骂着,将戏做足,忽然松了手,将他往前一推。自己却后退两步,身形一闪,借着她事先抛过墙的钩绳,纵跃上墙,消失在黑暗中。
那都头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官兵扶住,狼狈不堪。他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却再也不敢说半句轻佻的话。
官兵们望着那高墙,哪里追得上?
都头揉着手腕,脸色铁青,对着空气骂了一通:“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巡夜!今夜的事,谁敢说出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官兵们唯唯诺诺,扶着他灰溜溜地去了。
江浅月回到住处,沐雨还睡得熟。
窗外月色如水。她睁着眼,望着屋顶那片漆黑,心中反复思忖着这两日的事情。
韩健被杀,现场经过人为布置,接着尸身被烧。而案发当日负责巡夜的指挥使却被调离了天都。这一切绝非偶然,周俭说是升迁,实则应是有人不想让他留在天都,不想让他被人找到,不想让他开口说话。
江浅月想不通,殿前司与皇城司,该都是天子直属。而据她推测,自己又应该是这位九五之尊遣人救回来的。他不可能这么做。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大的本事,手眼通天一般。
三日之约到期,除一日告假之外,江浅月过得如常。每日卯时到衙,理案卷,送文书,与同僚寒暄,听李奉分派差事。见了林疏星,仍是恭恭谨谨地行礼,唤一声“林司直”,退出来时目不斜视。值房里的人都说,新来的江胥佐话不多,手脚却利落,是个省心的。
放衙鼓响过,同僚们陆续散了。江浅月坐在值房里,照例等李奉也走了,才起身往里间去。
林疏星已经在等她了。
他坐在案前,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江浅月在他对面坐下,先将那日从枢密院得来的消息说了——皇城司巡夜记录,原定子时经甜水巷的乙队临时改道,传令的是副都知黄德茂,而领队的指挥使周俭已于昨日离京,升任崇州参将。
林疏星听完,似是一副早料到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
“沈梦璃那。”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沉吟,“她即便是愿意帮忙,只怕……也帮不上。”
江浅月抬眼看着他:“何意?”
“她如今已是‘左金吾卫上将军’,已无权调阅殿前司神臂弓的出入库记录。”林疏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调离殿前司不过两日,原先能用的人,都被以各种名目调走了。有的去了外州军,有的转到了闲散职司,有的干脆告病在家。殿前司里如今已经没有她能用的心腹了。”
江浅月低着头,眉头紧促:“高思远的手脚倒快。”
“不是快,是早有准备。”林疏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沈梦璃的调令下来之前,这些调动就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她一走,立刻执行。说明高思远早就知道她会被调走,甚至……”他顿了顿,“调走她这件事本身,或许就是他推动的。”
江浅月没有说话。
梦璃被夺了兵权,殿前司被清洗干净,她身边能用的人一个不剩——这一切,都因为江家案,因为她是江砚雪的故人,因为江沈两家交好。而她却连致歉的话都不能当面说。
她强压情绪抬眼看向林疏星。
“这是我通过其他途径找到的些许消息。”林疏星将几张纸笺拿到她面前,纸上墨迹已干,想来是早就备下的。
江浅月拿起纸笺,快速扫了一遍。
上面是弓弩院的一位工匠的证词:“八月二十,一张神臂弓被调出库房送至弓弩院‘检修’。工匠检查后虽并未发现异常,但为了多拿些俸银,凡出库检修的,都会编造些名目上去,然后记录‘已修复’。这算是弓弩院人尽皆知的‘秘密’。此弓‘修复’后,被都指挥使拿去‘试射’。入库时间不得而知。”
江浅月看完强压下心绪,抬眼看向林疏星:“试射?如此看来,此人嫌疑颇大。”
林疏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无实证罢了。”
“高思远那边,还有别的发现吗?”
林疏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笺,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瘦硬,笔锋凌厉:
“高思远与宁王近侍安承意有往来。”
江浅月心中一紧。
“宁王?”
江浅月脑中浮现起一人,当今圣上的二皇子,正宫皇后所出。前太子殉国后,储位空悬,几位皇子各有心思,朝堂上下暗流涌动。他算是最有机会成为储君的。若是他在幕后主使,还真说得上是手眼通天了!
“嗯。”林疏星点了点头,望了望窗外,淡然道:“前太子殉国后,万岁悲伤过度,一病不起,遂命宁王凌清阳‘权同监国’。虽是暂代,却已握了半壁朝政。朝中早有风声,说圣上有意立宁王为储,只是一直未曾明诏。”
江浅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茶盏,目光低垂。
她想起父王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宁王此人,温恭儒雅,心中却有丘壑,生在皇家,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当时她不明白这话的分量,如今想来,父王怕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若高思远当真与宁王有往来,那事情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安承意是宁王身边最得力的人。”江浅月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他替宁王传话、走动、联络朝臣,几乎就是宁王在外头的影子。高思远与他往来,若不是宁王的意思,安承意绝不敢自作主张。”
林疏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是说,”江浅月看着他,“宁王可能参与了韩健的事?”
林疏星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内臣与外臣不得有私交,高思远却与安承意有往来,且显然在此案上,两司有相互配合之意。这一点至少说明,殿前司与皇城司可能都与宁王亲近。至于近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江浅月沉默了片刻,道:“如此说来,这韩健的死,十之八九是殿前司的手笔了。”
后面半句她没说出来,难道构陷父王的主谋,竟是从小跟在她身后喊“雪姐姐”之人?她一直认为宁王重情重义,泽心仁厚,从未想过他会是幕后之人。难道他竟隐藏如此之深?
林疏星闻言点了点头,叹道:“我大昭莫不是要变天了……”
江浅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却没有点破,只将话头拉回正题,“韩健的尸首虽烧了,但此案经手的人不止一两个。仵作、书吏、传令的差役——这些人位卑言轻,未必都如你所说全被灭了口。若能找到一两个,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见他沉吟点了点头,江浅月接着道:“不如你明日告假一日,专门去排查这些人一番。我前日已然告假一次,恐人生疑。”
林疏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告假倒不必。我手下有几个可用的眼线,让他们去跑便是。”
江浅月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
回到冷香巷,与沐雨用了晚餐,便回房打坐练功,林疏星给的药丸的确有奇效,加上她勤修不辍,这几日内息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功夫已然恢复了约有六成。只是骨子里透着的寒意仍不怎么减弱。
只是今日,她却有些心不在焉,宁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一遍一遍在她脑中浮现。
记得前太子凌炽阳册立大典,那年凌清阳才十二岁,东宫宴席上,江砚雪与父王都在,他在席间一直偷偷盯着她看。
却被她母后看见了笑道:“我清阳长大了,懂得喜欢俊俏姑娘了。”
那凌清阳竟羞得红了脸。
那样一个人,会是构陷她父王、害得江家满门抄斩的真凶吗?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次日卯时。
江浅月比平日稍晚。到值房时,同僚们已经来了大半。李奉从里间出来,面色有些微妙。她心想这李奉今日又有什么新闻,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快快,把正厅打扫干净,案几擦亮,香炉点上!”赵胥长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午后有贵客到,谁都不许出岔子!”
值房里的胥吏们纷纷抬起头,面面相觑。
“什么贵客?这么大阵仗?”刘姓胥佐小声问道。
“听说是宁王殿下……说是要来大理寺视察刑狱……”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宁王要来大理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还好,遮得严实。
她脸上的疤痕使她容貌与从前已大不相同,身形也消瘦了许多。再者说,她这等小吏,宁王即便见面也根本不会留意。
她不过担心事有万一,可若现在告假离去,反倒引人猜疑。
她深吸一口气,将案卷翻开,理好,正要往里间送,却听李奉冲她说道:
“江胥佐,林司直今日告了假,案卷你暂且放在外间,等明日再送。”李奉道。
江浅月一怔:“林司直告假了?昨日还好好的……”
“咳疾犯了。”李奉叹了口气,“林司直的身子骨弱,入秋以来一直不见好。今早卯时来画卯,咳得脸都白了,捂着帕子,帕子上……咳出了血。”
江浅月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那案卷我先收着,等林司直回来再送。”
李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江浅月回到位置上,心里却有些不安。林疏星咳血?她昨日见他时,他虽面色苍白,却不至于咳血。宁王要来,他偏偏今日告假,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需硬着头皮熬过这一关了。
殿前司,密室。
高思远仍旧坐在桌前,面前那黑衣人仍单膝跪着。
“查到了吗?”
“回大人……毫无头绪。”
“就知道你们这群蠢货没用!”
“大人恕罪,是属下无能。”
“哼!既然他们要查……”高思远顿了顿,“不如我替他们找个凶手。”
黑衣人一愣:“找个凶手?”
高思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