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峰回路转 喂，走投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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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黑影从正堂屋檐落下，重重地摔在门前的石阶上，发出了一声闷哼。
江浅月与沐雨对视了一眼，均暗自运劲凝神，准备应对。却听得门外那人虚弱地说了声：“江大人在吗，是我……余蘅……”
江浅月皱了皱眉，这声音的确是余蘅不假。只是余蘅何以夜晚带伤造访？正思索间，却听得远处有人以纵提踩踏屋脊，由远而近，约莫三四人的样子。她来不及细想，给沐雨使了个眼色。沐雨会意，闪身躲在正堂屏风之后。
江浅月则迅速开了门，将余蘅拖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严。那余蘅嘴角淌着些血迹，早已昏厥过去，显然伤得不轻。江浅月伸出手指，分别按在余蘅天突穴、膻中穴两处，内劲轻轻一吐，余蘅的呼吸登时便弱了下去——受伤之人，呼吸粗重紊乱，若被察觉，恐怕又少不了一场恶战。
不过数十息，那三人的追兵已至。他们落在屋脊上，其中一个说道：“没错，就是这个方向，怎么不见了。”
另一个接着道：“赫拉勒——伊德！……祖塔吉——奥日赫夫！” （“狗娘养的！……让她跑了！”）
北朔人！江浅月闻言惊骇不已，北朔人竟然混进了天都？带着他们追余蘅的内奸又是什么人？她正思忖，只听另一人用蹩脚的口音喝道：“哎——休哥！把家乡话收起来！活腻歪了？”
那个叫休哥的嘟嘟囔囔的低声应了一句，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只听那内奸道：“不如这样，你们二位回去禀报，我顺着这个方向再追查一番……如何？”
那休哥也操着蹩脚的口音道：“你们大昭人最不讲信用，只有头上的青天才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耍诈……我也要跟着你去追查，我不相信你……”
“那就只能有劳……呃……海里兄回去禀报了，我带着休哥兄去追。”
那个叫海里的答道：“休哥，我们既然要合作，就拿出些诚意来。如果连抓个刺客都不信，大事上又该如何？跟我回去吧，让吕兄去追，他比我们两个脚程快。刚才若不是你不让他先走，现下说不定早就追上了。”
那个叫休哥的又低声嘟囔了几句。两人从来的方向返回，另一人则顺着东南方摸了下去。
江浅月听着他足尖点着瓦片的声音渐渐远去，屋脊上又重新安静了下来，西北风掠过墙上的干草，发出极低的割裂声。江浅月这才低头查看余蘅的状况，她将手指轻轻搭在余蘅手腕处，脉象微乱，受了些内伤，虽然虚弱，但应无大碍。沐雨正欲从屏风后走出，江浅月却抬起手，摇了摇头。沐雨会意，退了回去。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沐雨和江浅月都静静的停在原地，凝神听着屋外的动静。果然，那位“吕兄”去而复返，回来时的动作比离去时轻得多。他轻轻落在厢房的屋脊上，伏下身，向屋内张望。
良久，他见屋内并无动静，纵身跃起，轻轻落入庭院中，蹑手蹑脚摸至窗下。
沐雨在屏风后向窗子望去，一个黑影侧首将耳朵贴在窗棂上，正静静的听着动静。江浅月与沐雨都闭了气，暗自运劲在掌。
良久，“吕兄”听无动静，直起身来，再次跃上房顶，向着西北方去了。
又一炷香的时候，屋外再无动静。江浅月将余蘅抱起，轻声行至卧房，将她放在榻上。伸手又在天突、膻中、人中等几处嗤嗤地点了几下，余蘅悠悠转醒。
“江大人，我……我……”余蘅神志恢复，立时便一脸的惊恐之色。
“你莫要惊慌，追兵已离去，你已无危险。”
沐雨端了盏茶过来递给了余蘅。她伸手接了，一饮而尽。叹息一声道：“江大人可知最近殿前司多了一个老侍卫？”
江浅月心中猛然一动，急问道：“你知道他的来历？”
余蘅摇了摇头，叹道：“近日高思远与此人来往甚密，我心觉蹊跷——他看待普通侍卫如同草芥一般，却偏偏对此人恭谨有加。他们每次见面，从无第三人在场。我……旁敲侧击的向他打听，却遭了训斥……”
“如此说来，这老侍卫当真是个人物！”江浅月沉吟道。
余蘅点头称是：“今夜他二人会面，我暗中换了衣物，等他离去时悄悄跟随，想要一探究竟。岂料他颇为警觉，出了殿前司，在城内兜了几个圈子才向北而行。”
江浅月颔首：“不错，追兵是往北方去了。”
“我一时大意，未曾料到他还会有人接应。被他随从发觉，过了几招，中了两掌。仗着自己轻功尚佳，勉强将他们甩在身后。我却又唯恐他们发觉我是殿前司的人，不敢贸然返回，在城中左转右转，走投无路，只好到此求助，还望江大人恕罪。”余蘅低下头，眼神中尽是愧疚。
江浅月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你能来寻我，足见信任，不必介怀。你是说，追你的人，是那老侍卫的随从？”
余蘅点了点头。
大昭与北朔，两国交恶，民众亦势如水火。中原之人，怎会有北朔的随从？一个殿前司的侍卫，带着北朔人做随从……却又偏偏能出入坤宁殿！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此时也并非细想的时候。江浅月沉吟片刻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回殿前司了。”
余蘅猛然坐起：“为何？”
“那老侍卫，恐怕是北朔人。以高思远的为人，既然避着你与他相见，想必此人他惹不起。北朔人与他私下勾结，定有所谋。为防事泄，他们决然不会就此罢手。你在高思远身边，恐怕禁不起查问。”
余蘅蹙眉低头道：“那我复仇之计，岂非……”
“留得有用之躯，再图后计。以他们行事之风，宁肯误杀，也绝不会放过。高思远纵使想保你，怕也是有心无力。届时，又谈何复仇？”
余蘅猛然想到些什么，抬起头道：“那我逃至此处，岂非害了江大人你？他们一查之下……”
江浅月抬手打断了她道：“此事我已想好，明日我与沐雨便带了细软搬离此处。”她望着窗子，顿了顿：“对外只说是已搬了两三日，我与邻里间又不甚熟络，早出晚归甚少碰面。倒也说得过去。”
沐雨又倒了一盏茶来，余蘅接过喝了，面上仍是一脸的愧色。
江浅月笑道：“你不必烦忧，我现下好歹也是皇后娘娘和宁王殿下眼前的红人，他们即便是怀疑我，也不敢妄动。”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江浅月略作沉吟，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她示意房中二人屏息，转身从一旁的朱漆匣子中取出一枚黑色棋子，走到窗边，轻轻将窗子打开一条细缝。寒风倾泻而入，吹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冷颤。
只见她单手将棋子弹在指尖，运了内劲一弹。那棋子激射而出正打在厢房的瓦片上。只听“咔嚓”一声，瓦片应声碎成几片，那棋子却化作了齑粉。而江浅月一弹之下，迅速将窗轻轻关严，躲在窗下，细细倾听。
良久，并无动静。她起身吩咐沐雨道：“趁着周边无人，我收拾些细软，先行出去。你待我出去了，确认无人，速将余蘅送去沈将军处先行安置——记得兜几个圈子。将她安置妥当了，便来林司直的小院寻我——明日他们即便寻了来，也是空宅一座。”
沐雨点头，取了夜行衣换上。江浅月亦换了服饰，将细软收拾停当，用“孤鸿”挑着，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沐雨侧耳倾听，并无人跟踪，放下心，将个余蘅负在背上，把门从内反锁了，由窗子钻出来，关好。也匆匆纵跃而去——她虽伤未痊愈，但脚下的功夫却依然了得。余蘅在她背上只听得耳畔风响，身形却稳得紧，不禁心生敬佩。
沐雨却一心惦念江浅月，只求尽速将余蘅托付妥当，才好去寻月姊姊。脚下愈发快了。
江浅月此时早已到了小院墙外，她也不前去叩门，却冲着墙内学了几声杜鹃鸣叫。果然不多时李嬷嬷打着灯笼出来笑道：“少爷忽然吩咐老身出来迎江娘子，我还道他如何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江浅月略觉有些局促，讪笑道：“贸然叩门，恐惊了邻里。逾墙而入，又颇有些……故出此下策，望嬷嬷见谅。”
“老身理会得，江娘子深夜前来，定是有要事，快请……”
进了屋内，江浅月将余蘅之事与林疏星说了一遍，接着道：“我实在走投无路，只好来此借住些时日，待我寻着地方，自会搬离。”
林疏星微微一笑：“你我连生死都缚在一起，又何须如此客气。你住在此处，有事商议时，方便许多。”
他看了一眼江浅月，接着说道：“李嬷嬷年事已高，我又不方便用旁人伺候，不过如此境况，虽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沐雨来了也能帮衬她些，岂不是好？”
江浅月点了点头，如今情形，却也并无他选。
林疏星又道：“不过，我当时不欲惹人耳目，买的院子小，只得委屈你住厢房。”
江浅月苦笑道：“我如今无家可归，又岂会在意什么厢房不厢房？耳房便也住得！”
林疏星却不接话，转而问道：“余蘅你打算如何安排？”
“两条路，要么也送去岭南。要么……”她看向林疏星。
“凉州？”林疏星并不惊讶，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一般。
江浅月点头道：“她身法卓绝，是个好密探。她若能潜伏在凉州，打探经略安抚司乃至北朔的动向就便捷得很——安抚司内似乎与高思远有联系。”
林疏星颔首道：“不错。近年来，朝廷有意制衡我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林牧之的实力，对安抚司一直是放任的态度。”
江浅月蹙眉，低头道：“只是，我有些不愿再将她置于险地。她全家遭戮，唯余她一人尚存……”
“若是她自己愿意去呢？”
“以她的性子，定是愿意去的。为了复仇，她忍辱负重数年，绝不会轻易放弃。”
林疏星点了点头：“那便问过她的意愿，再做决定罢……”
二人又叙了一会旁的事，李嬷嬷进来换了茶，说东厢房已收拾停当，共三间屋子，江浅月可与沐雨同住。
江浅月谢过，与李嬷嬷道：“今后定然多有叨扰，还望嬷嬷见谅。”
那李嬷嬷笑笑：“江娘子多虑了，老身倒是巴不得你能住进来。”她说着，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林疏星。接着道：“老身斗胆托大，自觉与江娘子颇为投缘，你住进来，我自是欢喜的很。”
林疏星讪讪一笑，接过话道：“不错，李嬷嬷早就说过……她与你投缘。”
三人正说着，却听屋门被轻轻叩响，随后传来沐雨的声音：“姊姊，沐雨到了。”
李嬷嬷看了看林疏星，后者点了点头。转身去开了门，将沐雨迎进来。
“林……大人，沐雨担心姊姊，有失礼数，还请恕罪。”沐雨进来便向林疏星行礼致歉。
“不必拘礼，非常之时，自当权宜行事。你也不用称我为林大人，叫……兄长罢。”
沐雨一惊，抬头望向江浅月。
江浅月点了点头，笑道：“客从主便，他让你以兄长相称，自有深意。你应了便是。”
沐雨再次低头行礼：“是，兄长。沐雨记住了。”
江浅月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沐雨吐了吐舌头，指了指房顶。
江浅月心中疑惑，她竟未听到一丝动静。饶是沐雨轻功了得，但她近日来功力大涨，也不该毫无察觉才是。
林疏星见她神色有异，开口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江浅月摇头笑道：“无甚不妥，不过胡思乱想罢了……”
几人又叙了几句，天色已是四更，李嬷嬷将她二人引入东厢，各自安寝。
次日，江浅月醒来时，已是辰时时分。她慌忙坐起，喊了沐雨进来问道：“为何不叫醒我？画卯的时辰都过了。”
“林大人……兄长吩咐，让你休息一日，他去为你告了假……”
江浅月闻言，扭身躺回榻上，心中那股悠闲之感，竟在此时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