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不去的家 他满怀希望 ...
-
序孤独是人生常态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做自己可能孤独,却能避免庸俗。
——〔德〕阿图尔·叔本华
第一章回不去的家
大年二十八的京城萧肃又冷清,裴觅半躺在保姆车上要睡不睡地闭着眼,助理小米小声的和经纪人通着电话,最后两人互道了新年问候。
又要过年了。
剧组给买了大兴的机票,太远了,感觉浑身上下都木木的,头晕,想吐,年前这段时间太累了。进了组,叠加各种年度盛典,来来回回的飞,脚底都是飘的。
小米和老白帮忙把行李拎上楼,160多平的房子毫无人气,干净整洁的像个样板间。
小米把行李箱里常用的东西整理出来,裴觅打起精神问了问他回家的安排。
“我明天的机票,我妈催的不行一个月前就定好了,哥,浴缸里放好水了,你要不要洗澡啊。”
小米看裴觅倒在沙发上,答应了一声,又没有起身的意思,就继续道:“冰箱是满的,储物间里还有一些年货。哥你一个人可要照顾好自己啊。”啰啰嗦嗦的嘱咐了一通,挠挠头:“那哥,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电话,新年快乐哈!”
裴觅张开眼无力的笑了笑:“新年快乐,路上小心。”
小米走后,整个屋子陷入了死寂。裴觅迷迷糊糊的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晚上醒了一回,闭着眼睛冲了个澡后倒头继续睡。
第二天醒来后,裴觅总算稍微活过来了,在床上躺尸到下午,挣扎着起来给自己弄了点吃的。
朋友圈里都是过年的氛围,京城却空旷的吓人,平日里人声鼎沸的城市,在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里空余满身寂寥。
裴觅想起来小时候阿公阿婆还在,这是他最喜欢的节日,阿婆手很巧,会剪特别的窗花:白菜啊、小猫啊,阿公会烧一大桌的好吃的,一家人便围在一起包饺子,他拿着一个小小的面团便能玩好久好久……
他忽然很想很想家,这种渴望简直快要把他淹没了。他一刻也不想的等,首都直飞老家的飞机只有早上7点的一班,定了明天一早的机票,找出了他珍藏的一串钥匙,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
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等待,这一夜浑浑噩噩,不等定好的闹铃响起,自己便醒来了,临出门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拿了个零食大礼包。过年期间不好打车,裴觅自己开车去机场,把车停在了T3。
今年是大年三十,过年的飞机上也是难耐的躁动。裴觅看着窗外厚重的云朵莫名的也很忐忑,闭眼幻想着Q版的飞机在云彩里打着滚儿,自己边想边乐。
9点多下了飞机,小城里热闹的人间烟火气终于让裴觅从里到外的暖了起来,从小区门口跑上老楼的时候甚至微微地出了些细汗。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裴觅觉得自己可能太激动了有些耳鸣手抖,捅了好几下都捅歪了。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细细嫩嫩的声音问:“你是谁呀?”
裴觅手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脑子里巨大的轰响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疑惑的问:“请问您找谁?”
裴觅脑子乱作一团:“你是?你们是……为什么……在这?”
这话说的磕磕绊绊,也有点不客气,男子立马也不客气的回到:“这是我家,你到底想干吗?”
这时又有一个女子走了过来,先抱起了先前的小孩,后盯着裴觅看了几眼有点不确定的问:“裴觅?”
女子认出裴觅后有些激动的发出邀请:“你要进来吗?”
裴觅木木的点了点头,被女子热情的迎进家门。
裴觅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装修恍恍惚惚,握着手里的热茶艰难的问道:“房子你们租的吗?”
女子把他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打量了数个来回,答道:“买的,你是要找人吗?”
“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5月份买的。”
裴觅隐约记得他母亲裴文苑去年四五月份的时候回过国,他们还在北京见了面。可为什么要卖老房子?这也是她的家啊?
裴觅脑袋闷闷的胀痛,手臂也有些发麻,他此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他强撑着和女主人寒暄了几句。
没有暴露这曾是他的家,住了12年的家,只是体面歉意的告别:“抱歉,打扰了。”
他几乎是狼狈的逃走,隐约还能听到男人的声音:“有病啊……”
裴觅漫无目的的快步走着,叫了辆车直奔机场,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他的出生、童年、幼儿园、小学都在这里,这里有他孩童时最多的回忆,可现在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这里没有他的家了,他已经没有家了。
很多年前就没有了。
裴觅买了成都转机的航班,回到北京已经11点多了,这个合家团圆的除夕之夜,他也想穿越回曾经的温暖的时光里,可这终究是妄想,人生总是这样越想要什么越会失去,他就像手握流沙的孩童,越想抓紧越无力,张开手永远空空如也。
他满怀希望的走,又了无牵挂地回,回到了这座空荡荡的房子,他被抽干了灵魂,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裴觅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机械的发红包,发祝福,那些美好的祝愿每一条都像在讽刺他。
初三的时候大学群里在组织聚会,他屏蔽了很多群,唯独没有屏蔽大学相关的群,只是消息还是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里自得其乐,越来越远。没有什么会停在原地。
他点开很多人的朋友圈翻看,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直到看到一张照片,一锅热腾腾的奶白色的汤,里面翻滚着不大的小鱼,升腾的热气中有一只手臂,小臂线条匀称,极具美感,小臂二分之一处往上有一条巨大的伤疤,蜿蜒虬结,这是谢寻的手,裴觅记得这条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