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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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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书意道：“不用。“
孟雪荧看了看他，没有再坚持，只是道：“那你歇着，我去正屋听课，有事叫墨枝。“
她转身走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正屋那边的方向。
叶书意闭上眼，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那盏灯还亮着，把整间屋子笼在暖黄色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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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里，周恪已经坐定了，五个弟子围坐一圈，阿苗在最外头，见孟雪荧进来，朝她招了招手，把旁边的位置让出来。
孟雪荧在他旁边坐下，取出那本记满了字的册子，翻到新的空白页，提起笔。
周恪没有废话，开口便是：“今日讲外伤处置，分三个部分——止血、化瘀、收口，三者各有侧重，时机不同，方法不同，药物不同，但根本是一个，气血通畅，伤口才能愈合，阻了气血，什么法子都不管用。“
他停了一停，捻了捻胡须，对着孟雪荧道：“你昨夜见到的那个人，左肩贯穿伤，三日没处理，来时失血，轻度发热，伤口有淤血积聚——这是个现成的活案例，我今日便以他为例，把该讲的都讲一遍，你们对照着记。“
阿苗在孟雪荧旁边低声道：“把叶大侠拿来当病案……“
孟雪荧轻轻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嘴，正襟危坐，把笔提起来。
周恪先讲的是止血的原理。
“伤口失血，人的本能是先止，这没有错，但止血有轻重缓急之分，不是所有的出血都要用同一种法子，“他扳着手指，一样一样地说，“外伤出血，出口小、量少，压迫即可，以手或棉絮按压，让血自凝；出口大、量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一圈弟子身上扫过去，等人回答。
竹恒道：“时间不可过长。“
“对，“周恪点头，“时间过长，气血断绝，远端的肢体便会坏死，那就不是救命，是在送命，一般情况下，需要暂时松开，让血气流通一遍，再重新扎，循环来。“
“那若是在赶路途中，无法顾及，“竹恒接着问，“要怎么处置？“
“那就用止血的药，“周恪道，“散血的药粉，里头有三七，三七这味药，止血而不留瘀，是外伤止血的上药，单独研末外敷，已经够用，若能内服，效果更好——内服外敷同用，止血快，瘀也不容易积。“
孟雪荧听到这里，在册子上记了一行：三七，止血不留瘀，外敷内服两用，外伤首选。又在旁边记了一行：若赶路中受伤，无法处理，三七散末敷于伤口，可暂时应急。
她低头记着，头也没抬地问：“周前辈，昨夜那人来时，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浅痂，是他自己用布条压着走了三日，那个已经浅结的痂，今日换药的时候您没有揭它，是为什么？“
周恪扫了她一眼，道：“好问题，“随即往下说，“浅结的痂，是身体自己生出来的第一道保护，强行揭了，底下的嫩肉暴露，反而容易感染外邪；那层痂还在，但底下积了血，才是问题，所以我的做法是：痂留着，不动它，只从它没有完全结住的那一侧，用细针找到淤血最深的点，开一个小口，把积血引出来，血散了，痂底下的环境改善了，痂自然会慢慢脱落，脱落时底下已经生好了新肉。“
“一是借用身体自身的屏障，二是选点精准，不破坏完整的部分，只处置有问题的部分，“孟雪荧把这两条写下来，想了想，又在后头加了一句：能修不拆。
她写完，看了看自己写的这句话，觉得有点奇怪，划掉了后半句，只留下前两条。
旁边的阿苗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册子，低声道：“孟姑娘，你记得比我详细多了。“
“你是没有认真记，“孟雪荧平静道。
阿苗立刻低下头，重新把笔拿好，认真写了两行，写完，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恪在前头继续讲，讲化瘀的时机与方法，讲为何瘀血不能久留，讲行气活血的药理，讲内外合治的思路，讲完这些，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话题收拢，道：“今日讲的这些，用四个字总结，就是——通、清、养、固。通是通气血，清是清瘀邪，养是补正气，固是固伤口，四步缺一不可，顺序也不能乱，乱了就是耽误人。“
孟雪荧在册子上把这四个字工整地写下来，在每一个字下头，把今日听到的相关内容各自归了一段，归好了，从头看了一遍，才合上册子。
课散了，弟子们各自去了，孟雪荧没有立刻走，等人都出去了，才开口：“周前辈。“
周恪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头没抬：“说。“
“昨夜他发热，是伤口的原因，“孟雪荧说，“那发热是正气与邪气相争，还是纯粹的伤口化热？“
周恪停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认真想了想，道：“两者都有，“他坐下来，把这个问题展开说，“外伤之后的发热，有两种来路，一是伤口局部化热，局部的血瘀久了，郁而生热，这是邪热，是外来的；二是正气虚弱，邪气趁虚而入，正邪相争，体温便高，这是内外夹杂。昨夜他的情况，三日没进食，正气本就虚了，伤口里又有淤血积着，两件事叠在一处，所以热势来得快，但也退得快——为什么退得快？“
孟雪荧想了想，说：“因为正气虽虚，但底子还在，给了两粒丸药扶了一把正气，正气能撑住，邪热便退了；同时那积血还没完全清，今日处置了之后，底下的郁热才真正散开。“
“差不多，“周恪点头，“还差一点，你说底子还在，这个底子从哪里来？“
孟雪荧顿了顿，随后缓缓道：“是他本身的体质——他这些年走江湖，虽然今次受了伤，但平日里气血运行应当是通畅的，脉道没有宿疾，所以底子厚。“
周恪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道：“说得过去，“他停了片刻，“你现在自己的脉和半个月前比，有什么变化，你感知到了没有？“
孟雪荧一怔，随即把手腕搭在桌沿，三根手指搭上去，静了片刻。
她静静把自己的脉感知了一遍，慢慢道：“寸脉比来时有力了些，是气分在补；尺脉依旧不足，底气还虚，但比来时的那种……沉细欲无，已经不同了，往上走了一点。“
周恪“嗯“了一声。
他说完，站起来，拄了竹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回头道：“去看看那个人，该换水的换水，若他喊不舒服，来叫我。“
孟雪荧起身，把册子夹好，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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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叶书意的那三日，比孟雪荧以为的要难熬一些，但不是因为他本人有什么抱怨，恰恰相反——周恪让他躺着，他便躺着，周恪每日来换药，他配合，换完了，周恪说不许动，他便真的不动，除了偶尔喝水，几乎不开口。
难熬的原因在于，孟雪荧在旁边守着，需要看见他忍着不说的那些东西。
第二日的换药，周恪仍旧带着她。
这一次，孟雪荧自己动手揭的纱布，从边沿开始，一点一点地揭，遇到粘连的地方，用温水把纱布润湿，等它自然松开，再揭，没有用力扯，每一步都是轻的，却还是在最后揭开的瞬间，看见叶书意攥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手背上的骨节泛了一点白。
孟雪荧只能悄悄地将动作放得更慢更轻些。
“把脉，“周恪在旁边说，“揭好了先把脉，再换药。“
孟雪荧放下纱布，把手搭上去，把了一遍，道：“比昨日，涩象轻了，寸脉的数象退了，基本在正常范围内。“
“底下的积血散了大半，气血稍微通畅了，数象就减了，“周恪点头，“今日我来处置伤口，你看我的手法，和昨日有什么不同，看完了告诉我。“
孟雪荧站在旁边，把眼睛睁大了看。
周恪今日的手法和昨日确实有区别，昨日是引——把积血引出来；今日是按——用手掌从伤口的外围往里做轻柔的旋转按压，不是重手，是极轻的，像是在说服底下的血气自己流动起来，而不是被强行驱赶。
她把这个区别记在心里，等周恪抬起头，才道：“昨日是引导淤血出来，今日是推动气血自己走，方向反过来了——昨日是从内往外，今日是在外围活化气血，让它自己往中间聚，自行运化。“
周恪“嗯“了一声，道：“你说的那个'自行运化'，用更准的医理说，是什么？“
孟雪荧想了一会儿，才道：“是气推血行，气为血之帅——轻柔的按法，激发的是气的运行，气运起来了，血自然跟着动，比直接驱血要稳，也不容易伤到新生的组织。“
周恪捻了捻胡须，赞许地看了孟雪荧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评，只是把手收回来，对孟雪荧道：“药粉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