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坏月亮 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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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之的手指搭在门板上，月饼盒子悬在半空中。
虽然他没有强行往里挤，但也没有要收手离开的意思。
辛月一只手死死扣着内侧门把手，另一只手则撑在门框上，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眼神却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两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就在这充满虫鸣声的秋夜中无声对峙着。
后背潮乎乎的，T恤贴在身上，辛月把门又拉上一些。
门外的男人像一团人形浓雾，他的脸在那道缝隙里分裂成不规则的色块，辛月感觉他在笑，自己却完全看不清。
不行，不能再让他待下去了。
“那个，真的很谢谢你。”辛月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但我今天不太方便，我……”她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很晚了，我已经准备睡了。”
殷之根本没听出拒绝似的，他往前一小步，用脚尖抵住了门缝。
“不方便？”，他故作惊讶地“啊”了声。
“哎，辛老板，别这么见外嘛。你看，这条街上就我们两家店离得最近。过节邻居间走动走动，你却连门都不让我进，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随着殷之凑近的动作，浮在他周边的雾气也跟着飘进来。苦苦的，又带着奶油的香气。
是巧克力蛋糕的味道……现在就连呼吸也能让我中毒吗？
辛月晕乎乎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气味像是催化剂，她强压了一整天燥热被勾得在身体里蠢蠢欲动，皮肤下的血液燃烧着，挣扎着要刺破血管。
爪子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指甲划过口袋的棉布。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辛月咬着牙，感觉自己的耐心和理智正一点点在被吞噬殆尽。
"我真的……"
“嘘。”殷之打断她，食指抵在自己唇上。侧过头，他朝另一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们在这儿站太久了，声音也不小。你看，王叔正坐在门口呢，再这样下去，把街坊们都引来，我可就说不清楚了，你说对吧？”
他表情很是无辜，带了点儿被拒之门外的委屈。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的名声，收下这盒月饼，让我进去喝杯热水就行。”
辛月的大脑像台过热的机器，嗡嗡作响，彻底转不动了。
过去的记忆翻涌上来，
暴露、围观、报警……冰冷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旁人恐惧的眼光。
她不能再被发现了。
看着路灯下那张可恶的笑脸，比起继续僵持，最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让这个男人进来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辛月后退一步，拉开门。
“只能喝一杯水。”她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殷之施施然跟在她身后，顺手挂上门闩，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里面的小世界。
院子不大，被辛月打理得仅仅有条，泥土被翻得很松软，能看出来分区规划的印记。
地里虽然大部分是幼苗，不过都长得很有劲头，殷之能闻到充沛的生命力。
铁桶靠着墙根码得整整齐齐，房檐下挂着几个空吊篮，角落里堆着营养土，一把小铲子随意地插在上面。
在月光下，这里呈现出一种静谧的银灰色质感。
“你这院子布置得真不错。”
白天只能远远的看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仔细观察，殷之像个堂堂正正受邀前来参观的客人。
“比我那儿好多了。”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辛月没心思听点评，只想快点给他打发走。
穿过院子，辛月领着殷之走进玄关。
“啪”地一声打开灯，刺眼的白光让辛月有些不适地眯起眼睛。
她背对着他弯下腰，“我等下还有个视频会议，是之前约好的花艺课程。”
从鞋柜找出拖鞋，辛月含糊不清地下了逐客令。“所以……你不能呆太久。”
殷之随手把礼盒放在柜子上。目光落在辛月背后，她的衣服很宽松，因为弯腰，被往上扯了一点儿。
在那截紧实后腰的下方，一小撮灰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钻了出来，随她动作轻轻晃动着。
“喂，你的尾巴。”他用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玩笑口气提醒道。
辛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她下意识伸手，往自己身后摸去。
“没塞好，露出来了。”殷之好心地补充，抬起下巴朝她示意。
指尖碰到毛茸茸的温热触感，甚至因为她的触碰，那东西还讨好似的摇了摇。
完了。
理智的弦猛地绷断，辛月转身，拉开玄关最底下的抽屉，从杂物里翻出个结构复杂的皮质物品。
——是一个大型犬专用的止咬器。
她没有丝毫犹豫，把那个冰冷的金属罩往自己脸上一扣，手熟练地绕到脑后拉紧皮带。
“咔哒”，锁扣被扣紧。
做完这一切，戴着恐怖又滑稽的面具，辛月喘着粗气，看向他。
那双平时总冒呆气的下垂狗狗眼，此刻充满了野兽般的凶狠，和微乎其微的一点惊恐。
殷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正开口想解释些什么，辛月动了，她瞬间移到殷之面前，那条硕大的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礼盒随之扫落在地。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事情发生的太快，一股力量敲击在颈侧，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之前，殷之只记得那双失去理智，蓄着泪水的眼睛。
黑暗吞噬了他。
————
完蛋完蛋。
奔跑在林间，辛月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夜晚的凉意，树叶沙沙作响，枯枝被踩断，把城市的霓虹灯甩在身后，四周越来越暗。
只有头顶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
她用颤抖的手确认皮带拉得足够紧，锁扣不会因此而脱落，这样就能阻止她不发出任何嚎叫……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金属和皮革的质感冰冷而坚硬，辛月的思绪已经飘回自己的小窝。
她什么都没收拾就跑掉了，花店里的花，二楼布置好的家，还有她藏在床垫下的存折！
花了那么长时间攒下来的积蓄，会被查抄吗？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她的店门口上贴封条吗？
辛月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处理殷之的过程。
当时看着软倒在地上的男人，她大脑完全乱成一锅粥。
她袭击了普通人类，还是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类。她会被抓走，会被关进比上次更可怕的地方，会被解剖，会被……
必须跑，这个想法压倒了一切。
关掉玄关灯，辛月捡起地上的礼盒挂在手上，又扛起男人。
街上有监控，不能走正门。
她绕过院子，借着月光，看准了咖啡店二楼那扇开着缝的窗户。
顿了顿，辛月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狂跳的心脏。
后退几步，她猛地助跑，一个纵跃就轻巧地踩着院墙，稳稳落在咖啡店的后巷里。
巷子堆满了杂物和厨余垃圾，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辛月不敢多留。
摸索着踩上空调外机，先把肩上的人往里一推，辛月扒着窗沿借力翻了进去。
她把他丢在二楼沙发，又欲盖弥彰似的扯过毯子给他盖上，最后还不忘那盒月饼，辛月规规矩矩把它摆回茶几。
应该，没什么错漏吧？
他醒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或者干脆失忆？辛月怀揣着侥幸，满心祈祷。
她越跑越快，肺像火烧一样疼，可她不敢停下。
身体内部的欲望在欢呼，四肢充满了力量，步子越跨越大。地面在她脚下飞速倒退，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
快到家了。
风声、树叶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在她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她能听见远处猫头鹰扑扇翅膀的声音，能闻到灌木丛里兔子的味道。
她还能回家吗？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和不受控制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流过脸上的罩子，落进土里。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像只巨大的眼睛，正注视着地上这个渺小的，仓皇逃窜的生物。
辛月停下脚步，扶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眼那轮明月，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介于呜咽和嗥叫之间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