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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纱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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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斯彻记得那天的一切。空调的温度、走廊的灯光、空气里精油的香气。还有那扇半开的门。
他本来应该在休息区喝茶。法晴去做护理了，让他等。休息区有真皮沙发、水晶吊灯、一整面墙的酒柜，还有架钢琴。一切都很好，很贵，很体面。但他不想坐在那里。他不想坐着，不想站着，不想做任何事。他只想等。等时间过去，等法晴出来，等这场戏结束。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不是今天，是三年。不是三年，是十年。从十四岁开始，他就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转机，等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美容师偶尔走过的脚步声。还有——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极轻极轻的呼吸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范斯彻听见了。他的耳朵对安静太敏感了。他总是在听，听有没有人靠近，听有没有人说话，听有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他停不下来。
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半开着，门上挂着一道纱帘。纱帘是米白色的，很薄，风一吹就飘起来。纱帘后面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侧躺着，脸朝着纱帘的方向。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穿过纱帘，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银边。他的衬衫被褪到肩膀以下，露出一截苍白的、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点长，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的表情很安静。不是那种刻意的、做给别人看的安静。是一种真正的、不设防的、像婴儿一样纯粹的安静。安静到有一种脆弱的美感。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梦。
范斯彻站在那里，隔着纱帘，看着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很久。时间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意义。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法晴，没有范润哲，没有家族斗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纱帘后面那个朦胧的轮廓，和那张脸上不自知的笑意。
那个人动了动，翻了个身，脸转向了另一侧。纱帘停止了晃动，恢复了平静。走廊里又安静了。空调的嗡嗡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美容师偶尔走过的脚步声。一切都跟刚才一样。但范斯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心动，不是一见钟情，不是任何小说里写的那种轰轰烈烈的感觉。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有什么在心里落地的感觉。是一颗种子，被人无意间丢进了土里。他不知道那颗种子会不会发芽，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他只知道，它在那里了。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有喝完的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去换一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一切都跟刚才一样。但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只知道，纱帘后面那个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叫林时。
他后来才知道，那天林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想事情。他想的事情跟范斯彻无关，跟爱情无关，跟任何浪漫的东西都无关。他只是在想：速冻水饺买二送一，要不要囤两袋？
但范斯彻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纱帘后面那个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每次去美容院，都会不自觉地看向那扇门。门经常关着，纱帘经常垂着，床上经常没有人。但他还是会看。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依旧会不由自主。
后来林时问过他：“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在干嘛？”
范斯彻想了想。“睡觉。”
“睡觉？我在美容院睡觉？”
“嗯。衬衫还脱了一半。”
林时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看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范斯彻没有回答。
林时瞪着他。“范斯彻，你是不是偷看我睡觉了？”
“不是偷看。是路过。”
“路过？你在美容院路过我的房间？”
“走廊只有一条。”
林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范斯彻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又变回红。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
“你笑什么？！”林时炸毛了。
“没什么。”
“你在笑！”
“我没有。”
“你有！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范斯彻把嘴角压下去。“你看错了。”
林时瞪着他，瞪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范斯彻。”
“嗯。”
“你那时候是不是就觉得我长得好看？”
范斯彻没有回答。
“是不是？”
“不是。”
“骗人。你明明看了很久。”
“我在等人。”
“等谁？”
“你。”
林时愣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
范斯彻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忽然想起那天纱帘后面那个朦胧的轮廓，和那张脸上不自知的笑意。他在心里说：是的。从那天起，我就在等你了。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林时已经听到了。因为林时的耳朵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