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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寒榻初醒 没事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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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寝殿内烛火摇曳了整宿,灯芯燃得微倦,暖炉里的炭火却依旧炽烈,堪堪压下满屋残留的湿寒。
顾辰一夜未合眼,始终坐在榻边,掌心牢牢焐着柳莺微凉的手。
眼底藏着跨世而来的愧疚,密密麻麻缠在心口——上一世他负她入骨,让她受尽冷眼、含恨而终,这一世他拼尽所有补偿宠溺,却还是没能护住她,让她被人推下寒湖,闯了一趟鬼门关。
每每看向柳莺苍白蹙眉的模样,那股蚀骨的悔恨,就翻涌得愈发汹涌。
四更刚过,榻上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柳莺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挣脱了梦魇的纠缠,良久,才缓缓掀开一线朦胧的眼缝。
意识浑浑噩噩,眼底一片模糊,耳边还萦绕着湖水汹涌的嗡鸣,浑身软得像一摊碎棉,骨头缝里都透着浸不透的寒意。
喉咙干涩肿痛,像是被碎石磨过,连吞咽一口唾沫,都疼得钻心。
她动了动指尖,微弱的力道立刻被顾辰察觉。
“莺儿!”
顾辰猛地俯身,声音压得极轻,藏不住满心的焦灼与欣喜,眼底熬出的红血丝格外明显,“你醒了?能看清我吗?”
柳莺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的光影里,渐渐凝出他紧张焦灼的眉眼。
她想开口应声,可唇瓣干裂发僵,只挤出一丝细碎的气音,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落水受寒太重,身子虚到了极致。
守在一旁的医女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躬身回禀:“王爷,柳姑娘是刚醒元气大亏,咽喉呛伤红肿,浑身无力,现下连自主吞咽都难,汤药若是直接喂,怕是会呛进气管,反倒凶险。”
顾辰的心瞬间揪紧。
那一碗熬得浓稠的驱寒救命汤药,冒着温热的药气,苦香刺鼻,是稳住她心脉、驱散寒毒的关键。
可她如今虚弱至此,连张嘴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寒毒淤积体内,高热反复,伤及根本?
不行。
绝对不行。
上一世他没能护她,这一世哪怕拼尽法子,也绝不能让她再受半点病痛折磨。
顾辰抬手,示意医女将药碗递过来。
瓷碗温热,药汁浓黑苦涩,冒着袅袅热气。
他指尖抚过碗沿,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喉口,便抬眸看向榻上茫然虚弱的柳莺,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莺儿,听话,得把药喝了,寒气才能散,身子才能好。你没力气,我喂你。”
说罢,他拿起银勺,舀满一勺浓药,低头尽数含入自己口中。
苦涩的药味瞬间漫满唇齿,呛得喉咙发紧,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轻轻俯身,小心翼翼托起柳莺发软的后颈,让她微微仰头,再缓缓覆上她干裂微凉的唇。唇瓣相贴,带着他掌心的暖意,他耐心又轻柔,将口中温热的药汁,一点一点渡进她干涩的喉间。
柳莺本就浑身无力,昏沉依赖,被他这般温柔贴着,下意识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没有寻常喂药的呛涩,只有暖意慢慢顺着喉间蔓延,驱散胸口残留的寒凉。
一碗汤药,不算少。
顾辰就这样一口含住,一口渡过去,不厌其烦,动作轻缓到极致。
每一次相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藏着他跨世难平的愧疚与疼惜。
他不敢快,怕她受不住呛到;不敢重,怕碰疼她虚弱的身子。
往日里杀伐果断、威严震慑朝野的靖王,此刻只为榻上一个无名分的绣女,放下所有身段,甘愿亲口喂药,甘尝满口苦涩。
柳莺渐渐清醒了些,朦胧间感知到他的温柔。
她还记得冰冷湖水裹住自己的绝望,记得意识沉下去前,心底舍不得他的执念。
此刻唇间是温软的药意,鼻尖是他独有的清墨香气,耳边是他沉稳安心的呼吸,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寒意,竟一点点散了。
她微微睁着眼,水光氤氲,虚弱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他。
入府三年,她守着破败寒酸的汀兰院,日日刺绣度日,卑微不起眼,连远远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不敢奢望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会对自己有半分留意,更没想过,自己落难濒死时,他会守着她整夜不眠,会放下尊严,亲口渡药护着她。
心口泛起一丝微弱的酸,又裹着浅浅的暖。
一碗汤药,终究被他耐心尽数喂完。
顾辰直起身,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又拿起温好的蜜水,照旧含在口中,细细渡给她,冲淡唇齿间残留的苦涩。
暖意彻底落进腹间,柳莺紧绷的身子终于软下来,疲惫感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
顾辰将她轻轻放平,拢紧周身的锦被,指尖贴着她的额角,探了探体温,高热总算退下去些许,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细软的手,低声呢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委屈你了。”
“害你落水的人,我暂且压着,把她困在云岫阁禁足,动不得分毫,是怕丞相府铤而走险,再伤你一次。”
“你安心养身子,好好醒着,好好活下去。”
“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我会千倍万倍补回来。云岫阁的安稳,丞相府的靠山,总有一天,我会全部碾碎,亲自到你跟前,给你一个最公道的交代。”
柳莺听得迷迷糊糊,听不懂那些跨世的心事,也听不懂朝堂的权衡,只觉得他的声音好暖,掌心好安心。
她轻轻哼了一声,往他掌心的方向微微蹭了蹭,闭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