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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观音显灵 入梦赐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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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禾捧着柳莺亲手绣制的观音佛像锦盒,一路出了靖王府,没有丝毫迟疑,径直往皇宫宫门而去。
她虽在王府隐姓埋名做粗使婢女,可终究是太后的亲外侄女,宗室玉牒上清清楚楚记着她的身份。
往日她刻意低调,宫门禁卫不识得她,今日她持太后早年亲赐的半块双鱼符,报上姓名身世,禁卫军略一核查,当即躬身放行,一路引着她往慈宁宫而去。
越近慈宁宫,气氛越是沉肃。
宫人往来步履轻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太医值房的人轮番出入,捧着药碗、提着医箱,面色凝重,往来奔走,谁都明白,太后的病情早已沉疴难起,比宫外流传的还要凶险数倍。
青禾一路行来,脊背挺直,面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更无一滴眼泪。
唯有眼底深处,压着一丝极淡的焦灼。
她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恩养情重,若非家道中落、不愿卷入宫廷纷争,也不会隐姓埋名屈身王府。
此刻至亲病危,她心中如何不焦,只是性子素来隐忍克制,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
至慈宁宫内殿,掌事李嬷嬷一见她,眼圈微热,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姑娘可来了,太后这些日子昏昏沉沉,醒着便念叨你,皇上与嫔妃们守了大半日,刚退下去歇息,太后这会儿醒着,快随哀家进来。”
青禾微微颔首,跟着轻步走入。
殿内焚着安神檀香,药气却依旧淡淡弥漫。
床榻之上,太后斜倚软枕,面色枯黄萎顿,往日雍容威仪尽数被病痛磨去,眼窝微陷,气息轻浅,连抬手都显得吃力。
望见青禾走近,她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嘴唇颤了颤,半晌才挤出一丝微弱气息。
“姑母。”青禾走近床前,声音稳而低,不扰殿内安宁,“青禾来看您。”
太后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她,指尖冰凉,力道微弱,眼中翻涌着心疼与欣慰,许久才哑声吐出几字:“你……还知道来看哀家……”
“姑母凤体欠安,青禾日夜牵挂,只是身份不便,不敢随意入宫惊扰。”青禾稳稳扶住她的手,语气平静,“今日青禾带来一幅诚心绣制的观音佛像,愿为姑母祈福祛灾,延寿安康。”
说罢,她侧身打开锦盒,小心翼翼取出柳莺耗费一月心血绣成的佛像,缓缓展开。
一瞬间,本就昏暗的内殿,仿佛被一层柔和清辉轻轻笼罩。
冰纹贡缎底色温润,金线不耀目,玉线不浮艳,观音大士端坐莲台,低眉垂目,神态慈悲肃穆,衣袂垂落如流水行云,祥云婉转,莲台庄严,一针一线细腻入微,一气呵成,不见半分匠气,只透出满满的虔诚与敬意。
望之令人心神安定,杂念顿消。
殿内宫人、侍立太医,皆是暗自心惊。宫中绣作云集,名家辈出,可这般气韵、这般工力、这般神态如生的佛像,他们从未见过。
太后原本涣散无神的目光,在触及佛像那一刻,骤然凝住。
她怔怔望着那尊观音,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目光久久不移,口中轻声低喃:“像……太像了……慈悲……实在慈悲……”
她身居深宫数十年,见惯权谋倾轧、人心险恶,久病之后更是心气郁结,烦躁难安。
可此刻望着这幅佛像,胸间那股堵了许久的郁气,竟莫名松快几分,连呼吸都平顺了少许。
“好……好……”太后连说三声好,声音虽弱,却透着真切的欢喜,“青禾,你有心了。这幅佛像,哀家很喜欢。”
青禾垂首:“姑母欢喜便好。此像以纯心绣成,日日供奉,必能护佑姑母早日康复。”
太后微微颔首,当即吩咐李嬷嬷:“快……将佛像供奉在哀家寝殿正对床榻之处,日日焚香,不可怠慢。”
宫人连忙恭敬上前,小心将绣品悬挂供奉,香烛燃起,青烟袅袅,殿内竟似多了几分清宁之气。
太后与青禾略说几句,精神便见不济,缓缓闭目歇息。
青禾不敢多留,叮嘱宫人好生伺候,随即躬身退出慈宁宫。
出宫之后,她径直返回靖王府,依旧做她的粗使婢女,仿佛入宫一事从未发生,神色举止,无半分异样。
当夜,太后早早安寝。
许是佛像入心,许是诚心动天,这一夜她竟睡得异常安稳,没有病痛缠身的辗转,没有昏沉错乱的梦魇,只觉周身轻暖,渐渐沉入梦境。
朦胧之中,太后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一片云雾缭绕之境。
异香氤氲,仙乐轻扬,脚下白玉为阶,远处莲池盛放,金光点点,一派仙境景象。她正惊疑,前方云雾缓缓散开,一道素衣身影自云端缓步而来,周身柔光笼罩,眉眼低垂,神态慈悲,竟与白日供奉的那幅观音像,一模一样。
太后心头一震,当即明白是观音显灵,欲要俯身跪拜。
观音轻轻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将她托起,声音清和慈悲,入耳便涤荡心神:“太后一生礼佛,心存善念,今有孝女诚心祈福,感通天地,本尊特来为你解除病厄。”
说罢,观音自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净瓶,瓶中清水澄澈,露气氤氲,清香扑鼻。神女轻倾瓶身,一滴晶莹神露缓缓落下,径直飞入太后口中。
神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润气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太后只觉通体舒泰,连日来的骨痛、胸闷、疲乏、昏沉,刹那间一扫而空,身体轻健,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
她又惊又喜,正要开口致谢,眼前仙境云雾骤散,神女身影亦随之淡去。
“观音——”
太后猛地睁眼,从梦中惊醒。
殿内灯火昏黄,香烛依旧燃烧,天尚未亮。
她怔怔躺在床上,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
可下一刻,她便猛然怔住。
往日晨起必有的昏沉、乏力、胸闷、咳喘,竟全都消失不见。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肌肤不再枯槁发凉,抬手撑床,竟能轻易坐起,呼吸平稳,心神清明,连气色都似红润了几分。
那梦境历历在目,神女容貌、净瓶神露、慈悲语声,无一不清清楚楚,绝非寻常虚幻。
太后心头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她望向床榻正对的那幅观音佛像,在晨雾微光之下,佛像愈显慈悲庄严,仿佛真有灵气萦绕。
她心中笃定,这场梦境,定是这幅佛像带来的感应。
待到天色大亮,太后精神愈发健旺,容光焕发,一扫往日病容。
宫人进来伺候,见太后竟能端坐床沿,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无不惊喜交加,纷纷跪地称颂天恩佛恩。
李嬷嬷更是喜极而泣:“太后娘娘您可算醒过来了!您气色看着比往日好上十倍都不止!”
太后抬手抚了抚心口,只觉通体舒畅,笑意真切:“哀家也未曾想,一夜之间,竟好转至此。”
她目光再次落于佛像之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青禾昨日说,这幅佛像并非她亲手所绣。哀家心中正疑惑,这般气韵工力,绝非寻常绣娘可为。昨夜观音入梦,赐露祛病,此事必有缘由。你即刻派人去靖王府,传青禾即刻入宫,哀家有话要问她。”
“是,哀家这就派人去。”李嬷嬷连忙应声。
不多时,青禾接到传召,再度入宫。依旧是一身青衣,神色沉静,入殿之后规规矩矩行礼:“青禾见过姑母。”
太后见她进来,目光温和,招手让她近前:“青禾,你过来。哀家今日唤你,不为别的,只为昨夜一梦,与你带来的这幅观音佛像有关。”
青禾微微垂首:“姑母请讲。”
太后缓缓道来,将梦中观音现身、赐饮神露、醒来病痛全消、容光焕发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与她听。
说到观音容貌与佛像一般无二时,太后语气愈发郑重。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做过如此真切、如此灵验的梦。”太后望着佛像,感慨道,“哀家能醒转过来,能这般快好转,绝非偶然,定是这幅佛像承载的诚心,感动了天地神明。”
青禾静静聆听,神色依旧沉稳,没有插话。
太后目光转回她身上,语气郑重追问:“青禾,你此前只说此佛像是诚心所绣,却未说明是何人所绣。如今哀家身体因它好转,梦境因它显灵,此人身份,你不可再瞒哀家。这佛像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青禾抬眸,语气平静无波:“回姑母,这幅佛像,并非青禾所绣,乃是靖王府柳夫人,耗费一月有余,日夜不辍,一针一线精心绣成。”
“柳夫人?”太后微微一怔,略一回想,便记起此人,“可是辰儿身边那位出身寻常、却极得宠爱的柳夫人?”
“正是。”青禾点头,“柳夫人绣工绝世,心善仁厚。青禾向她求助时,她并未因身份高低推辞,只念及姑母凤体安危与一片孝心,便应承下来,日日潜心绣制,不敢有半分懈怠。整幅佛像,无半分敷衍,全是至诚之心。”
太后听罢,久久不语,目光深深落在那幅观音像上,又抬手轻轻抚过绣面细腻的针脚,心中百感交集。
她原先居于深宫,对外间人事多有耳闻,只当柳氏是以色侍君、出身低微的寻常女子,能得靖王青睐,不过一时新鲜。
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绣艺,更有这般纯良仁厚的心性。
一针一线,不含半分功利,不求半分回报,竟能以诚心感通神明,护她康复。
这般心性,这般才情,实在难得。
太后越想,心中越是好奇,也越是想见一见这位深藏不露的柳夫人。
她倒要亲眼看看,能绣出如此佛像、能让顾辰这般放在心上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沉吟片刻,太后抬眼,语气已然带了决断:“青禾,这位柳夫人,既有如此仁心,又有这般妙手,哀家很是想见见她。你回去之后,不必声张,只静待宫中旨意。哀家会择一吉日,下旨召柳夫人入宫觐见,哀家要亲自见见这位绣佛祈福的奇女子。”
青禾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微微躬身应道:“青禾明白,定在府中等候旨意,也会告知柳夫人,好生预备入宫事宜。”
太后满意点头,又看向那幅佛像,眼神柔和了不少:“若非她一片诚心,哀家此刻恐怕还在病榻缠绵。这份恩情,哀家记在心里。此次召见,一来是当面致谢,二来……也是想看看,能养出这般气度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李嬷嬷在一旁连忙附和:“太后说的是,柳夫人既有如此善心,又有这般手艺,定然是位端庄温婉的佳人,配得上王爷,也配得上入宫一见天颜。”
太后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旨意不必太过张扬,不必惊动朝野,只以内廷召见的名义传至靖王府即可。柳夫人出身寻常,骤然入宫,莫要让她过于紧张拘束。”
“哀家明白,定会安排得妥帖。”李嬷嬷躬身应下。
青禾在宫中又略坐了坐,见太后精神甚好,心绪安定,便不再多留,躬身告退回府。
一路之上,她依旧步履沉稳,神色如常,并未将太后要召见柳莺一事四处声张,只打算回府之后,悄悄告知柳莺一声,让她心中有数,提前有所准备。
而慈宁宫内,太后依旧坐在窗前,望着那幅观音佛像,时不时轻轻点头,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柳夫人,愈发期待。
她这一生,在深宫见惯了虚伪逢迎、争权夺利,早已对人心失望。
可这幅佛像、一场梦境,却让她重新看见了纯粹的善意。
她很想亲眼见一见柳莺,亲口对她说一声多谢,也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在浮华之中,守住一颗清净至诚之心。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柳莺依旧如常打理府中事务,对宫中即将到来的召见一无所知。
她只每日默默祝祷太后凤体安康,闲暇时便做些针线,或是安静等候顾辰回府。
她从未想过,自己不过是出于一片善心绣成的佛像,不仅让太后奇迹般好转,更让太后对她心生好奇,特意下旨召她入宫。
顾辰这一日回府时,依旧带着一身疲惫,进书房便忍不住捏了捏胳膊,对着满桌奏折小声吐槽:“哎呀!穿书也太累了,当王爷也太累了……上朝斗心眼,回府批公文,全年无休,连个安生日子都没有……啊啊啊啊啊!”
抱怨归抱怨,他一想到柳莺的温柔笑脸,便又认命地拿起笔,只盼着早日把手头事忙完,好好陪一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