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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红纸长夜 一世一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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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提示:【当前任务:夫妻同住,亥时至寅时不得熄灯、不得分离】
天色彻底暗下来,囍城家家户户的红灯笼一齐亮起,满城猩红,映得人脸都泛着一层诡异的暖色。
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偶尔走过的红衣人影,脸上笑容僵得像贴上去的纸皮。
城东一号院内,静得只能听见檐下灯笼轻晃的声响。
顾辰把碗筷收拾干净,转身看向还乖乖坐在桌边的柳莺,声音放轻:“天彻底黑了,今晚不能熄灯,也不能分开睡,你……能习惯吗?”
柳莺抬头,眼神清澈,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是认真点头:“规则说不能,那就不分开。我跟着你就好。”
她自小跟着造世主,什么古怪境遇都见过,对“同住一室”“不能熄灯”这种事,并没有寻常女儿家的羞涩与防备,只当是又一条必须遵守的规矩。
可顾辰不一样。
他带着三世心事,看着眼前干干净净、毫无防备的姑娘,心底又软又涩,还掺着几分必须克制的窘迫。
红烛高燃,火光跳跃,把屋内一切都蒙上一层暧昧的暖红。
大红床幔垂落,被褥崭新,处处都是“成亲”的模样,每一眼都在提醒他们此刻的身份。
顾辰移开目光,尽量自然地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闩紧,低声道:“你在床上睡,我在桌边坐一夜就行,不会越半步,你放心。”
柳莺愣了一下,站起身:“可是规则说,要夫妻一起……你不在床上,会不会被当成违规?”
她想得很直接——规则要“同处一室、姿态恩爱”,他坐桌边,她独自躺床上,怎么看都不像一对和睦夫妻。
顾辰脚步一顿,喉结轻轻滚动。
他何尝不知道。
城外满城监视,屋内说不定也藏着镜界眼线,一旦姿态太过疏离,立刻就会被判定“怨偶”,全队都要受罚。
可让他就这么和她同处一张床……他做不到。
上一世的亏欠,这一世的守护,现实里的克制,都让他只能把她捧在心上,半步不敢唐突。
柳莺看他为难,自己先想了个办法,小声说:“那你也上床,我们各睡一边,不碰到就好了。反正灯不熄,他们也能看见我们没分开。”
她说得坦荡直白,毫无杂念,只是单纯为了“不违规”。
顾辰看着她干净的眼神,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最不会暴露的办法,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头:“好。你靠里睡,我在外围,晚上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有我。”
“嗯。”
柳莺十分乖顺,先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坐下来,然后慢慢往里挪了挪,贴着墙躺好,只占了窄窄一条,把大半个床铺都留给了他。
红烛火光映在她脸上,安静柔和,像一幅不染尘埃的画。
顾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心思,尽量让自己神态自然,走到床边,在外侧躺下。
床不算宽,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近到能感觉到彼此轻微的呼吸起伏。
他全身都绷得发紧,后背挺直,一动不敢动,尽量往床边挪,几乎半个身子悬空,只留最小的接触面积,分寸守得一丝不苟。
上一世,他冷漠疏离,咫尺天涯。
这一世,他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柳莺侧躺着,面朝墙壁,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可身边是一路护着她的顾辰,安全感满满,没一会儿就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是真的信任他,信他不会伤害她,信他不会让她违规,信他能把一切都安排好。
顾辰听着身边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心口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些。
他不敢睡,不敢闭眼,不敢乱动,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睁着眼望着床顶的红幔,一夜警醒,一夜守着。
红烛燃着,灯花偶尔轻爆一声。
一室安静,两人同床,一人熟睡安稳,一人清醒守夜。
没有越界,没有唐突,只有他藏了一世又一世、不敢说出口的温柔。
半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低低的啜泣声,还有男人压抑的呵斥,断断续续飘进院内:
“……说好恩爱和睦,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笑……”
“我不想做纸人……我不想留在囍城……”
“小声点!被城卫听见,我们都完了……”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院门外,似乎在贴着门缝往里面看。
柳莺睡得浅,被这阵动静惊醒,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微微蹭到了顾辰的胳膊。
顾辰浑身一僵,立刻侧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气声安抚:“别怕,外面是别的怨偶,我在,不会有事。”
柳莺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红烛光,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干净,眼神沉稳,瞬间又放下心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你没睡呀?”
“我守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继续睡,天亮就没事了。”
院外的哭声、争执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城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一句句冰冷的警告:
“恩爱和睦!不许哭!不许吵!”
“再闹,送去纸人坊!”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挣扎、尖叫,然后一切重归安静,只剩下风吹灯笼的轻响,死寂得可怕。
柳莺缩了缩肩,虽然不怕,却也下意识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顾辰心一软,极轻、极轻地抬手,用指尖在她肩头隔空虚虚护了一下,没有碰到她,却用动作告诉她:我在。
“睡吧。”他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我一晚上都在。”
柳莺点点头,闭上眼,这一次睡得格外安稳。
顾辰重新躺好,依旧一动不动,守着她,守着规则,守着这一室红烛,守着他不敢言说的心意。
天刚蒙蒙亮,檐下灯笼还没熄灭,院门外就传来了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敲门声:
“顾姑爷、柳娘子,晨起行礼啦——今日要去城主府门前敬茶,不可迟,不可冷脸,不可失了夫妻恩爱礼数。”
是昨日送吃食的下人,声音依旧带着喜庆,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柳莺瞬间醒过来,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糊,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顾辰也立刻起身,动作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角,语气温和:“醒了?等下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微笑,点头就行,记住了吗?”
“记住了。”她乖乖应声。
他替她理衣服的动作自然、克制、分寸
刚好,没有半分逾矩,却处处透着细心。
柳莺抬头看他,忽然认真开口:“你昨天,一直没睡吧?”
顾辰一顿,淡淡笑了一下:“没事,我习惯了。”
“那你会累的。”她小声说,“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醒一会儿,换你睡。”
一句直白的关心,不算情话,甚至不算恩爱台词,却直直戳进顾辰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喉间微涩,轻声道:“不用,你好好睡就行,我不累。”
“可是规则说,要恩爱。”柳莺一脸认真,“你护着我,我也要对你好,这样才像夫妻。”
顾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一暖,低声应:“好。”
两人开门时,下人已经捧着两套崭新的红衣在门外等候。
“城主吩咐,二位换上这身,更显恩爱体面。”下人笑容僵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是在确认他们昨夜是否违规。
顾辰不动声色地将柳莺护在身后,接过衣服:“有劳。”
关上门,他把女款红衣递给她,转过身:“你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不看你。”
柳莺接过衣服,点点头:“好。”
他守在门边,脊背挺直,半步不回头,分寸感刻进骨子里。
等她轻声说“好了”,顾辰才转身,目光只轻轻一扫,便移开视线,声音自然:“走吧,去城主府,别迟到。”
一路上,满城红衣,红灯笼刺眼,行人脸上全是标准化的喜庆笑容,眼神却空洞麻木。
顾辰始终牵着她的手,不松不紧,姿态温和,时不时低声提醒:“慢点走,别慌,笑一笑。”
柳莺学着他的样子,微微弯眼,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乖巧又干净。
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步调一致,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和顺的小夫妻。
路过街角,几具纸人被扔在墙角,脸色惨白,笑容诡异,身上贴着“怨偶”二字。
黑塔、耗子、锋刃、软芽正远远站在另一边,装作路人,看见两人平安无事,都悄悄松了口气,微微点头示意。
顾辰目光微顿,轻轻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没停,继续牵着柳莺往前走。
城主府门前早已排起长队,一对对“夫妻”依次上前敬茶,必须双手递接,必须说恩爱之语,必须笑容得体。
轮到他们时,端坐主位的城主是个面色惨白、嘴角永远上扬的男人,眼神直勾勾盯着两人,声音尖细:
“成婚一年,感情如何?”
顾辰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温和,侧身微微扶了一下柳莺,姿态自然:“内子温顺,臣惜她护她,一生不负。”
一句话,得体、合规、恩爱,挑不出半点错。
城主目光转向柳莺:“你呢?”
柳莺按照顾辰教的,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却清晰:“他待我好,我信他,随他。”
城主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好一对恩爱夫妻,囍城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说完,抬手一挥,一枚小小的、刻着“囍”字的铜牌落在顾辰手中。
【获得道具:囍牌】
【线索:怨偶泣处,喜牌引路,镜核藏于不笑之人心中】
顾辰不动声色收好,牵着柳莺行礼告退。
离开城主府,街上依旧一片猩红。
柳莺小声问:“不笑之人……是谁呀?”
“全城的人都在笑,只有被迫笑不出来的,才是怨偶。”顾辰低声解释,“镜核应该在那些真正不想笑、却被逼成纸人的人那里。”
她似懂非懂点头:“那我们要去找那些哭的人?”
“是。”顾辰握紧她的手,“但要小心,囍城不能哭,哭就是怨偶,我们不能暴露。”
“我知道。”她乖乖应声,“我不哭,也不笑过头,都听你的。”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顾辰一路观察,把那些偶尔传出哭声、传出争执的院落记在心里,标记成可疑地点。
正午时分,阳光最盛,满城红色却依旧阴冷。
路过一间偏僻小院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真的笑不出来……我想回家……”
顾辰眼神一沉,示意柳莺停下,压低声音:“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别出声。”
“我跟你一起。”柳莺立刻抓住他的衣角,语气坚定,“规则说夫妻不能分开,我要跟你一起。”
她不是害怕,是记得规则,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不能让他陷入违规风险。
顾辰心头一暖,不再拒绝:“好,跟紧我,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别露表情。”
两人轻轻推开门,院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红衣、掉落的纸人碎片,墙角缩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埋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
女人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痕,看见他们,眼神惊恐:“别、别抓我……我不想做纸人……”
顾辰挡在柳莺身前,声音放低,尽量温和:“我们不是城卫,只是路过。”
女人眼泪掉得更凶:“你们也是被逼的对不对?这根本不是良缘镜,这是锁魂城……笑不出来就要死,恩爱都是装的……”
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碎的镜片,边缘泛着蓝光:“这是……我捡到的,他们说这是镜核碎片,谁拿到谁就会被盯上……我害怕……”
顾辰眼神一凝。
正是镜核碎片。
女人把碎片往他手里一塞,像是扔掉烫手山芋:“我给你们,你们救救我……我想出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城卫的声音冰冷刺耳:
“里面有人哭!是怨偶!抓起来!送去纸人坊!”
女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顾辰当机立断,握紧柳莺的手,低声:“躲我身后,别说话,装作恩爱夫妻路过。”
下一秒,几名红衣城卫冲了进来,目光凶狠地扫过院内,最终落在顾辰和柳莺身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顾辰面色平静,抬手轻轻揽了一下柳莺的肩,姿态自然亲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内子方才见风落泪,我带她进来避一避,哄了几句,正要走。”
说完,低头看向柳莺,语气温柔:“不哭了,嗯?”
柳莺极快地调整表情,微微点头,眼眶微红,却带着一点温顺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姿态恩爱,理由合理,无懈可击。
城卫盯着两人看了许久,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女人,冷哼一声:“管好你们的人,再哭,连你们一起罚。”
说完,上前一把抓住那个女人,拖拽着往外走。
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我不想做纸人——救我——”
院门被重重关上,院内重归死寂。
顾辰松开柳莺,摊开手心,那枚碎片静静躺着,和他之前在深海镜界、欢乐镜城感受到的镜核气息一模一样。
“线索没错。”他低声,“镜核就在怨偶最多、最不想笑的地方。”
柳莺看着他手心的碎片,小声说:“那些人好可怜……他们只是不想笑而已。”
“这是镜界规则。”顾辰声音沉了沉,“我们尽快找到镜核,毁掉它,所有人都能解脱。”
他收起碎片,重新牵起她的手,语气恢复温和:“走吧,回去,别让人怀疑。”
回到一号院,红烛依旧高燃,满城喜庆依旧诡异。
顾辰坐在桌边,把碎片放在桌上,仔细观察,眉心微蹙。
柳莺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不打扰,只是陪着他,偶尔给他倒一杯水,认真履行“恩爱夫妻”的本分。
顾辰侧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累不累?”
“不累。”她摇摇头,又认真补了一句,“有你在,我不累。”
红烛光暖,落在两人身上,一室安静。
他忽然轻声说:“柳莺,等出了这面镜子,我带你回安全区,给你买很多很多吃的,比浮生超市里的还多。”
“好。”她眼睛微微亮起来。
“等我们闯完所有镜子,我带你去我原来的世界。”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那里没有闯关,没有危险,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好玩的,你不用再装夫妻,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守着奇怪的规则。”
“你可以安安稳稳,开开心心,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
柳莺听不懂“所有镜子”“原来的世界”有多远,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温柔,认真点头:“我跟你去。”
“好。”顾辰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我带你去。”
深海镜界宫殿里,造世主蹲在水镜前,气得腮帮子鼓鼓,却又没理由发作:
“……哼,算你守规矩,没碰她。”
“牵手、揽肩、说话温柔,还算合格。”
“但你别以为说说情话、哄哄她就完事了!”
“后面还有呢,还有更多刁难,还有城主流言、邻里试探、恩爱表演……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抓起一块点心狠狠咬下,含糊不清地嘟囔:
“敢让我家丫头受委屈,敢动心太明显,敢违规……我直接把你俩锁在囍城一辈子,做一对真夫妻,永远别想出去!”
水镜里,红烛高照,人影成双。
一人藏着三世深情,守着分寸,半步不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