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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屋 你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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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几乎是冲到老小区楼下的。
车子还没停稳,他已经推门下了车,脚步急促得带着慌,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在这里。
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
冲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他刚要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房东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像早就等着他。
“顾先生。”
“柳阴呢?”顾辰一眼往屋里探,声音紧绷发哑,“她是不是在里面?”
房东轻轻挡在门口,语气淡淡:“顾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这房子早就空了。”
说着,房东拿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租赁合同终止协议,递到他面前。
签字是柳阴的,旁边还有小妍的署名,日期清清楚楚——一年前。
“这份合同,一年前就由柳小姐的朋友小妍帮忙终止了,房租也结清了。”房东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东西,她也早在一年前就全部搬走了。”
顾辰盯着那行日期,指尖猛地一颤,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凉透。
一年前。
她竟然早在一年前,就断了这里的一切。
不过,搬过来,好像是自己提出来的。
“我不信。”
他喉间发紧,一把推开房东,径直闯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狠狠砸在他脸上。
屋子空空荡荡,干净得过分。
她用过的杯子、抱枕、小毯子、阳台上的盆栽、沙发上她总靠着的软垫……所有属于她的痕迹,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桌面光洁,地板干净,卧室里连一件多余的物品都没有,只剩落了薄尘的空旷。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她。
好像这一年多里,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顾辰僵在客厅中央,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走到沙发边,指尖抚过冰凉的布料。
他走到阳台,风一吹,窗帘空荡荡地晃。
他站在曾经属于她的角落,只摸到一片刺骨的冷。
原来他以为的回忆,早在一年前就被她清空。
房东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在口袋里按灭了刚要发出的信息,只安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一墙之隔的隔壁屋子里。
柳阴靠在冰冷的墙上,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听得见他的停顿,听得见他那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她就在这里。
离他只有一堵薄薄的墙。
可他不知道,她也不敢让他知道。
小腹的疼一阵阵翻上来,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烫得惊心。
顾辰在空屋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挣扎。
所有的寻找,在“一年前就已终止”的合同面前,都像一个笑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早已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们的屋子,喉结狠狠滚动,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咔嗒”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下楼,走出小区,最终被车子发动的声音彻底吞没。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隔壁那扇门,才缓缓开了一条细缝。
柳阴扶着墙,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破碎又压抑的轻泣。
车子驶离老小区很久,顾辰仍僵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人声车声喧嚣,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冰冷的世界里。
指尖还残留着屋内灰尘的粗糙触感,眼前反复晃着的,是那间空得刺眼的屋子,和那份一年前就已终止的合同。
一年前。
她早就按照顾辰的要求退了租,让小妍帮忙办好了所有手续,连一件东西都没留下。
而他,潜意识地以为这里是她最后的退路,是她无论如何都会回头的地方。
多么可笑。
“顾总,”助理坐在副驾,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要继续查吗?商场、地铁站、汽车站……”
“不用了。”
顾辰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哑,淡得像没有力气。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疯一般下令继续搜,可他只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连那个唯一有过回忆的地方都不要了。
连一丝痕迹都抹去了。
他再怎么翻遍全城,也只是自欺欺人。
她是铁了心,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厢内一片死寂。
顾辰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从前的碎片——
她蜷在沙发上看剧,毛毯盖到胸口;
她在阳台浇花,回头冲他笑;
她夜里怕黑,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她受了委屈,也只是安静地忍着,不吵不闹。
那些被他忽略、轻视、甚至视作麻烦的温柔,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砸回来,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她不是突然离开。
原来她早就一点点,把他从她的生活里剔除干净。
退租、清理东西、断了念想。
他直到失去一切,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那安静外表下,藏着多决绝的心。
“去医院。”他忽然开口。
“去医院?”助理一愣。
“看孩子。”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抽空后的疲惫。
他弄丢了孩子的妈妈。
现在,他只剩下那个还在保温箱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生命。
隔壁出租屋内。
房东确认顾辰的车彻底走远,才轻轻敲了敲墙壁:“人走了,安全了。”
柳阴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指印深深嵌在掌心,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产后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谢谢你,房东先生。”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东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温水:“你这又是何苦?他那样找你,看得出来是真慌了。”
柳阴捧着水杯,指尖冰凉,眼泪无声掉进水里。
“我不能回去。”
回去,就意味着回到从前那种窒息的日子。
意味着她这辈子,都只能依附在他身边,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
意味着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也会成为他捆绑她的枷锁。
她爱孩子。
可她,也想活一次。
“你身体还这么虚,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房东担忧地看着她。
柳阴沉默片刻,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城市繁华热闹。
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声音轻却坚定:
“我会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