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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重获 你走吧,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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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阴在第二天离开了这座城市。
房东夫妻帮她换了宽松的外套,又给她塞了些简单的行李和应急的钱,一路把她送到了车站。
检票进站前,柳阴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待了好几年的城市。
这里有她的爱,她的痛,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也有她被碾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尊严。
“太太先生,我走了。”她声音轻轻的。
“照顾好自己。”房东太太眼眶微红,“别再委屈自己了。”
柳阴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人流。
她没有直接去陌生的城市,而是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她要去看看一个人。
——她过世已久的母亲。
老家的山还是老样子,草木葱郁,风里带着泥土的气息。
柳阴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到母亲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
柳阴缓缓跪下,产后的伤口一受力,疼得她脸色发白,可她硬是没吭一声。
“妈,我来看你了。”
眼泪无声落下,砸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我生了个宝宝,是个男孩……很乖。”
“我没把他带在身边,你会不会怪我?”
“我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女儿,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风轻轻吹过,像是母亲温柔的抚摸。
柳阴趴在墓碑前,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哭得浑身发抖。
“妈,我好累啊……”
“我想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你要保佑我,也要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大。”
她在母亲墓前待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天色渐暗,才最后磕了三个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告别了。
告别过去,告别伤痛,告别这座让她心碎的城市。
与此同时,市区内。
顾辰守在医院,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心头莫名一阵发闷。
这些天,他拼命用孩子填满生活,却总在某个瞬间,猛地想起柳阴。
想起她生病时强撑的模样,想起她提起母亲时眼底的柔软。
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
他很久没去看过柳阴的母亲了。
以前他总觉得忙,觉得无所谓,觉得柳阴的家人与他无关。
可现在,他却鬼使神差地,想去看一看。
或许,是想从她最在意的人那里,找到一点她还会回来的可能。
顾辰让助理买了一束干净的白菊,驱车前往柳阴母亲在的市一院。
他到的时候,护工还认得他。
“顾先生?”
“刘阿姨呢?”顾辰声音平静,手里捧着花。
护工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顾先生,您不知道吗?刘阿姨……已经过世快半年了。”
“……”
顾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手里的花束,差点滑落。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过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半夜病危,奄奄一息。”护工低声道,“当时是柳阴小姐一个人过来办的后事,全程都是她自己扛着,没通知任何人,也没告诉您。”
轰——
顾辰脑子里像是被惊雷炸开。
大半年前。
那正是她最沉默、最压抑、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忙工作,在应酬,在对她冷言冷语,在觉得她无理取闹。
他从不知道。
那个安静隐忍的女人,在那段时间里,失去了她唯一的亲人。
没有依靠,没有倾诉,连哭都只能躲起来。
一个人,送走了自己的妈妈。
一个人,处理完所有后事。
然后回到他身边,继续承受他的冷漠与偏执。
顾辰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眼,他却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彻底冻僵。
他手里那束白菊,苍白得刺眼。
迟了。
一切都迟了。
他连一句道歉、一句探望,都晚了整整大半年。
而柳阴……
她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她把所有的痛,所有的苦,全都一个人吞进了肚子里。
直到离开,都没说过半句。
护工看着他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柳小姐那时候真的很难,天天哭,可她还是硬撑着。她说,说了也没用,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让你觉得她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顾辰的心脏。
他猛地转身,几乎站不稳。
原来他以为的任性,是她撑到极限的坚强。
他以为的冷淡,是她失去至亲后的绝望。
他以为的离开,是她被生活碾碎后的最后一点求生。
他从来都不懂她。
从来都没有。
车子行驶在回去的路上,顾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
她为什么那么决绝。
为什么连孩子都忍痛留下。
为什么宁愿死,都不要再回到他身边。
因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在她最痛的时候,他是刺向她的那把刀。
车停在路边,顾辰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这个翻遍全城都没皱过眉的男人,在这一刻,无声崩溃。
他迟了太多事。
迟了理解,迟了心疼,迟了珍惜。
连最后一点弥补的机会,都被他亲手错过。
顾辰脑子一空,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没细算时间,只觉得心口被狠狠砸了一锤,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医院。
直到车子驶回别墅,他推门走进这个空荡荡、曾经关着柳阴的地方,那股不对劲才猛地炸开。
大半年前……
柳阴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被他软禁在别墅里,手机被收,行动受限,日夜有人看着。
她怎么可能独自跑出别墅,去市一院给母亲送终、办后事?
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出去,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回来?
顾辰站在客厅中央,指尖冰凉,后背瞬间冒冷汗。
他一直听着的汇报,全是假的。
“把张妈叫过来。”
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妈很快赶来,依旧是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先生,您找我?”
“柳阴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看着她,半步没让她离开别墅?”顾辰盯着她。
张妈眼神微闪,立刻垂头:“是,先生,我一直看着,她很安分,从不出门。”
“她母亲在那个时候过世,她是怎么出去办丧事的?”
顾辰猛地沉声一问。
张妈脸色瞬间一白,强装镇定:“先生,您、您听错了吧,柳小姐那时候一直待在房里——”
“她没出门。”
身后,管家沉默许久,终于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是张妈偷偷放她从后门走的,回来也是偷偷带进来,让我不要告诉您。”
张妈猛地转头:“你胡说!我没有——”
“我没有胡说。”管家面无表情,“那段时间柳小姐天天哭,几乎要崩溃,张妈嘴上答应照顾她,背地里克扣饮食,冷言冷语,孕期该补的东西也故意拖延。柳小姐想给疗养院打电话,张妈也拦着。”
“先生软禁柳小姐,是怕她出事,可张妈拿着您的信任,肆意苛待她。”
管家一字一句,“柳小姐母亲去世那天,她挺着大肚子,哭着求张妈,张妈才勉强放她出去,回来之后,还威胁她不准说。”
真相,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顾辰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冻僵。
怀孕七月,丧母之痛。
被软禁,被欺辱,被克扣,被威胁。
她一个人扛下所有,连哭都不敢出声。
而他,是把她关进笼子里的人。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顾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气得浑身都在发颤,牙关咬得死死的。
他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张妈,眼神冷得像冰。
“你利用我的信任,虐待我的妻子,隐瞒重大事情。”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我不处置你。”
“现在,跟我去警察局,把你做过的一切,原原本本说清楚。”
张妈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
“晚了。”
顾辰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对助理冷声道:
“带她走。”
偌大的别墅再次安静下来。
顾辰缓缓靠墙滑下,仰头闭上眼。
太迟了。
真的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