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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名分 你无名分 ...

  •   顾辰在露台站到手脚冰凉。

      晚风把宴会的喧嚣吹得忽远忽近,香槟味、花香、人声混在一起,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在里面。

      他终于慢慢松开手,那张被遗弃的黑卡静静躺在掌心。

      她没花过一分。

      没碰过一下。

      就那样干干净净留在医院枕头下,把他所有自以为的“补偿”,全部还回来。

      顾辰低头,指腹轻轻擦过卡片边缘,冰凉坚硬,没有一丝温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间小出租屋。

      屋子很小,灯很暗,家具都是便宜货,可每次他推开门,她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走过来,声音软软的:

      “你回来了。”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觉得她温顺、安静、不起眼,是他随手就能拥有的安稳。

      直到此刻,站在这栋灯火辉煌、价值千万的别墅里,被无数人捧着、敬着、羡慕着,他才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把全世界最真心的一盏灯,亲手关掉了。

      “阿辰?”

      沈言卿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她没敢再靠近,只站在露台门口,轻轻望着他:“大家都在找你,长辈们要和你合影……”

      顾辰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眼底一片深黑,没有任何情绪。

      沈言卿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脸上的温柔有些维持不住:“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可顾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他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与你无关。”

      沈言卿僵在原地,看着他独自走回宴会厅。

      回到人群,相机再次对准他,闪光灯接连亮起。

      顾母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沈言卿被安排在他身侧,标准的“全家福”姿势。

      顾辰微微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是柳阴用16个小时难产、半条命换回来的孩子。

      她只抱过一秒,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而现在,她成了宴会上最不堪的窃窃私语。

      心口一阵尖锐的痛。

      他猛地偏头,避开镜头。

      周围气氛微僵,顾母连忙打圆场,众人慌忙附和。

      顾辰把孩子交还给佣人,再也撑不住那层冷静,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走向了柳阴曾经住过的房间。

      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早已散尽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简单、干净,安静得吓人。

      顾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斜斜洒在床上。

      就在那一瞬间,他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里,柳阴就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色系睡衣,头发软软地披在肩头,脸色带着几分养胎时的苍白,却安安静静的,眉眼间是即将做妈妈的柔和。

      她背微微靠着床头,双手轻轻、小心翼翼地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低着头,一下一下,温柔地摸着,像是在抚摸怀里的宝贝,又像是在低声和宝宝说话。

      那样安静,那样柔和,那样……真实。

      顾辰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呼吸都停了。

      “柳阴……”

      他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身影轻轻一晃。

      月光依旧,床上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温柔低垂的眉眼,没有她轻轻摸肚子的动作,没有那点微弱又珍贵的暖意。

      只有冰冷的床单,空荡荡的床,和一室死寂。

      顾辰僵在原地,手臂还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是幻觉。

      只是他太痛、太悔、太想她,硬生生看见的幻影。

      他缓缓放下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刚才那一幕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指尖的弧度,她柔和的眼神,她安静坐在床上的模样,都像真的一样。

      那是她怀孕时,最安心、最期待、最温柔的样子。

      顾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她用过的小杯子。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空荡荡的房间。

      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怀着他的孩子,安安静静等他。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一屋子幻觉和绝望。

      顾辰就坐在那张空床上,坐到后半夜,一动没动。

      指尖还残留着幻觉里那一点不存在的温度,仿佛她刚刚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摸着肚子,等着他。

      可床上冰凉,只有他一个人的体温。

      他不敢开灯,怕光线一亮,连最后一点幻想都被戳破。

      就借着月光,一遍一遍看着这个房间。

      墙上她贴过的小贴纸还在,角落放着她没来得及带走的旧拖鞋,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玻璃杯,杯口还留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唇印。

      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人没了。

      他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模仿着刚才幻觉里她的动作。

      轻轻的,慢慢的。

      可下面是空的,没有温度,没有隆起,没有她那时小心翼翼的期待。

      心口又是一阵闷痛,痛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起她怀孕那段时间,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这张床上,要么看书,要么发呆,要么就这么轻轻摸着肚子。

      那时候他偶尔过来,只是淡淡看一眼,觉得她无聊,觉得她安静得多余。

      他从没有认真蹲下来,听过她和孩子说话。

      从没有认真坐下来,摸摸她的头,说一句“辛苦了”。

      从没有认认真真,看过她眼里那点微弱又珍贵的光。

      直到现在,她不在了,他才靠着幻觉,看清了她所有的温柔。

      多可笑。

      “柳阴……”

      他低声喊了一声,声音哑得破碎。

      房间里只有回声,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回应。

      他忽然想起,她走的那个凌晨,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安静。

      她一身是伤,一身是痛,从医院走出去,一步一颤,走进无边的黑夜里。

      没有钱,没有依靠,没有回头。

      而他那时,在哪里?

      大概是觉得,终于摆脱了她这个麻烦。

      大概是觉得,孩子留下,她走了,一切都圆满了。

      大概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人的称赞。

      顾辰猛地攥紧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目的痛感才让他保持清醒。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她不是赌气,不是暂时离开,不是等着他去找。

      她是死心了。

      死心到,连他给的一张卡都不肯要。

      死心到,宁愿在外面受苦,也不愿再踏回这里一步。

      死心到,连一个让他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留。

      不知坐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微光。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佣人开始早起打扫,新的一天来了。

      孩子的满月酒过去了。

      热闹散了,宾客走了,谎言暂时被掩盖了。

      只有他,还困在昨天,困在回忆里,困在那场凌迟般的幻觉里,走不出来。

      顾辰缓缓站起身,腿早已坐得发麻。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

      幻觉不会再出现了。

      那个温柔坐着、轻轻摸肚子的柳阴,不会再回来了。

      他轻轻带上门,把一屋子的回忆和悔恨,关在里面。

      转身下楼时,他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只是那双深眸里,多了一片化不开的荒芜。

      客厅里,顾母正抱着孩子喂奶,佣人在一旁伺候。

      看见他下来,顾母顿了顿,没提昨晚的事,只淡淡道:“醒了?先吃点东西吧。”

      顾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孩子睡得很安稳。

      是她用命换来的。

      可他连让孩子记住自己亲生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妈。”

      他忽然开口。

      顾母抬头:“怎么了?”

      “以后,别在孩子面前,提沈言卿是他妈妈。”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顾母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外面的人都——”

      “我不管外面怎么说。”顾辰打断她,眼底一片冰凉,“但孩子自己,必须知道,他的妈妈,是柳阴。”

      是那个,为了生下他,九死一生、却被全世界抛弃的柳阴。

      顾母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亮,温暖。

      顾辰站在光里,心却沉在永无止境的寒夜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

      等一个人,等一个叫柳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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