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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钱款 这个钱都拿 ...

  •   城市的喧嚣还在耳畔回响,柳阴攥着那张薄薄的村委会通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通知上的字迹清晰刺眼——老宅拆迁补偿款共计八十六万,需所有法定继承人到场签字确认。

      她站在楼下的风口,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这栋老宅,是她母亲生前攒了半辈子钱买下的小院落,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港湾。

      母亲改嫁,搬到城市后,便把房子托付给了舅舅,舅舅便以“代为接管”的名义,带着一家人搬了进去。

      这些年,她在外求学、工作,后来又困在与顾辰那段窒息的关系里,几乎很少回去。

      即使是她们家的房子,她也不会回去,不是不想,是每次踏入那扇门,扑面而来的疏离与刻薄,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本没奢望能分到多少拆迁款。

      于她而言,那笔钱不过是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是她在这世间仅剩的、名为“亲情”的寄托。

      她甚至想过,就算舅舅舅妈全部拿走,只要他们能念及一丝旧情,她都可以接受。

      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人性,也高估了那点稀薄的血缘。

      辗转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乘乡间小巴,柳阴才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更稀疏了,儿时一起玩耍的伙伴大多搬去了城里,只剩下老人和孩童守着故土。

      她提着简单的行李,脚步沉重地走向舅舅家——那栋本该属于她母亲的老宅。

      院门还是记忆里的铁栅栏,只是锈迹更重了。

      推开门时,院角的鸡群扑棱着翅膀四散,鸡鸭的粪便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堂屋的门敞开着,舅妈正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隔壁的婶子唠着家常,嗓门大得能传遍半个院子。

      看见柳阴走进来,舅妈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翻了个白眼,嘴里的瓜子皮“噗”地吐在地上,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哟,这是谁啊?稀客啊!怎么,被顾辰那个大老板踹了,没地方去了,想起回这个穷乡僻壤的老家了?”

      隔壁的婶子认得柳阴,尴尬地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起身离开,显然不想掺和这家人的糟心事。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柳阴和舅妈,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柳阴攥紧了手里的通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舅妈,村委会打电话给我,说老宅的拆迁款下来了,让我回来签字。”

      “拆迁款?”舅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挡在柳阴面前,双手叉腰,一副要吵架的架势,“柳阴,我看你是穷疯了吧?还拆迁款?这房子是我和你舅舅守了十几年的房子,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是我妈妈的房子,房产证上还是我妈的名字,法律上我是法定继承人。”柳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不是要争,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母亲的心血。

      “法律?在这个家,我说的话就是法律!”舅妈嗓门陡然拔高,尖利的声音刺破了村庄的宁静,“你爸跑了,你妈改嫁了,才把这个房子理所当然地给我们了,现在看见房子拆迁有钱了,就回来抢?你还要不要脸?”

      “我从来没有麻烦过你们什么。”柳阴的眼眶微微泛红,记忆里的画面涌上心头。

      这个房子是柳阴父母一起买的,结果他爸带着别人跑了,这个房子自然而然就是她母亲的了,母亲又改嫁,搬到了城里面去,这个房子放在这里没人管,于是便托付给了舅舅,这所谓的“理所当然”,不过是舅妈拿来道德绑架她的借口。

      “没麻烦我们?你说的倒轻巧!”舅妈得理不饶人,一步步逼近柳阴,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你知不知道这些年维护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屋顶漏雨、墙面翻新,哪一样不是我们掏的钱?你呢?长大成人了,就攀了高枝跟了顾辰,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时候想起过我们这个穷家?现在有钱分了,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维护房子的钱,我可以折算给你们。”柳阴咬着唇,退让一步。她只想尽快了结这件事,不想再和舅妈纠缠。

      “折算?你拿什么折算?”舅妈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贪婪和鄙夷,“那点钱够干什么?告诉你柳阴,这拆迁款一共八十六万,我要全部拿给你表弟买婚房、买车子,这是他应得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回来分家产?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我没有嫁人,我和顾辰早就分开了。”柳阴低声反驳,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舅妈明明知道她和顾辰之间的不堪,知道她那段日子过得有多煎熬,却偏偏要拿这件事来戳她的痛处。

      “分开了?分开了更好!”舅妈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更加刻薄,“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女人,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顾辰是什么人?大老板啊,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真的要你?不过是玩玩罢了!现在被人甩了,一无所有了,就回来啃老家的老本,你可真有出息!”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故意引得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几个闲着的老人站在院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戏谑。

      “原来是被男人甩了啊……”

      “难怪回来抢钱,估计是走投无路了。”

      “也是可怜,父母走得早,舅舅家又这样对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跟着顾辰的时候,可风光了,也没见给家里帮什么忙。”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柳阴的神经。

      她脸色惨白,浑身冰凉,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想辩解,想告诉所有人事情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她的狼狈,她的不堪,在舅妈的刻意渲染下,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柳阴猛地抬眼,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反驳:

      “我妈过世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操办后事,你们管过吗?灵堂设在这家里,舅舅都觉得晦气,躲得远远的,连面都不肯多露。现在房子拆迁有钱了,反倒来抢?你们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把钱全部霸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油锅里,舅妈瞬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得通红,更加恼羞成怒。

      她没想到一向软弱好欺的柳阴,居然敢当众翻旧账,戳破他们当年的冷漠。

      “你胡说八道什么!”舅妈尖声嘶吼,伸手就要往柳阴身上打,“我看你是疯了!长辈的事也是你能乱说的?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往堂屋里望去,希望能看到一个能为她说话的人。

      舅舅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低着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是母亲唯一的亲弟弟,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

      小时候,舅舅也曾抱过她,给过她几颗糖吃,那是她对“舅舅”这个身份仅存的一点温情记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喊了一句:“舅舅。”

      声音微弱,却带着全部的期盼。

      可舅舅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麻木和逃避。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又低下头,狠狠抽了一口烟,仿佛眼前的争吵与他无关,仿佛眼前这个被妻子当众羞辱的女孩,不是他的亲外甥女。

      柳阴那句戳心的话,他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连一句辩解都懒得有。

      舅妈见丈夫无动于衷,更是有恃无恐,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柳阴一把:“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别在我家丢人现眼!我们家不欢迎你这个白眼狼、丧门星!”

      柳阴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冰冷的院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

      她看着眼前撒泼打滚、面目狰狞的舅妈,看着角落里始终沉默、视而不见的舅舅,看着院门外那些冷漠或嘲讽的面孔,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她的亲人。

      在她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丝帮扶;在利益面前,却可以撕破所有的情面,将她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她明白了,这所谓的亲人,早就把那点血缘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八十六万,不过是一笔不算巨额的拆迁款,却彻底看清了人性的凉薄,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

      她没有再争辩,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看向那个冷漠的舅舅。

      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作了彻骨的冰冷。

      她缓缓挺直了背脊,哪怕浑身发抖,哪怕眼眶通红,也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些人面前,眼泪毫无意义,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和嘲讽。

      她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这个承载了她童年零星温暖、如今却只剩刺骨寒意的院落。

      院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伴随着舅妈得意又刻薄的咒骂:“赶紧滚!以后再也别踏进这个家门一步!没钱还想回来抢,做梦!”

      柳阴没有回头。

      走出村口,走上那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风越来越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刮得她脸颊生疼。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粗糙的路面上,瞬间被风吹干。

      她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无声地抽泣。

      不是因为失去了拆迁款,而是因为那彻底破灭的亲情。

      顾辰给她的伤害,是轰轰烈烈的,是剜心刺骨的,让她痛不欲生;而舅舅舅妈给她的伤害,是细水长流的,是悄无声息的,是从根上摧毁了她对“亲情”二字的所有信仰。

      她以为自己经历了顾辰的背叛、流产的痛苦、感情的覆灭,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早已习惯了孤独一人。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最让人绝望的,从来不是陌生人的恶意,而是身边最亲近之人的冷眼、背叛与落井下石。

      父母走了,家没了;亲情没了,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她在这世间,真的成了孤身一人。

      远处的村庄渐渐模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柳阴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没有了期盼,没有了软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不会再回来这个地方,不会再对这些所谓的亲人抱有任何幻想。

      那些不属于她的温暖,她不奢求;那些不属于她的亲情,她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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