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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看海 和我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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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安安静静滑过几周。
顾辰把顾氏上下彻底安顿妥当,重要事务托付给信得过的元老与副总,签完最后一份授权文件时,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往后几个月,非生死大事,不要找我。”
助理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执拗,什么也没多问,只点头应下。
他欠她的,不是几句道歉、几日照料就能还清的。
他只想把为数不多、能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全都还给她。
回到别墅时,柳阴正坐在窗边晒太阳,小妍在一旁陪着。
孩子被顾母接去主宅暂住几日,说是让他们两个好好喘口气。
偌大的房子,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依旧偏凉,却比刚回来时多了一点血色。
“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柳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柳阴缓缓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没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浑身紧绷、处处疏离,却也始终没有真正靠近。
她允许他照顾,允许他陪伴,只是心底那道十年的伤口,依旧没有愈合。
“去看海。”顾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们很早以前就约定好的,要一起去看海。”
柳阴的睫毛轻轻一颤。
看海。
是了,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约定。
那时候他还没彻底站稳脚跟,她还守着一腔不为人知的喜欢,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夏夜趴在窗台上吹风,他随口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带她去一片很蓝很干净的海,就他们两个人。
后来误会丛生,恩怨交错,这句话被埋在岁月深处,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就我们两个人。”顾辰补充了一句,声音微微发紧,“孩子有妈带着,你放心。我们……就当,赴一次当年的约。”
柳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
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路车程,两人话不多,却也不尴尬。
顾辰把车开得极慢,尽量平稳,生怕她一路颠簸胃会不舒服。
抵达海边时,正是黄昏。
夕阳把整片海染成温柔的橘金色,浪声一层一层漫上来,干净又辽阔。
柳阴站在沙滩上,风轻轻拂起她的衣角,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很久没有说话。
原来真的有这么蓝、这么安静的海。
可惜,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感叹人间美好了。
顾辰静静站在她身侧,没有打扰,只是轻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
“不冷。”
他陪着她站了很久,看落日一点点沉进海里,看天色从橘金变成淡紫,再变成浅浅的蓝。
后来两人沿着海岸慢慢走,路过一处挂满心愿锁的栏杆。
大大小小的铜锁,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心愿,在海风里沉默地守着一段段期许。
顾辰脚步顿住。
“等我一下。”
他跑去不远处的小摊子,买下一把崭新的心愿锁,又拿了一支小小的刻字笔,回到她面前。
“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很虚。”他低头看着锁,声音有点轻,“现在才知道,人心里有点念想,总是好的。”
柳阴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顾辰蹲在栏杆旁,一手扶着锁,一手认真下笔。
他先刻下自己的名字:顾辰。
然后,落笔写她的名字——
柳阴。
写完最后一笔,他正要把锁挂上去,柳阴忽然轻轻开口:
“你写错了。”
顾辰手一顿,抬起头,一脸困惑:“写错了?”
“嗯。”
“不是……阴天的阴吗?”他皱了皱眉,回忆着这么多年来一直写的字,“我一直这么写的。”
柳阴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平静的光。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名字都写错了,因为她的设定就是恶毒女配,她很阴暗,所以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叫她“柳阴”,像叫一个随手安上的符号。
像她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生命里一段阴沉不明的插曲。
她轻轻开口,声音被海风送得很轻:
“是草字头的。”
顾辰一愣:“草字头……荫?”
柳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一字一顿,轻声说:
“莺歌燕舞的莺。”
柳莺。
不是阴暗的阴,不是树荫的荫。
是莺啼婉转、燕舞春风的那个莺。
是本该明媚、本该轻快、本该被好好对待的那个莺。
顾辰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刻字笔“嗒”地一声,落在沙地上。
十年。
他叫了她十年,写了她十年,想了她十年,怨了她十年,也亏欠了她十年。
到今天,在这片他们约定好的海边,他才第一次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柳莺。
不是柳阴。
是他连她的名字,都从头到尾弄错了十年。
海风轻轻吹过,浪声一层一层漫上来,像是无声的叹息。
顾辰望着她,眼底一点点泛红,喉咙紧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错都认遍了,却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彻底、多荒唐。
他连她最基本的名字,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柳莺看着他震惊又自责的模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说:
“以前总想着,等你哪天自己发现。”
“后来……就懒得说了。”
她懒得纠正,懒得解释,懒得让他再把她的名字,和那段阴云密布的岁月绑在一起。
于是,“柳阴”就那样叫了十年。
成了她一身伤痕的代号。
顾辰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支笔,指尖微微发抖。
他一点点,用力刮去锁上那两个错了十年的字——
柳阴。
铜屑簌簌落在沙里。
像刮掉一段错得离谱的时光。
然后,他屏住呼吸,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刻下她真正的名字:
柳莺
顾辰
他把锁轻轻挂在栏杆上,又用力按紧,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亏欠与错过,一并锁进这片海风里。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漫上来,星光一点点亮在海面。
顾辰转过身,望着眼前这个被他叫错十年名字的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柳莺。”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一字不差地叫她的名字。
柳莺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那片安静的海。
浪声依旧。
只是有些东西,在心底悄悄换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