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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受宠若惊 卿受君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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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领命退下后,汀兰院的方寸天地里,便只剩下顾辰与柳莺两人。
风穿过院中的翠竹,沙沙作响,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扑进窗棂,卷起地上几片细碎的落叶。
屋内没有地龙,也没有精致的暖炉,只靠白日里一点稀薄的日光取暖,顾辰身着层层锦袍尚且觉得寒意侵骨,再看向一旁只着浅碧薄布裙的柳莺,心口那股细密的疼意又翻涌上来。
她身形本就清瘦,三年冷院孤寂,更显得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裙摆下露出的一截脚踝纤细苍白,分明是被寒气浸得久了,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浅紫,却始终安安静静站着,连一丝瑟缩都不曾有。
上一世,她疼得彻夜难眠、靠止痛药硬扛时,也是这般隐忍。
这一世,她冻得手脚冰凉、无人问津时,依旧这般沉默。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苦楚与寒凉,她都能独自咽下,从不肯向人讨要半分温暖。
顾辰喉间微微发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她,替她挡去些许寒风。
可脚步刚动,便看见柳莺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就垂得极低的头又往下压了压,肩膀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放得更轻,分明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手足无措。
她终究还是怕他的。
在她全然空白的记忆里,他是高高在上、主宰她一切的王爷,是三年来从未给过她一丝目光的夫君,是这王府里最不能靠近的存在。
他今日突如其来的造访,已经打破了她三年安稳的孤寂,此刻再主动靠近,只会让她更加惶恐不安。
顾辰硬生生顿住脚步,将心底翻涌的疼惜与急切强行压下。
不能急。
上一世他就是太偏执、太武断,被偏见蒙蔽双眼,才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
这一世,他不能再重蹈覆辙。她没有记忆,没有那些爱恨纠缠,他只能慢慢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一点点把迟到三年的温柔,悄无声息地补给她。
他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屋内那张简陋的床榻上。
薄褥泛白,棉被单薄,枕头上甚至还绣着几处不起眼的针脚,一看便是她自己亲手缝补的。
堂堂王府,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女,都有崭新的枕褥,唯独她,守着这一方冷院,用着最破旧的物件,过着最清苦的日子。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
是他坐拥后宫佳丽,享尽荣华,却偏偏忘了,这府里还有一个她。
“这院子……一直都这么冷?”顾辰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柔和,褪去了身居高位的冷冽,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叹。
柳莺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攥着衣角的指尖紧了紧,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像风:“回王爷,院子偏北,风大些,倒也……习惯了。”
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却让顾辰心口像是被重石砸中,闷疼得厉害。
不是不冷,不是不苦,只是无人依靠,只能习惯。
上一世她习惯了他的冷漠与误会,这一世她习惯了冷院的孤寂与清寒,她这一生,似乎永远都在习惯那些本不该由她承受的苦楚。
“以后不会了。”顾辰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这院子,不会再冷了。”
柳莺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向顾辰,带着全然的不解与慌乱。
她不明白,这位向来冷情的王爷,为何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王爷……”她咬了咬下唇,唇瓣因寒意而泛白,语气里满是无措的推辞,“民女……民女在这里很好,不敢劳王爷费心。这院子虽冷,却清净,民女早已习惯了这般日子,不敢奢求其他。”
她是真的惶恐。
在这深宅大院里,无名无分的女子,最忌讳的就是王爷突如其来的关注。
旁人的嫉妒、暗算、排挤,她见得太多,也怕得太多。
她只想守着这一方小院,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不想卷入任何纷争,不想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顾辰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不安,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地推辞,心底又软又涩。
他自然明白她的顾虑,这王府看似繁华,实则步步惊心,她无依无靠,突然被他关注,只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可他偏偏要护着她。
上一世他没能护她周全,让她在病痛与误会中离世;这一世,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他也要将她护在羽翼下,给她一世安稳温暖。
“本王说不必,便不必。”顾辰放缓语气,少了几分王爷的威严,多了几分难得的耐心,“你入府三年,本王从未照拂过你,如今不过是给你添床厚被、拾掇一下院落,算不上什么奢求,只是本王欠你的。”
“欠我?”柳莺彻底愣住,眼底满是茫然,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王爷……为何会欠臣女?”
她入府三年,从未见过王爷,未曾讨要过恩宠,未曾争抢过名分,甚至未曾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他怎么会欠她?
顾辰喉间一哽。
他不能说,欠她上一世十年的纠缠与亏欠;不能说,欠她两世轮回的伤痛与别离;不能说,他跨越时空而来,本就是为了偿还对她的所有债。
这些话太过荒诞,说出口,只会让她觉得他疯了。
“你是本王的人,住在本王府中,受了三年清苦,本王自然欠你。”顾辰寻了个最稳妥的理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往后,本王会慢慢补给你。”
柳莺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眼前的王爷,与传闻中那般冷情寡恩、风流疏离的模样,全然不同。
他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有疼惜,有愧疚,有温柔,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情与执念,那目光太过滚烫,让她不敢直视,却又偏偏避无可避。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慌乱与不知所措,只能默默垂首,不再言语。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只能保持着最卑微的姿态,安安静静站着,任由他打量,任由他安排。
顾辰看着她这般温顺隐忍的模样,不再多言,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
除了床榻简陋,桌椅也是半旧的,墙角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有,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木梳,一方旧镜,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他眉头微蹙,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来人。”
守在院外的侍卫连忙躬身进门:“王爷。”
“去内务府,取最好的银丝炭,送到汀兰院,每日按时烧好地龙,再挑几支上好的暖炉,一并送来。”顾辰语气沉稳,一一吩咐,目光落在柳莺的梳妆台上,“再取几套上好的冬衣,料子要柔软暖和,还有簪子首饰,不必太过华贵,挑些素雅的来。”
侍卫一一应下,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王爷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对这位三年不闻不问的柳氏,竟如此上心,又是换被褥,又是烧地龙,还要送衣饰首饰,这般待遇,便是府里的侧妃,都不曾有过。
柳莺更是彻底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推辞:“王爷!不可!万万不可!”
“臣女无名无分,怎能享用这些?府中各位娘娘尚且有份例,臣女若是越了规矩,定会引来闲话,臣女……民女承受不起!”
她是真的害怕。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王府里的规矩禁忌。
她一个无名无分的绣女,若是得了这般恩宠,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往后在王府里,再无宁日。
顾辰看着她急得眼眶微微泛红,身形都在轻轻颤抖,连忙上前一步,又怕吓到她,硬生生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语气放得极尽温柔:“别怕,有本王在,没人敢说闲话。规矩是本王立的,本王说你能承受,你便可以。”
“可……”柳莺还想推辞,却被顾辰打断。
“没有可是。”顾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容拒绝的温柔,“天寒地冻,你身子单薄,不能受冻。这些东西,不是恩宠,只是本王给你的基本照料。往后在这府里,不必再这般小心翼翼,有本王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像一股暖流,悄悄穿过层层寒意,淌进柳莺的心底。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家中做绣女时,她日夜操劳,无人疼惜;入府之后,她孤寂清冷,无人问津。
所有人都只当她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唯有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本该对她冷漠至极的王爷,却对她说,有他在,没人敢欺负她。
一股陌生的暖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带着些许慌乱,些许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她垂着头,不再推辞,只是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顾辰看着她不再抗拒,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有些急,可他实在不忍心,再看她受半分苦。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天色也愈发暗沉,深秋的暮色来得极快,不多时便染遍了整片天空。
顾辰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来,太过频繁的靠近,只会让她更加不安,也会引来府中其他人的猜忌。
他需要给她时间,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也需要给自己时间,慢慢走进她的世界。
“本王先回主院了。”顾辰轻声开口,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被褥和炭火很快就会送来,你安心等着。若是有人敢为难你,或是有任何不妥,尽管让人去主院找本王。”
柳莺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王爷。”
顾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才转身迈步,缓缓走出汀兰院。
直到那道墨色的华贵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门口,柳莺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风依旧凉,院落依旧偏僻,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这住了三年的冷院,似乎悄悄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那位突如其来的王爷,那些不容推辞的照料,还有他眼底她读不懂的温柔……
一切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让她惶恐,让她无措,却又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悄种下了一颗名为悸动的种子。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乱得厉害。
往后的日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