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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偏殿寻欢 卿为君笑 ...

  •   几日光景一晃而过,顾辰一道轻描淡写的吩咐,便解了苏侧妃的禁足。

      消息像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王府每一处角落。

      下人们交头接耳,眼底藏着各自的揣测——有人说王爷终究舍不下丞相府的势力,有人猜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还有人暗暗替静思苑的柳莺捏了把汗。

      云岫阁内,苏侧妃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着眉峰。镜中人眉眼明艳,珠翠环绕,一身石榴红撒花长裙衬得肌肤胜雪。

      她指尖抚过鬓边赤金点翠步摇,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禁足这些日子,她日日咬牙隐忍,等着的就是这一天。

      她是丞相嫡女,家世容貌皆压过柳莺百倍,只要王爷肯给她机会,那低贱绣女根本不值一提。

      傍晚时分,内侍尖细的传报声准时传来:“王爷传旨,召苏侧妃入主殿侍寝——”

      苏侧妃心头猛地一喜,攥紧丝帕的手微微发颤,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强装端庄,缓步起身,每一步都走得优雅得体,眼底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她笃定,柳莺不过是王爷一时新鲜,如今自己重获恩宠,那汀兰院出来的小人物,迟早会被抛到脑后。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主殿早已被顾辰严令管控。

      他屏退了殿内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一两个得力心腹内侍,随后冷声吩咐:

      “传苏侧妃入殿后,直接引去偏殿等候,没有本王口谕,任何人——包括内侍、侍女、护卫,一律不准踏入主殿半步。违令者,按家规处置。”

      心腹内侍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差池。

      王爷这是要将主殿彻底封死,只留苏侧妃一人在偏殿空等。

      苏侧妃一路被引着踏入主殿范围,沿途竟看不到半个伺候的人,殿内只点了几盏暖灯,檀香袅袅,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却还是强自按了下去。

      “王爷。”苏侧妃敛衽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刻意放软了身段。

      顾辰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书房方向,并未现身,只隔着一道屏风,传出冷淡平淡的声音:“本王公务紧急,一时走不开。你直接去偏殿等候,不必多礼。”

      没有见面,没有寒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引路的内侍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侧妃娘娘,请。”

      苏侧妃僵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圣旨般的口谕在前,她不敢有半分违逆,只得强压下心头的失落与疑惑,踩着细碎的步子往偏殿走去。

      门被轻轻合上,外面立刻被心腹内侍守得严严实实。

      顾辰随之再次追加命令:“守住各处出入口,今夜主殿,只许进不许出,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窥探。”

      一时间,整个主殿被彻底隔绝成一座孤岛。

      偏殿内,苏侧妃端端正正坐在软榻上,脊背挺得笔直,衣裙一丝不苟。

      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可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半点儿人声。

      铜壶滴漏,滴答,滴答。

      窗外夜色渐浓,月牙爬上枝头,又渐渐西斜。

      桌上的热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可那道她日夜期盼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一整夜,顾辰连偏殿的门都未曾靠近过。

      苏侧妃坐在榻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浑身发颤。

      她明明是被召来侍寝的侧妃,却像个被软禁的人,在空无一人的偏殿里,枯等了一整夜。

      屈辱、不甘、怨怼,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隐隐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王爷用来稳住局面的摆设。

      而同一时刻,主殿深处的书房。

      顾辰确认内外守卫森严,无人能知晓殿内实情,更无人能发现他的去向,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从早已备好的密道悄然离开。

      密道直通主殿后方的竹林,隐蔽至极。

      他一路避开所有值守下人,身形隐在树影夜色中,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知道王爷离开了主殿。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悄无声息出现在静思苑外。

      院门轻轻一推便开,柳莺似乎习惯了他这般隐秘到来,并未落锁。

      院内暖黄灯光从窗内透出,伴着淡淡的墨香与竹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落的轻响。

      柳莺正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银针,低头绣着一方素色帕子。

      她身姿清浅,眉眼温顺,灯光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柔和的阴影。

      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看清来人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起身轻轻行礼:“王爷。”

      没有张扬的恭敬,也没有慌乱的局促,只有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安稳。

      顾辰走到她身旁坐下,周身所有冷硬与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柔和。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兰草绣品上,声音压得极低,是只属于两人的温柔:

      “这么晚了,还不睡?”

      “方才有些睡不着,便绣会儿东西。”柳莺轻声应道,指尖微微一顿,“王爷今夜……不是在主殿忙吗?”

      她隐约听闻苏侧妃被召侍寝,却不多问,只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是非。

      顾辰淡淡“嗯”了一声,并未细说其中的周旋与算计,只将桌边温着的杏仁茶推到她面前:

      “这边安静,过来坐一会儿。”

      他不提苏侧妃,不提主殿的空等,不提府中暗流,只陪她看灯影摇曳,听窗外风声,偶尔说一两句平淡闲话。

      这般无人知晓、不被打扰的相伴,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安稳。

      柳莺捧着温热的瓷杯,暖意从指尖一直漫到心底。

      她隐约能猜到,王爷这般隐秘前来,是不愿将她卷入风波,不愿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这一夜,顾辰便在静思苑待到天色微亮,才又沿原路悄无声息返回主殿。

      来去无踪,无人知晓,连静思苑的丫鬟都未曾察觉王爷深夜来过。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守在外面的心腹内侍才按吩咐,轻轻打开偏殿门。

      苏侧妃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一夜未眠的憔悴遮不住眼底的怨毒与屈辱。

      “侧妃娘娘,王爷……王爷一早便去前殿处理朝事了,吩咐奴才送您回云岫阁。”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她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被召来侍寝,却在空寂的偏殿被晾了一整夜,连王爷的面都没见到。

      这般羞辱,比当众斥责更让她难堪。

      恨意如同毒藤疯狂滋生,她死死咬着牙,将所有怨毒,都记在了柳莺身上。

      顾辰回到主殿,神色平静如常,仿佛一夜都在书房处理公务,对偏殿的等候与怨怼一概不知。

      他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淡漠。

      本就是假意安抚,让她空等一夜,不过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可苏侧妃背后的丞相府不能轻易得罪,若是做得太绝,势必引来朝堂非议,最终被牵连的,只会是静思苑里毫无依靠的柳莺。

      为了护她安稳,些许虚与委蛇,并不算什么。

      顾辰略一沉吟,命人取来赤金珠宝、云锦绸缎,满满几盒皆是上等赏赐,随后亲自起身,往云岫阁走去。

      云岫阁内,苏侧妃正瘫坐在椅上,眼底满是死寂与怨毒,见顾辰突然前来,整个人瞬间僵住。

      所有恨意,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硬生生憋了回去,转而化作满眶委屈。她眼眶一红,泪水涌了上来,声音哽咽颤抖:

      “王爷……您昨夜,终究是没来。”

      她不敢有半分指责,只敢露出这般柔弱委屈的模样。

      顾辰看着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是本王对不住你。昨夜朝中紧急公文缠身,一刻也脱不开身,竟让你在偏殿枯等一整夜,是本王考虑不周。”

      他抬手示意下人将赏赐呈上,满桌珠光宝气晃人眼目:

      “这些东西,算是本王给你赔罪。你莫要再生气,安心在院中休养,往后,本王不会再让你这般空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她颜面,又安抚了她的情绪,连歉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侧妃看着满桌珍贵赏赐,又听他语气温诚恳切,心头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终究舍不得放下对王爷的期许,也不愿承认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只当他是真的被公务缠身,并非故意冷落。

      她连忙抹掉眼泪,柔声道:“王爷以国事为重,臣妾明白,不敢怪罪王爷,只要王爷心里有臣妾,便够了。”

      顾辰淡淡颔首,又随口叮嘱几句安分守己、莫要理会府中流言的话,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迈步离去。

      走出云岫阁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假意温和与歉意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所谓道歉,所谓赏赐,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深庭之中的风波算计、势力周旋,他都可以应付,都可以假意周旋。

      殿内的苏侧妃,捧着满桌珍宝,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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