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要钱 回 ...
-
回到办公室,许余刚把文件放下,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许余接起手机:“喂?哪位?”
“许余你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拉黑我的号码!”一道尖利的女声顺着电话筒传进许余耳中。
瞬间,许余意识到了是谁,这是他的养母,王希旦。
他心里一沉,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令他喘不过气。
许余沉默着没有说话,右手死死地捏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
“怎么不说话?”王希旦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弟弟下个月要交补习班的钱了,三万块,你是他哥哥,这事你必须要管。”
许余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上上个月给过你两万了。”
“两万块钱够干什么!”
王希旦的声音陡然拔高,把对许余的不满全部发泄了出来。
“你弟弟要学钢琴,要上奥数班,还要报夏令营,哪样不要钱?”
“你在那个叫什么宏亚还是环亚的大公司上班,一个月工资好几万,拿点钱出来养你弟弟怎么了?”
许余紧抿着唇,闭了闭眼,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王希旦让他辍学去工厂打工,说家里供不起两个人读书。
后来他靠自己,白天兼职晚上自学,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那个只比他小十岁的弟弟,王希旦的亲生儿子,从小便是王希旦的心头肉,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和他的待遇完全不同。
“我没钱了。”许余说。
“你放屁!”王希旦破口大骂,“你不给是吧?行,那我就去你的公司找你,让你的同事们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忘恩负义的东西!”
“那年下雪天,要不是我们把你捡到,你就被冻死了,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有出息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许余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
办公室的空调吹得他后背发凉,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却仿佛隔了遥远的距离。
“3万块是吧。”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的几乎漠然,“我给你5万,但这是最后一次。”
远在乡下的王希旦眼珠子一转,5万好像也挺划算的。
但是5万就想买断一切,未免也太少了。
王希旦开口,想要多要一点:“你……”
“我说最后一次,”许余打断了她的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养了我12年,这些年我零零散散给你的钱早就够还完了,以后别打电话给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王希旦的声音更加尖锐了:“许余你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许余手指一用力,挂断了电话,没有听她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他身体僵硬地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印出自己过分苍白的脸。
然后他打开微信,转了5万过去。
转账备注里,他一字一句地敲下:自愿赠予,从此两清。
阳光依然很好,许余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令人作呕。
真是奇了怪,明明平时他都习惯了这么苦的咖啡,为什么今天会喝得这么难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王希旦收了款,随后发来4个字:算你识相。
许余没有再回复,他把这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然后在微信里点开养父的聊天框。
那个在王希旦刁难他的时候,默默给钱帮助他的男人。
他想了想,单独给养父转了2000块,附赠了一句:您自己留着花,别给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不言而喻。
做完这一切,许余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打开电脑,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而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办公室的门悄然打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但又默默关上了。
中午12点。
“叩叩——”有人在敲门。
“请进。”许余把脑袋埋在文件里,头也不抬地说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12点了,怎么还没去吃饭?”来人是谢凛霄。
许余翻阅手中文件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刚好和谢凛霄担忧的目光对上。
不是说好今天不想看见他吗?怎么谢凛霄又自己找上来了?
许余抿了抿唇,心情有些不好,并没有开口回答谢凛霄。
“怎么不说话?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谢凛霄把门一关,大步走了过来,把手贴在许余的脑袋上。
“也没生病啊。”谢凛霄收回了手。
随后他把右手提的东西放到了办公桌上。
这时许余才注意到谢凛霄手中提着早上那份草莓慕斯。
“是有什么事吗?谢总。”许余强扯出一个微笑。
看着许余别扭的笑容,谢凛霄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讨厌这样的笑容出现在许余脸上。
许特助不开心,是今天早上他对自家特助太凶了?还是那通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谢凛霄斟酌地开口道:“今天早上我心情不太好,不小心凶了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谢凛霄又默默地补了一句:“对不起。”
许余圆润的杏仁眼微微睁大,顿时不伤春悲秋了。
他好像看见两个福瑞来接自己去享福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谢凛霄的道歉。
许余试探地开口:“没关系?”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打包盒没有包装好,甜丝丝的蛋糕香气顺着包装盒的缝隙飘进了二人鼻尖。
“谢总,这个慕斯是……”许余这才想起桌上放着一盒草莓慕斯,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谢凛霄难得有些不自在,他别过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个原本是给别人的,结果他不要这个蛋糕,所以送你了,就当员工福利了。”
说完,谢凛霄简直想抽自己,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明明就是给许余准备的,他还说是别人不要的。
自己这该死的好面子!
许余没有在意是谢凛霄把别人不要的给了自己,只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谢凛霄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不吃?”隔了几秒他又问。
许余有些怔愣,这是要看着自己吃吗?
他只好打开盒子。
草莓慕斯做得很精致,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草莓酱,像一块粉色的琥珀。
说实话他现在没有胃口,但是他还是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好吃。”许余点点头,又挖了一勺。
“您要尝尝吗?”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许余说了这句话。
谢凛霄摇了摇头,看着他吃,眉间的褶皱总算松开了些。
他拉开许余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副许余要是不吃完就不打算走的样子。
“你今早在和谁打电话?我好像听见你们在吵架。”谢凛霄突然问。
许余挖蛋糕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没什么,一个骚扰电话而已。”
谢凛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追问。
就如同许余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许余,因此他一眼就看出了许余是在说谎。
“下午放你半天假。”谢凛霄说。
“什么?”许余不解地抬头。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工作。”谢凛霄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吃完就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许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谢凛霄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许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似乎比那更重一些。
“好的,谢谢谢总。”他最终应道。
谢凛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听话的许余。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又停住了。
“许余。”
“嗯?”
“以后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谢凛霄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可以给我说,我是你的老板,可以为你兜底。”
说完不等许余反应,谢凛霄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许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勺子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忽然,他开始把蛋糕一口接着一口地塞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和奶油绵密的感觉在唇齿间化开。
就像蒸螃蟹一样。
螃蟹的神经系统很简单,以至于他在蒸笼里慢慢被蒸熟的时候,会一直往嘴里塞姜丝。
螃蟹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觉得不舒服,以为吃点东西就好了。
吃完蛋糕,许余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里,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养父发来的消息。
“小余,钱爸爸就不要了,你放心,爸爸绝对不会把钱给她的,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后面还有一条转账记录,养父把钱退了回来,附了一句:“我在小县城花不了什么钱,你在大城市不容易,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吧,上次回来你都瘦了。”
许余盯着那条转账记录看了许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屏。
心里就像冻在冰箱里的半碗红糖水一样,凉了,但表面还泛着光。
他重新点开,没有收款,只回了一句:“爸,谢谢。”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谢凛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许余经过时透过门缝,看见谢凛霄正皱着眉打电话,语气冰冷得像冰碴子。
“查一下今天早上许特助和谁通过电话。”
许余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脚步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对着镜面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许余,你真厉害,又多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