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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根骨 “跪下。” ...
薛徽睁开眼睛,房屋非常昏暗,从高处天窗漏近一点天光,这点光亮中有无数细碎尘埃在里面浮动扑朔。
他起身,动作牵动着链条,在安静无比的房间里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薛徽环视四周,他在一张无比宽大的床上,手脚被四条锁链捆住,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带着干涸凝固的泪痕。
他被关起来了。
他复仇失败了。
薛徽无比痛恨自己的冲动,内心被巨大的痛苦与歉疚裹挟,怀宁收留他,赏识他,发现他的才干。
上天给了他绝佳的修行根骨,但是他没有守住,他以为上天会就此厌弃他。没想到上天还给了他麒麟臂,他天生手臂力大无比。
但是在蔚白,从来没有人发现。到了怀宁,龙首尊者让他进入铸剑阁打铁,有事可做,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他却辜负了龙首尊者,他监守自盗,偷走了神武玲珑,他原本安慰自己只是借用一下,很快就还回去,不会被发现的。
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脸上霎时出现掌印,他脑袋偏向一侧,他维持这个姿势苦笑。
是他咎由自取,又回到了这个魔鬼横行的地界。
链条又冷又硬,他的手腕脚踝红肿冰冷,他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减少体温的流失。
他这样睡过去了。
薛徽从寒冷疼痛中醒来,谢遇泽坐在床边,饶有趣味的欣赏薛徽的睡颜。
“啊!”薛徽的身体比他先做出反应,他的手撑在床榻上,连连后退。
谢遇泽道:“你怕我?”
谢遇泽的表情变得疯狂而可怕:“你为什么要怕我?我对你这么好,我这么爱你!”
薛徽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摇头:“滚!你不要过来!我恨你!”
“你为什么要恨我?我把你从吃人坑里捡回来的。我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想要娶你的啊!你这次回来看到一路的繁花了吗?它们都在为你绽放,它们本来是为我们的新婚祝福道贺的。是你不告而别,是你负了我你还想要杀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薛徽凄然道:“我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死人堆?你挖走了我的根骨,你害我成为废人,奄奄一息。我的苦难全都是你造成的,你装什么纯良菩萨?”
谢遇泽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炉鼎吗?怎么可能有这么绝佳的根骨?你怎么知道换骨一事?”
这件事是枫情一手操办的,枫情当时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万无一失,谢遇泽自然没有怀疑,他和枫情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薛徽啐他:“你让我觉得恶心。”
当年的那些事像碎片一样划过脑海,那段时间他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只记得枫情告诉他根骨找到的那个下午,蔚白久违的放了晴。
他忍受剥皮抽筋之痛,换了一副绝佳的根骨,在蔚白谢氏宗门招收门生的时候报名,经过层层选拔,成功拜入蔚白谢氏宗门,甚至博得了谢鹤来的青睐,在后来成为了宗主门生。
枫情用他自己的渠道找来的根骨,谢遇泽不愿多问,知道得越多对他也没有更多好处。
谢遇泽不知道被抽去根骨的那个人命运如何,应该不太好。
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忙着各种比试课业,忙着争名逐利。
偶尔午夜梦回,他会在脑海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本能知道对方就是这副根骨的主人。
那又怎样?
谢遇泽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过分与恶毒,上天未曾青睐他,没有给他优渥的家世、显赫的地位、无边的财富、绝佳的根骨,上天什么都没有给他,他也没有怨天尤人。
上天不给他就算了,他凭自己本事争取。
至于这副根骨原本的主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他自己没有本事保住自己的根骨,就算不是自己得了,也会是别人的。
但是,谢遇泽也会担心害怕。
修士飞升三个标准,其中一个是功德。
夺人根骨无疑会大损功德,他发了疯似的弥补了很多年,什么苦活脏活累活,他争着抢着去做。
他的身体日益劳累,内心却逐渐轻松。
不过他依旧感到心虚。
他害了一个人,他必须要救一个人。
他去了吃人坑。
*
顾子安骤然瞥见萧承平的刹那,惊悸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狠狠一颤,后背直直抵在柜壁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心脏狂乱不止。
我的天,萧承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愿意屈尊降贵钻柜门了?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吓了一大跳!真是大胆!
细碎的动静已然传入屋内,女子敏锐捕捉到了,低喝一声:“谁?”
顾子安屏息凝神不做反应,下一瞬,身侧之人动作极快,长臂骤然探来,温热宽厚的手掌死死覆住顾子安的嘴唇乃至整个下巴,力道沉稳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
掌心带着清冽冷淡的松香,紧紧贴覆,指腹用力按压着两颊,不让顾子安发出半分声响。
顾子安猝不及防被制住,肩头挣扎颤动,鼻腔间满是对方身上清冽的冷香。
萧承平压低了声线,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警告与急切,贴着顾子安的耳畔轻斥:“别出声,屏住气息,若是被发现,你我二人都脱不了干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惊得顾子安浑身一阵轻颤。
男子道:“还能有谁啊?宝贝你好香。”二人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顾子安抬腿一脚踩在萧承平脚背上,传音道:“要你教?老子本来没说话。”
顾子安腿力惊人,这一脚更是没有收力,萧承平发出一声闷哼,手上松开了顾子安。
顾子安传音道:“你怎么阴魂不散,像个跟屁虫,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萧承平只听自己想听的,欢快道:“你喜欢我!”
顾子安:“……”
萧承平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知。”
萧承平道:“他是谢鹤来的亲儿子谢琅。于修行一事八窍通七窍,做事优柔寡断,好逸恶劳,贪财好色。蔚白也同怀宁一般,宗主有儿子有弟子,但是他的儿子可不像你这般强悍果决。”
萧承平道:“顾子安,我们再来打一个赌吧,你猜最后宗主之位花落谁家。”
顾子安道:“呵呵,不赌。没想到你就这样在背后编排别人,真的很不礼貌。任凭你如何挑拨离间,我和师兄弟妹们的关系都一如往昔地好。”
萧承平:“可是你和谢琅的情况有一点不同,你还有个弟弟啊。”
萧承平幽幽道:“你弟弟焉儿坏,比你还要阴险狡诈,他给灵兽们下蛊毒,也不要灵兽的性命,纯折磨人。”
“过誉过誉,我听说了,你们跟在灵兽后面捡屎呢哈哈哈哈。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为我找回这一得力干将,使我怀宁如虎添翼。”
萧承平:“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现在灵兽的蛊毒已经解了,你猜我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顾子安:“我不猜。”
猜忌疑心是很可怕的东西,一但扎根萌芽,便一发不可收拾,它会让彼此之间不再信任,相互试探,自相残杀,怀宁内部分崩离析,商云坐收渔翁之利。
顾子安又不蠢。
萧承平:“顾子安,我没有同你开玩笑,人心隔肚皮,怀宁是你的来处是你的故乡,却不一定是你的归宿。”
顾子安乐呵呵:“已阅。”
萧承平:“顾敛,你身边的人,无论是涂愚、顾敏、顾放还是顾微,哪一个是吃素的,我不否认你确实有能耐,可是顾宗主优柔寡断,那个位置只有一个,谁人不想?顾敛,我在离康山下承诺依旧作数,你要你愿意,商云……”
顾子安:“你别说了。其实,我很意外你和我说这些话,萧承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萧承平微微有些得意:“是吗?”
顾子安:“是的。听君一席话,我又领悟到了语言的艺术。你说我要提防他们,你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萧承平见顾子安根本没有听进去,有些失落。
萧承平:“我发现你这人什么都好。”
顾子安:“你才发现?”
萧承平:“……商云景色优美,环境宁静恬淡,底蕴丰厚,人文关怀备至,你一定会喜欢的。当偏见先入为主时,你会丧失很多美好体验。”
顾子安深以为然,直言不讳道:“唯一可惜的是,它现在是你的地盘,等它成为了我的地盘,我会常去视察探访的。”
顾子安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灵气,疑惑道:“不是,哪里冒出来的灵气?”
萧承平的脸有点红:“那人是谢琅的炉鼎,双修提升修为。”
顾子安震惊:合着着灵气是这样来的。他不想再呼吸了。
顾子安浑身难受:“我们一定要这样说悄悄话吗?你不觉得很尴尬吗?我们偷听人家小年轻的墙角干嘛啊!也不害躁!”
萧承平一脸无辜:“也不知道是谁先来的。”
完事后,谢琅啧了一声,不满意道:“你还是差点意思。二十年前,我曾见过一个绝顶炉鼎,可惜被人抢先了一步。”
女人道:“我不信有这样的炉鼎,除非你告诉我他的名字。”
谢琅:“我还真就知道他的名字,不过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嘛。”女人缠着他,他不说就一直烦他。
谢琅不耐烦道:“薛徽。他叫薛徽。”
顾子安的耳朵被这句话袭击了,他的神色瞬间凝滞,双眼骤然圆睁,瞳孔微微扩张,目光定在原处,屏息倾听。
“不认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号人?”
“你不知道的事情海了去了,你只需要知道怎么讨公子欢心就好。”
两人打情骂俏,抱着笑作一团。
薛徽在蔚白竟是炉鼎?可他在怀宁做的是打铁的营生啊!
炉鼎大多灵力低微,美貌惊为天人,清冷孤傲者有之,端庄优雅者有之,不过最多样式的还是柔媚无骨者。
无论是什么款式的外貌气质,本质上都是吸引,勾起人的那点*欲。
炉鼎唯一擅长的是以色侍人。这玩意不能加以世俗道德评判,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的求生之道。
瞧瞧怀宁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啊?真是该死啊!顾飞星你大爷的叫薛徽抡铁锤哐里哐啷打铁,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你还真是心狠手辣啊!你真的是下得去手啊!
顾子安双手按在太阳穴,感到不可思议。
萧承平险些被他的手肘戳爆脑袋,这柜子容纳两个大男人还是太勉强了。
萧承平瞅准时机握住顾子安的手,口中捏诀带顾子安化雾离开。
*
顾子安环顾四周,“你带我来了哪里?”
这里繁花肆意盛放,漫山遍野铺展得无边无际,艳色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天地都尽数浸染。
这般盛景早已超出寻常烂漫,反倒如潮水般泛滥横溢,处处皆是浓烈到灼眼的花色,不见半分清雅生机。
鲜花盛开,泛滥成灾,反而显得萧瑟凄哀。
萧承平道:“我刚才遭遇了多处力量的阻隔,沿着缝隙来到了此处。”
顾子安奇道:“这天底下竟还有能阻挡明熠尊者的力量?”
萧承平脑子一抽:“有的,天渊不就是吗?”
顾子安冷笑,心说:你再装,不是你搞得鬼我倒立爬天阶。
怀宁桂雨殿前有十万天阶,普通修士正常走上去都累得够呛。
顾子安双手抱胸,道:“说到这件事,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顾子安纵使历经天渊风波,道心依旧稳固澄澈,未曾因萧承平的刻意刁难生出半分动摇迷惘,修行根基分毫未损。
可每每静心思及萧承平所作所为,心中便翻涌着难以平复的郁结。萧承平一心要将自己压过一头,竟能毫无顾忌地一再放低自身底线,摒弃君子风骨与道义准则,行事不择手段、阴狠至极,已然到了令人不齿的地步。
反观自身,素来恪守本心规矩,行事坦荡磊落,处处留有余地,相较之下,反倒显得太过拘谨心软,远不及对方那般肆无忌惮、豁得出去。念及此处,顾子安心底便生出几分自嘲与不甘。
无端蒙受的难堪折辱、满心愤懑与憋屈,尚且分毫未曾讨回公道,所受的欺辱与膈应也全然没有得到半点弥补。
顾子安从来不吃哑巴亏,所以他不顾自身名声,大肆宣扬。
但是,由于顾子安不是第一次编排萧承平,加上内容实在炸裂不堪,叫人不敢相信。
所以世人也只是当个茶余饭后的笑料来看,没有谁当真,萧承平也没有受到任何谴责与惩罚。
反而呢,叫萧承平找到了顾子安的七寸似的,用这种方式继续恶心拿捏顾子安,一发不可收拾。
顾子安一定要止住这股歪风邪气。
萧承平自知理亏,乖觉道歉:“抱歉,此事确实是我不对,对不起。我不该趁人之危,我不该强人所难,顾子安,我愿意对你负责,我愿意与你结为道侣,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顾子安心道:在离康山的时候,萧承平远没有什么无耻,岁月真是让人面目全非。赎罪?好啊——
顾子安狭长锐利的桃花眼中充斥着睥睨与蔑视,他居高临下看向萧承平,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跪下。”
作者:啊啊啊我的好大儿你好攻啊!
顾子安嘴角比ak还难压,摆手:低调低调。
作者:话说今天是520,你们要不要营业一番?
萧承平惆怅:我倒是想,那谁谁不配合…
顾子安:我倒要看看是谁不配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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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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