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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上班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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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七月，暑气正盛。偶尔吹起两道不知起源的热风，给日头下奔波的人带下两道白汗。
蝉鸣混合犬吠在屋外此起彼伏，哪怕隔了层红砖墙也听得清清楚楚。许星熠遭到虫族大军的饱和时声波攻击，眩晕感更添几分，脚步也比检查上一户时飘忽不少。
“地方脏，我家用水也节约，就拿木板盖上了。”屋主大爷朝两人笑道，“天热，厕所闷得慌，两位领导要不出去坐坐、喝杯茶？”
腹部隐痛，许星熠的耐心没几小时前那么足，象征性摆手，“不是领导，没那么多讲究。”言毕上前几步，在背后接连的“诶”声中蹲身下去掀开木板。
同他一道来的房仕竞似是没站稳，身形晃了晃往墙上靠，刚好拦在大爷跟前，截断阻拦动作。
掀开两块木板，下面的坑曝露在几人眼前。
许星熠低下头笑了声，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有人用这种一拆即穿的方法试图蒙混过关。呕吐冲动先吐槽欲一步涌上喉咙，被他拿右手牢牢封在嘴里。
情况明朗，房仕竞这会儿收手不拦了，确认许星熠还能稳住后开始拍照留证，顶着屋主那不加掩饰的张望迅速在本子上画了两道杠。
见自己名字那栏被打上叉，屋主大爷说话间不如开始那般客气：“我说这位领导，差不多得了。我们原先的厕所怎么就不行？
你们非要搞啥子……对，无害化，又挖池子又铺管子，弄得好破烦。这样，我不说我屋头没改，你呢给我打勾通过。你的工作完成了，我也少了桩事，大家轻松。”
许星熠缓缓起身，倚在墙根上旁观。房仕竞不愧是关庭镇老公职，反驳半实诚半官腔：
“话不是这么说，改厕以后您自己也能舒服点。今年这温度，屋里头一股肥料味儿不烦吗？我们一楼厕所三天两头钻出条菜花蛇，您莫说旱厕里头没有哈，蛇虫鼠蚁多了要生病，您个老辈子不比我懂？
这会儿集中统改怎么都比自己弄更省功夫，别后面看邻居屋头厕所好您又心动了，自己改又改不了，一问料钱还更高。我这下打勾没问题，但九月间才是正儿八经的三方验收，您过不到的。到那会儿组长上门唠叨，莫说我今天没提醒哈。”
房仕竞说话在理，人又长得魁实，不像个能被牵着鼻子走的。大爷满脸纠结，固执不肯放弃道：“来根儿烟，你说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用了，我不抽烟。”房仕竞推拒，顺势招呼许星熠走人，“还有两个生产队没去检查，今天就不在您这打扰了，早完工早回嘛。”
许星熠礼貌点头，随房仕竞一道走回院里。被铁链栓在角落的大黄见陌生人又到自己视线里，立马狂吠。相较他们检查厕所那会儿时不时呜两句的敷衍，此刻吠叫声相当敬业，吼得许星熠耳膜生疼，于是没好气道：“别叫了，没搞你的口粮。”
汪声暂歇，一秒后吠叫大噪，锁链被狗子这一身腱子肉扯得咔咔作响，是个外人都会生出几分危机感。许星熠平白挨房哥一记瞪，临走不忘拿狗撒气：“看你，急眼还？”
走了可能不到十分钟，许星熠再次手脚发软。哪怕头顶树荫盎然，四十度的高温依旧难顶，房哥毫无觉察，边翻看花名表边说：“再坚持一下，山桥村还没检查的那两个生产队人户少，六点一定能完……”
扑通——
重物坠地声自身后传来，惹得房仕竞脚步顿停，火速回头望。只见许星熠瘫倒在地，显然已经力气全无。
“诶！你没事吧？”房仕竞三两步上前，深怕这新考进来的出什么问题，“起得来吗？还能坚持不？”
“恐怕不行，我真的……能休息一下吗？”许星熠喉结微动。他嘴里已经没有唾液了，这个动作属于干咽，可水已经喝完，两人身上也不存在能应急的液体。
他们从早上九点一直跑到下午四点，午饭时许星熠发现自己已经有先期中暑症状，那会儿问起能不能休息，房哥说坚持一下。现在他是彻底起不来了，掐人中都没效果那种。
啊，想辞职。
意识混沌间听见房哥发出啧声，许星熠脑海里只飞出一个想法——用几天时间认清现实是好事，要不跟自家徐女士服软算了？
继续躺着收租岂不美哉？何苦和徐女士徐女士打这破赌，考到穷地方待上一年，以此换取今后的感情生活自主权。
她妈让他找对象？找！同时相她十个八个！反正劈叉踏船行为传出去后不止他一个被戳脊梁骨，好歹拉上了尊敬的许先生和亲爱的徐女士一起挨口水，不亏！
脸上挨了两记轻拍，房仕竞的声音挤进耳膜：“这样，这儿离组长家不远，我把你拖他屋头去，剩下几户我自己去还快点。你在在人家家休息一下，看哪个先弄完的组能顺便给你带回镇上。”
一个点头回复，许星熠终于吹上了今天的第一股冷风。
大脑温度稍降，对自由的渴望立刻重新站稳高地、插旗上岗。
包办婚姻？啐，封建余孽！
许星熠慢悠悠的抿水，时不时朝生产队长他媳妇露出感激微笑。
一张俊脸好处颇多，没过多久他跟前便被李姓大姐摆满了蜜桔点心，连藿香正气液这种捏着鼻子才能灌进去的见鬼东西都拿出来两盒。
许星熠字典里没有“客气”一词，状态刚回升便和队长夫人聊上了，一边听故事一边嗑瓜子，了解了不少山桥村的家长里短。
手机在水杯旁振动，许星熠打眼一看，房仕竞发来的消息叫他有些挂不住笑——【出发去龙堰村的检查小组提前完成任务了，正好他们三路都开了车，说能分一辆过来接你。】
龙堰村？过来的该不会是……
喇叭嘟响由远及近，李大姐咬着瓜子壳迅速起身往外望，“可能是来接你的。”
许星熠跟着走到窗边，大众途锐出现在视野边缘。
答案揭晓，果然是他。
在许星熠难以言表的目光中，SUV带着半身尘土直抵达目的地，在院门外停下来。车窗匀速下降，露出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来人礼貌颔首道：“您好，打扰了。”
诡异的胜负欲升腾而起，许星熠盯着那张脸暗自咬牙。
黑色车体衬得这位楚姓人士比报道那天更白净，自己死三天都不带这么白的！
许星熠以他5.0的视力发誓，李大姐呸掉嘴上的壳只用了0.5秒，就这一会儿空隙，她撒掉了掌心内攥着的瓜子不说，还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才向车里人摆手，口中满是谦词：“打扰什么，不打扰。这位……老师，不用太客气，说起来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我不是老师，上周刚来关庭镇。”
李大姐似乎不在意别人客气，又问起名姓，只得个“免贵姓楚”的回复。又几番来去，话题依然在一问一答的路子上伸展不开，李大姐终于有些讪讪：“小伙子还多腼腆。”
和他同一批考来这位是不是真腼腆许星熠不确定，可他知道部分刚出学校的城里孩子面对热情又能说的陌生人，第一反应是警惕和后退。眼前人似乎同样适用此猜测。
许星熠斜靠在门边上不动，几乎把瞧热闹印在脸上。
车里的倒霉蛋似乎有些受不住这番问答式对话，修长指节抓捏在方向盘上，隐隐发出滋响，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听说你中暑，能走吗？”
“还有点晕，不过没大碍。”许星熠笑着犯了个贱，凭着良心那点微痛出声辞行：“今天谢谢李姐，占了您家的地不说，还祸害这么多好吃的。下回下村我要是还经过这，不能嫌弃我带的零嘴啊。”
谁不喜欢自己的善意被稳稳接住，李姐自然笑得开心，动作更加热情，一路给人送出院子，到车跟前才说再见。
手刹落下，车子如箭离弦，迅速消失在拐弯处。被骤然出现的推背感压在座上，又险些被甩尾丢去与车窗亲密接触，许星熠忿忿抓上头枕杆，龇牙咧嘴地嘟囔：“楚霁青，你故意的吧？”
后视镜处投来一眼：“有吗？”
“还‘有吗’，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许星熠改抓为环，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副驾驶背面。从这个角度侧头看去，驾驶员那半张侧脸刚巧落在视网膜正中心。
这个角度，轮廓尤为明显。楚霁青骨相极佳，线条也干净利落，搭配上冷白肤色，真就浓墨醒骨、笔触锋利。
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东南四五峰，长相没辜负父母取的名字。
鼻子动了动，许星熠的视线从车载香薰位置掠过。
嗯，气味也跟人一样沉静疏离。
香根草与柏木的气味随冷风在车内游走，他不太能分清这味道是人身上的还是出风口处送来的。
不管哪种，反正中暑人士表示满意，大方放过车主无应答这回事。
此刻正值下坡，车子在山道上一路俯冲，轻微刺激感和窗外满目青绿让许星熠轻轻眯眼，溢出两声笑来：“谢啦。我刚才还反复思考被忘掉的可能性，已经打算厚着脸皮在别人家蹭晚饭了。”
楚霁青似乎是想抬眉，沉默半晌还是只吐出三个字：“不至于。”
“至于至于，而且谢肯定是要谢的。要不选个周末去市里，我请你吃饭？”
“顺路带你，不用请客。”
他紧盯后视镜，虽未能见楚霁青全貌，却也注意到那人眼尾悄然下压，眉头稍稍聚拢，显然不愿意。
许星熠扁嘴，拿楚霁青这种客气守礼的类型没辙，他苦中作乐地想：“好吧，八字长度的回复也算一种进步了。”
不过挫败归挫败，来回搭话间倒是成功削减几分看见楚霁青时产生的尴尬。同批入职的三个里只他一个出状况又怎样，0人在意。
他们有整整一年能发展同事情，还担心请不了饭？再说，还人情远不止一种方式。
许星熠舒展四肢，重新靠回座背，“欠你一次，先记账上，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开口。”
楚霁青嗯声回应，后座终于收起动静。他再抬眼时，原竖着待在后视镜里的人已经斜成弧线，随车身一起抖动。
乡道一段坑洼一段弯，委实不算好睡，可后座上跑了一天的人疲乏透顶，掌方向盘的人又刻意放慢速度减小晃动，竟真让一场短眠持续下去。
40分钟过去，SUV成功抵达镇政府门口，许星熠拿着饮料先行下车，目送楚霁青开进停车场。
下乡检查的大部队陆续回返，坝子里下了一堆忙碌整日的饥民饿汉，闻着隐约飘出的肉香，皆是大跨步往楼里走。这种情况下，逆流向下的人相当显眼。
“听说你Duang一下倒地上了？要不要帮你看看撞的哪儿，有没有兴趣申请工伤？”
听见这话，许星熠发出啧声，背对来人翻出一个白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