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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混到一顿饭 ...

  •   这个上午以收尾为主,剩余验收任务并不繁重,某些组甚至一小时内返程,体力消耗远不及昨天。
      可咖啡面包着实不顶饿,满打满算只坚持了半个上午。

      还没到十一点,许星熠已经饿得清口水长流,下班时刻刚到,人影已将消失在楼门口,全速前进至附近面馆。
      店家用一碗7块钱的江州招牌面抚慰了饿死鬼逐渐荒芜的内心。

      时值暑假,老板的女儿在店里给爸爸帮忙,她端上许星熠额外要求烫的那份青菜时碗里只剩下一半容量。小姑娘不疑有他,开心地问:“我爸爸手艺很好对吧?”
      许星熠闻言直接切换右手夹菜动作,拇指直立朝天,夸赞道:“你爸爸手艺好,你也超棒。”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走了,编了股漂亮小辫的马尾在脑勺后面一蹦一蹦。

      每天至少一顿面,镇上的面馆他基本光顾完了。小姑娘家论味道算是中不溜,比卫生院下边那家差劲,不过相较车站附近那家干到剌嗓子的拌面好吃了不止一星半点。

      实话说,许星熠现在都没搞懂巴掌大个地方面馆扎堆是在干嘛,也难理解唯三的炒菜馆子没一家味道能干过面馆是闹哪样。
      他只知道关庭镇这地方的吃食多少有点说法。当然,是负面那种。

      骑车慢速绕行都超不过10分钟的小地方,四家面馆扎堆于此,反而是作为江州响亮名片的火锅不见踪影。炒菜绕着车站三足鼎立,重油重盐到叫人怀疑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配上这鬼天气更让人难以下口。

      烧烤也难评,车站烧烤烤制和配料手艺都有问题,另一家则更有“特色”,烤串味道还行但带附魔debuff,非蒙脱石散不可解也。

      机关食堂便宜是便宜,可大师傅天克许星熠。他的嗅味觉出厂设置比较神奇,完全无法接受某些山货和淡水鱼,而大师傅恰好是个矩州人,明明扎根江州仍不忘老家的酸辣味型。

      旁人或许会赞一声鲜,可许星熠只觉菜里不仅有股讨厌的味道,还额外叠了层发酵臭,报到第一天他就发觉在食堂吃饭跟开炸弹盲盒一样刺激,远不如面条这种安全牌。

      只是……碳水吃多了也不健康啊。许星熠深深叹气,将碗里剩下的绿叶菜打扫一空。

      今日食堂有鱼,出来打牙祭的人少,也就不存在吃完让座的考虑。老板见他没有马上起身走人,也不着急收拾碗,开始在店门外吞云吐雾:“啷个样,吃得饱不?”
      许星熠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点头答道:“三两面一碗菜,足够了。”
      “那斗行,在我这儿不止要吃饱,还要管到晚饭,莫三四点钟就饿咯。”

      许星熠:“……”老板是在拉踩食堂?
      他吃食堂次数少,感受不深,不过彭钰池好像提过两嘴食堂的饭不顶饿?

      眼神重新飘到面碗上,许星熠几不可查的皱了皱鼻子。其实面条也大差不差,吃完后血糖开始坐过山车,虽然不会在饭点前饿到肚子乱响,但是……

      但是大脑会释放觅食信号。

      口中津液一点点累积,“想吃点东西”的念头逐渐无法忽视,许星熠紧绷嘴角,生怕抿的不够紧清口水就会和汗液一起往下流。视线扫过屏幕右下角,时间刚过四点。
      原本直直坐着的人开始四十五度偏转,右手放在键盘上继续敲打,左手熟门熟路探进脚边的纸袋子里,一阵窸窣声后摸上来俩空包装袋。

      许星熠盯了包装袋两秒,怒目圆睁,可惜视线被两台电脑挡了个干净,没能在澡哥脑门上烧出两个洞。

      “六!什么时候干完的?”许星熠仰天长叹,“牛肉干都算了,坚果好歹给我留一口啊!”
      “安?就吃完了吗?”彭钰池伸长脑袋,“哦豁,明天给你补货成不?”他缩回脖子弱气道:“实在不得行,让下村的些帮忙带点东西回来?”

      “找谁带?你有人选?”
      “比如,呃、楚霁青下午不是被关主任借给经发那边下村……”彭钰池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对指挥楚霁青这点不太有自信。
      除此之外……
      现在还认不全人的弊端在此显现。

      前额“哐”一下怼上键盘,许星熠再抬起头已经是半脸印字,叹气闷闷道:“我爱工作,工作使我不饿。”

      彭钰池缩在关主任的皮椅子上不吭声,跟开了32倍速一样疯狂处理工作。明明许星熠这边的汇报材料要求更简单,彭钰池愣是先一步弄完,搓着手问:“还有半小时下班,要帮忙不?不要的话我就去上带薪厕所了哦?”

      秉承有始有终原则,许星熠婉拒掉这一诱人提议,有气无力地摆手道:“不用,谢谢,门带上,拜拜。”

      彭钰池比出OK手势麻溜出门,几分钟后又返回来,隔门发出噩梦低语:“提醒一下,今晚吃中午剩的火锅鱼、水煮猪肝、清炒蒜薹。”
      许星熠:“……”太棒了,没一样爱吃的。

      他已经能预见自己日后的光景,一身资本咔咔掉,来时壮汉去时细狗。
      饿汗饥民的怨气比鬼还重,他把键盘敲得噼啪乱响,终于赶在下班时分提交材料,抬腿走人。

      放饭时间和下班点一致,一楼尽头那扇门一开,整栋建筑都被肉味笼罩在内。许星熠只觉猪肝那股特殊的腥味涌入鼻腔,在嗅觉神经末梢猛猛跳大神。
      他又想掐人中了。

      就在指腹摸上唇周之际,一阵轻微的塑料袋响动伴随人声传上来。许星熠条件反射般垂手,杜绝其他任何人发现大帅哥的智障一面。

      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聚集在食堂才对,谁会现在往楼上跑?被好奇心拖住脚步,许星熠干脆原地站定,趴在梯井处张望。

      窸窣声还在响,越靠越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二楼扶栏处一闪而过,橙红夕阳泼洒下肤色并不分明。

      那只手……似乎在哪见过?许星熠暗自扬眉,直身望向阶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闯入视线。

      江州夏日是出了名的见鬼,一套高温高湿组合拳打下来哪怕是大冰山也扛不住,被安排下午下村的楚霁青显然拱手认输,换了身更合时宜的装束。

      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从手腕处一路延伸至袖口,被藏青色针织短衫柔软的包裹起来,隐约勾勒出轮廓。
      余晖将轮廓推向极致,光影界线分明,刻写出的暗色笔直而锋利,却又被暖黄光晕添上几分柔和。

      许星熠下意识扫了扫鼻尖。

      楚霁青没想到会遇见这位下班积极分子。探究中稍带兴味的目光居高临下投射而来,不免让他脚步一滞。
      只慢他一步的王廉脚刹不及时,直接撞了上来,袋内物品也在外力驱使下叮咣作响。
      许星熠被哗声惊扰,目光这才从楚霁青脸上挪开,落到王廉身上。

      虽暂时没想起这个有点眼熟的灰色鸭舌帽究竟是哪个办公室的,但不妨碍许星熠扬起笑脸打招呼,更不妨碍他把注意力放到楚霁青手上提的那袋东西上。
      白色购物袋兜住沉甸甸的内容物,近底部处能发现明显弧线,那是易拉罐的廓形。

      这个点不去食堂吃饭,提一袋不知道是啤酒还是饮料的东西上楼,盲押一手私活小灶。

      想到这个可能,许星熠简直要两眼放光,自己被迫“素”了一周,眼下不论是不是救命稻草他都要抓住试试。
      礼节性寒暄走完,他仍站在原地不动,随意道:“你们刚下村回来应该也没吃?要不要一起去车站那边吃点炒菜?”

      “不了。”楚霁青一如既往发出拒绝。
      就知道又是“不”字开头。许星熠心里闷笑,口中则发出“呃”声,似乎被这记直球拒绝搞得有些尴尬。

      眼见友好气氛向冰点滑落,王廉抬了抬帽檐,适时缓和气氛道:“我们就不去车站那边了,在寝室随便搞点东西吃……你要一起吗?”

      等的就是这句话!
      许星熠快步走下来,强压笑声:“好啊。”
      “安?”王廉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间满脸空白,在许星熠围过来问“吃什么”时才反应过来,对楚霁青致以满怀歉意的目光:“要不……多一个?”
      许星熠在旁边看了个真切,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今晚是谁组的局,当下也有些难崩。

      论套路套错人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许星熠睁着一双大眼凝视楚霁青,寄希望于通过眼神在这位同期的固有程序中嵌入病毒,不要又输出个“不”字当结果。
      楚霁青被他看得后背直发毛,顶着“抱歉”、“期待”双重视线点了头:“走吧,一起。”

      竟真有用?
      许星熠歪头震惊,盯着楚霁青的背猛瞧,似乎能在那片藏青色里看见新大陆。
      *
      时间正好,天空将暗未暗,粉紫晚霞在遥远天际染出渐变。
      拿几个小马扎再支张小桌,三人围坐下来。

      许星熠目光炯炯,眼睛跟着楚霁青手里的夹子走。
      生肉已经过腌制,现调蘸料单闻都香,大师傅手法熟练井井有条,他以老吃家的直觉担保这顿不可能难吃。

      果然,嘴中味道鲜亮。许星熠猛吸一口气,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公若不弃,熠愿拜为义父。”

      王廉咀嚼肌罢工,猛拍大腿前仰后合。
      楚霁青在节奏明朗的笑声中逐渐松开眉头,拒绝多了几分玩笑意味:“不收。”
      “别啊,孩儿对义父一片真心!”许星熠抹脸假哭,却在下一片肉烤好时端起蘸碟乖乖闭嘴。

      烤盘上滋啦声不绝,在热烘烘的晚风中喝上一口冰啤酒,什么怨念都走了个干净。
      许星熠咽下嘴里这块烤制刚好的五花肉,接着刚才的彩虹屁开吹。

      夸完手艺和外形,这会儿可以赞性格了。什么“面硬心软”,什么“性格耿直”,还没等他多夸两句,楚霁青又夹几块肉到他盘子里,意思不言而喻——别说话,吃你的。

      许星熠边吃边笑,顺手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楚霁青,在他擦完额汗后又递去一沓。
      马扎很矮,桌子也好不到哪去,巴掌大个地方塞不下哪怕一双长腿,他们几乎都是拢着腿坐。这姿势久了容易腿麻不说,膝弯还积汗,不及时擦拭或者垫纸的话汗液能直接洇出一大块痕迹。

      唯一能随意抻直腿的人此时显眼无比。
      许星熠酒足饭饱,抽风的劲头也一点点足起来,摇头唏嘘:“王哥坐这个凳子还行,我俩就有点……”

      王廉绷不住笑:“嘿?小伙子咋说话的哦?楚霁青就算了,你不也能伸直坐吗?”
      “我能吗?而且为什么他算了?我和他差不多高!”
      “啊?”王廉的惊讶相当做作,“卷毛也算吗?”
      “我去,算你狠。”一口啤酒呛进喉管,许星熠边咳边竖拇指。

      男人的交情来得奇怪,一杯酒几句话,短时间内也能熟络起来。王廉不摆前辈架子,楚霁青也没前几次那种把天聊死的架势,气氛甚至偏向大学寝室聚餐。
      从分配猜测到中层性格,再转向关庭镇本月糗事合集,许星熠和王廉聊得火热,话题越走越偏。楚霁青握着啤酒敛目静听,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才点亮手电,伸手收拾桌上残局。

      “干什么干什么?破坏行业规矩?”许星熠见他起身,立马抓住盘子另一端,“我们这儿做饭的人不洗碗,端下去都不行。但凡叫别人看见,我俩就成欺负外地的了,十年清誉毁于一旦!是吧王哥?”
      王廉此刻动静跟鸡啄米差不多,收拾个烤盘如同身患帕金森:“他说得对,你快把我俩的清誉放下。噗、洗洁精哪儿去找?”

      手电的光抖了几下,扫过许星熠脸上时照出一片正气凌然。

      “就在门后。”楚霁青闭上眼吸气,“桌子凳子我来收拾,你们提不下。”
      得到答案,许星熠端着杂七杂八一大堆东西雄赳赳地下楼。王廉拎着烤架和垃圾紧随其后,见他继续下楼,出声提醒道:“他住这间,你往哪走?”

      啊?
      许星熠原路倒回,满脸疑惑地问:“他不是住四楼吗?还能平移上来?”
      “昂,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请我吃饭?”王廉把垃圾袋靠在墙边,换手抵门。

      轴承锈迹斑斑,难以承托整扇门板,下端在地面上摩擦出难听的响动,听得二人蹙眉动作如出一辙。与此同时,房内热气扑面而来。

      许星熠后退半步:“这间房明明没有凉快多少,门还这个鬼德行,换的意义在哪里?”
      “在于隔壁没有钻墙般的鼾声,也没有会偷听的邻居,整个五层他一人独居,爽噻。”王廉反手摸索开关,不小心碰开了吊扇。

      靠两根电线悬吊在床上方的风扇摇摇晃晃旋转起来,非但不送凉,还在黑暗里刮起一道热龙卷,吹得许星熠龇牙咧嘴:“我脸上的油都要吹干了,灯开关是自己长腿跑了吗?”
      “慌啥,这下找到了。”

      屋子终于亮起来,王廉闪身钻到门后,在桶里翻找起清洁用具。

      门敞着,屋内陈设一览无余,房中大件只有床和书桌,干净到窗帘都没安,这不免让许星熠再次庆幸自己的租房决定。他刚别过头,大脑却在此时向他发出提醒。
      他猛地回正视线望向桌面。雪茄外形的黑色钢笔躺在赤褐油蜡帆布包旁,其尾部紧挨布面笔记本,笔帽顶端的白色星形半遮半掩。

      这几样东西没见楚霁青在办公室里用过,大概率是私人用品。
      哪种人会大老远带这些东西上班?

      眉峰不自觉上扬,许星熠能感到自己的探究欲如汤锅滚泡般翻腾起来。
      无论出于需求还是还是好奇,他盯上楚霁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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