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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驴崽和哥哥 刚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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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的小巷子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还有垃圾堆散发的腐臭味，几只啃食的老鼠被脚步声一惊，一甩尾巴逃窜进下水道里。
赵柏生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比他矮一点的学生，几个人互相推搡着笑骂，嘴里污言秽语伴随着唾沫星子乱飞，众人前后拐进巷子，为首的那个捡起一块石头朝赵柏生脑袋砸了过去。
赵柏生捂了一下头，手上有血。
站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狗杂种”，一个人上去推他将他按在墙上，另一个将他的书包夺过来，口朝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还来上学干什么，炫耀你学习有多好？你那么穷，学习好也没用”，金裕成继续推搡他。
“哎呦呦，大作家还写作文呢。我给大家念念啊”，刘文超举着赵柏生的作文清了清嗓子。“河边的花树开花了，花朵压满枝头，有人去摇树，花瓣就随着风散了一地，于是地也好看了，像披了婚纱......”
“咱赵大作家是不是想娘们了啊”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惊得枯枝上得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还给我”
“你说什么？”
“还给我”
“呦呵，还有脾气了啊？你求我啊”
赵柏生拳头紧握，指甲划入掌心，刺痛传遍全身的神经。
再忍忍，他们惹不起。
金裕成他爸是千蜉区房地产大亨，给学校捐了一栋房，刘文超他爸经营着一个上市公司，两人私底下勾结干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李温月今天白班，下了班骑着电驴往家走，因为困的要命就抄了近路。
路过小巷子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一看瞅见几个人围着一个大个儿推推搡搡，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骑出去一段路了，他又调了个头。
这几个小子看着还是学生，应该惹不上什么麻烦。
“嗨嗨嗨，干嘛呢”，他一边停车一边道，烟叼在嘴里，随着呼吸散出烟雾。
“你tm谁啊”
“放开他，不然我动手了”
“你敢吗，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李温月抄了个啤酒瓶：“我上面有人你们知道不”
“哥，咋办啊，他好像要动真格了”，刘文超凑到金裕成耳边道。
“我们人多，怕什么”，金裕成给了他一耳刮子。
“你上面谁啊”
“彪哥知道不”
众人面面相觑。
李温月啪一声把啤酒瓶砸在他们脚下，啤酒瓶碎裂，玻璃碴四溅。
“他好像不好惹”
“咱走吧哥”
几个人步伐慌乱的逃窜出巷子。
“咋样啊，伤着没？”，李温月走到赵柏生面前，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赵柏生低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李温月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对着光看了看，嘴里的烟火星明灭。
“写挺好”，他眯着眼呼出一口烟。
他掸掉书上的灰尘和泥土，码整齐塞进他的书包里，递给他：“还不回去啊”
赵柏生接过包：“谢谢”
李温月转身往巷子口走了，背对他摆摆手。
赵柏生快走两步跟上他：“谢谢你”
“谢啥啊，不用谢”
“他们可能在前面堵我”
李温月愣了一下：“怎么着”
两人一块骑着车走了，李温月坐在前面带着赵柏生。
车子在老旧的筒子楼下停下。
“行，那你上去吧，我走了”，李温月调头准备出小区。
“你怎么称呼”
李温月上下打量他一眼，勾了勾一边嘴角：“咋地，想跟我认哥们啊”
“嗯”
“喊我李哥就行”
“李哥，他们估计还会欺负我”
李温月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没问他为什么不还手，这么大个子，性格又不像闷葫芦，要是没苦衷估计早就还手了。
“那你说咋整啊”
“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他们要是再来找我我联系你”
“那行吧”，加个微信估计心里也踏实点。不过今后估计少不了麻烦了。
李温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调出微信二维码递给他。
赵柏生扫了码把手机还给他：“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李温月把申请通过，瞥了他一眼：“啥事儿啊”
“要是等他们开始欺负我我再找你，是不是就晚了”
李温月笑了一下：“直说呗”
“你可不可以来接我下学”
“那咋成啊，我得上班呢”
赵柏生抠着书包带低下头。
“哎呀我尽量吧”，李温月猛吸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出去几米远。
赵柏生抬起头：“哥，你真好”
李温月正吐烟呢，给呛了几下：“赶紧上去吧，废话什么”，说完就调头走了。
赵柏生回家后把书包放下，点开刚刚加上的好友头像。
昵称是夜魅酒吧—李温月，头像是李温月穿着酒吧制服站在吧台后擦酒杯的样子。
他没发过朋友圈。背景是千蜉区公园里那棵老树。
赵柏生把备注改成哥，放下手机写作业，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
李温月回家后洗了个澡就栽床上去了，明晚是十点到凌晨六点的班，他得补足睡眠。
他睡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才醒，摸起手机看了一眼。
6：30
polar bear：哥，我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培英高中。
谁问你了。
3：10
夜魅酒吧—李温月：行，知道了，你下学了在门口等我一会，往人多的地儿站啊。
起床洗了把脸，拿小锅烧上水，淘一把青菜，从橱柜里拿了一包泡面，水开下进锅里，再打进去一个蛋，切一根火腿肠。
端着面坐下，打开电视调了个电影。
把九点半的闹钟改成九点二十。
锅碗刷了就在沙发上躺下，听着电视背景音又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九点二十，李温月换了酒吧制服，拿电驴钥匙出门。
培英门口学生拥挤，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赵柏生。
这傻小子。李温月感觉自己大概笑的有点憨，不然路过的几个女生也不会看他几眼又和身边的同班嬉笑讨论。
9：32
polar bear：好
9：35
夜魅酒吧—李温月：往东看，路口。
赵柏生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立即抬头往这边看，李温月朝他招招手。
这种孩子一看就没人管，要么是家里人都出去了，要么是家里人对他极度不好，根本不管他，所以他还是来了。
“他到底啥来头啊”，刘文超站在金裕成身边瞪眼道。
“真TM晦气，干酒吧的还有人罩”，金裕成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踩灭。
李温月载着他往家走。
“哥，你待会是不是要去工作”
“嗯哼”
“那我不回去了，我跟你去酒吧”
李温月愣了一下：“少胡闹，你一个未成年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成年了，昨天刚过的生日”
李温月噎了一下：“那也不行，你明天还要上学”
赵柏生不吭声了。
到楼下，李温月停下车。
“下来啊”
赵柏生不动。
“嘿，小崽子来劲了是吧”
赵柏生下车了。
“赶紧上去吧啊，洗洗早点睡”
赵柏生嗯了一声，转头往楼道里走。李温月也调头。
车子刚走出一段距离，李温月听到后面有脚步声，猛的扭头一看，赵柏生撒开丫子往前跑着追自己，见他停下，他也停下。
他气的直笑：“怎么跟驴似的”
赵柏生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眼睛里闪烁的光包围着李温月的身影。
“呦，温月哥今儿带家属来了啊”
赵柏生眼神闪烁了一下，视线落在李温月身上。
“昂，我弟弟”
李温月领着赵柏生，把他带到一个更衣室。
“我晚班要上到明天早上六点，你写完作业就回去睡吧”
赵柏生点点头。
十一点多，李温月推开更衣室门，赵柏生正捧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他一米九的个子坐在掉漆的桌子前，长腿蜷着，显得很委屈。
“还没写完？”
“嗯”
“拉倒吧，赶紧起来，我就这会找人家替我看了一下班，有时间把你送回去，过了这点经理来检查就没空了”
赵柏生摇摇头。
李温月卷起袖子：“说你是驴你还真当驴是吧，你总不能在这地方睡一晚上吧”
赵柏生不说话，眼底却一闪而过一丝笑意。
李温月把头发揉乱：“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主”
他左右看了看，把沙发上的衣服都抱到桌子上，又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
“那你困了就睡，别到太晚，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好”
“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
赵柏生目送李温月出去，低下头接着看书。
轻而慢的脚步声再次传来，赵柏生将书倒扣趴在桌子上装睡。
果然是李温月，他身上那种烟酒气之外的肥皂味错不了。
李温月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崽儿，醒醒，去沙发上睡，这么睡颈椎要出问题”
万粟市的人们总喜欢叫比自己小点的人崽，这个称呼本身就对人有一种天然的疼爱，加上李温月见过赵柏生被欺负的时候，也看过他住的地方，他又哥啊哥的叫自己，他就打心眼里想这么叫他。
赵柏生慢慢直起身，眼睛眯着被光刺的睁不开的样子。
李温月指了指沙发：“躺着睡舒服”
赵柏生躺下了，任由李温月给自己盖上毯子并掖好。
李温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赵柏生睁开眼睛，把脸埋到毯子里吸气，脸颊蹭着刚才他摸过的地方。
更衣室隔绝了酒吧的嘈杂，但由于是员工共用的，内部不算整齐，而且有异味，但李温月的毯子是干净的，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皂香。
困意汹涌而来，赵柏生把毯子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崽儿，醒醒，上学迟到了”
赵柏生睁开眼睛，李温月微微弯腰叫他，手里拎着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袋子上挂着蒸汽。
李温月载着他，他坐在后座啃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