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一个关于水 ...
-
第一章
天空飘着小雨，南城的春天空气里弥漫着阴冷的潮气。
今日恰是惊蛰节气，时值农历九九将尽，大地春回、万物复苏。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伞把，手主人身着黑色风衣，狭长的刘海遮挡住眼睛，扑面而来的阴郁气质和南城的雨天很巧妙地融合起来。
网约车在面前停下，沈柏收起伞上了车。
雨水从玻璃上流淌下来，南城的景色一幕幕在车窗中飞驰变换。沈柏的疲惫后知后觉的翻涌上来，靠在后座上，回想行程的相关计划被打断，与南城相关的从前又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就在沈柏快要睡着的时候，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柏的困意被搅散，缓了两秒他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宁书砚的声音在手机中传来：“我刚回家，看见小猫了。品相真不错哎，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流浪的....”
沈柏声音疲倦：“往后托你照顾了。”
宁书砚是沈柏为数不多的朋友，还没上幼儿园就在一起玩了。那会沈晴柏松意甚至还没离婚。长大虽然分别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因为有着绘画的共同爱好，两人的关系依旧如初、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从前沈柏在南城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只是已经很多年杳无音讯。
“喂喂喂？你那边信号不好吗怎么没声音怎么不说话？”
宁书砚的声音把沈柏的飘散的思绪拉回来：“刚才没太听清，怎么了？”
宁书砚：“我问这小三花有没有名字啊？”
“没。”沈柏当初在公园写生准备离开时，就看见了在草丛中奄奄一息的小猫。那会小猫身上都是泥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看着很可怜。
沈柏其实从不是一个多善良的人，比如他并不想碰这只猫。但也许是那天正好是个奇特的、拥有昏黄底色的阴天下午，阵雨时不时惹得过路人一阵惊呼，沈柏却在美团上找到了一家宠物医院的电话，带着帽子等待着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
沈柏预留完一笔医药费就回家了，许是时间拖了太久。当天晚上他开始发烧，吃了药躺在床上煎熬时莫名地想起了南城。
小半个月过去，沈柏顺利提前毕业。他去接这只三花，宠物医院的医生似乎对他有印象，笑眼盈盈地夸他是个善良的好人，这只漂亮的小三花有他这样的主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万物有灵，小三花似乎也认出了他是救命恩人，喵喵叫着柔软毛发在玻璃橱窗上蹭，很乖巧的样子。
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沈柏摇摇头：“我不养它。”
当天他提着笼子把猫放在了宁书砚的家门口，转身就坐上了来到南城的飞机。
时间来到当下，宁书砚在手机那头嘟囔：“什么？太冷漠了吧！啧啧啧小可怜。”她惊喜地哼了一声：“这小猫真的性格很好哎....我刚才想说你托我照顾什么意思？你还想收养不？”
“不了。”沈柏语气很淡，“我不太喜欢动物。”
“行吧。”宁书砚：“虽然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旅游啦，但还是恭喜你保研成功！”
“谢谢。”沈柏淡淡回应，轻轻闭上了酸胀的眼睛。
--
密码锁常年不实用，电量已经完全流失。
这是沈柏在南城的家，沈柏用钥匙打开了门。只有开门的风让沙发中的防尘布微微抖动，整个家都显得毫无生气。
舟车劳顿让沈柏深感疲倦，躺床上的那瞬间，沈柏衷心希望自己能淹没在漂浮在空中的细小灰尘中再也不醒来。
沈柏的睡眠一向很浅，楚嘉宥清晰的面容再次浮现在梦中。
梦境似乎能够穿越时空，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和楚嘉宥一起在家中喝汽水的夏天，空调声在寂静的环境中发出很清晰的响动。
楚嘉宥泯了两口汽水。向上看，长长的睫毛交叠在一起。楚嘉宥有着一双很好看的杏眼，打哈气时候总泛起一层水雾。沈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有亲生的弟弟，应该会和楚嘉宥一样可爱。这种念头在脑海中重复多了，他总也习惯按照对待一个并不存在的亲弟弟的标准照顾着楚嘉宥。
“你读书真好，真羡慕你。”沈柏把书往桌上一推，摸着头仰头先后一靠。狠狠叹息一口。
每每面对这事楚嘉宥都没办法安慰沈柏，连跳两级的耀眼光环无一不在彰显着他的实力。但楚嘉宥本质上也不是个骄傲的人：“没事啊小柏，等我两年后读书出来你就跟着我混吧！保准你吃香喝辣、走上人生巅峰——”但没说面对好兄弟不能犯贱啊。
“楚嘉宥！”梦中沈柏很着急地去抓如泥鳅般滑溜乱窜的楚嘉宥。
或是美好的刺激过了头，沈柏的梦醒来。
梦中延续下来的笑容仍旧在脸上，意识到这点后，沈柏垂下眼，面前的视线被碎发遮挡，雨天带来的潮气充盈了整个房间。只能像寻求些许温暖作为慰藉般喃喃：“嘉宥...”
屋外的雨还在下，效仿着还未来临的梅雨季，雨水在窗边翻涌，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沈柏点了外卖，脑袋晕乎乎地去了厨房，把煮茶机壶反复清洗两遍，烧了壶水。
沈柏漫无目的地发着呆，直到听见水沸腾的咕嘟声才回过神。脑海中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为了清明结束后的月考烦忧，楚嘉宥转头两手交握成拳对着水壶许愿。
沈柏不明白楚嘉宥在干什么，楚嘉宥神神秘秘地跟他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为什么要对着水壶许愿？”沈柏问他。
楚嘉宥一本正经：“因为水蒸气温度高、渗透力强，更容易让愿望熟透啊。”
沈柏当时还喋喋不休地不相信，直到月考正好考到了反复出错大题的变型题目，沈柏得到了整个学年中最好的成绩。
楚嘉宥则故作高深地点点头，解析了他当时的愿望。
“真有那么灵？”沈柏好笑地肘了肘身边的楚嘉宥，实际上沈柏对楚嘉宥许的愿望不疑有他、单纯是想逗逗小孩。
“心诚则灵。”楚嘉宥顿了一下，“嗯，不过这次真的挺灵的。照玄学说，这可能是我的独家武功秘籍。”楚嘉宥的个子不高，沈柏微微弯下腰身，楚嘉宥一下子揽住他的肩膀：“不过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今天决定把此心经与你共享。不许告诉别人知道吗？”
沈柏笑着答应了他。
看着在透明玻璃煮茶机中咕嘟的水泡，对着向上蒸腾的水汽，沈柏双手交握成拳，闭上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希望能够再次遇见楚嘉宥。
沈柏陆续两三次返回南城都没有打探到楚嘉宥的行踪，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见过面。
尽管阔别这么久，沈柏还是想再见见楚嘉宥。那是心中微妙复杂的感情，沈柏也不清楚要从何处开始理清。
世界还是在额前刘海遮挡的视野中若隐若现。
--
沈柏的小区是一梯一户，只有房卡才能刷到对应楼层的电梯。
外卖送不上来，沈柏需要自己去楼下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劳累的原因，沈柏推门时感受到了阻力，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刚对着手机里的外卖小哥告知外卖放在地上，门前的阻力忽然就消失了，沈柏脚下踉跄倾身向前，幸好稳住及时稳住了身体。
他终于感觉到不对，也不管随着冲出门的健步应声而落地的手机，快速地抓到了那个闪进还未来得及关门的电梯间人的手臂。
隔着并不算单薄的衣物，仍能察觉面前人有的是纤细瘦削、摸不到多少血肉的手臂。
沈柏俯下身，和楚嘉宥对上眼睛。
经年已过许久，楚嘉宥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白，连带着唇都没有多少血色。他的目光闪烁，不断回避着沈柏探究的眼神。
从前的楚嘉宥总有一种暖融融的味道，另沈柏很安心。可是现在，沈柏只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药材的涩气。
照理说这种心愿成真的时候，沈柏应该作出大喜过望的姿态，bgm应该配那经典的“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再戏剧夸张一些的话，沈柏能激动的哭出来。
可是沈柏心中却满满的苦涩感，仿佛所有楚嘉宥熬煮剩下的药渣全部被堵在沈柏的心口。
身后的电梯门关了，因为没有按楼层，所以一直停留在六层。沈柏只能紧紧地抱住面前的楚嘉宥，就好像如果不用力拥抱住，面前的人就要变成梦幻泡泡般的存在、梦醒就消散。
直到楚嘉宥沉闷的咳嗽声响起，沈柏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他。
沈柏的手不自觉抚摸上楚嘉宥的头发，再一次轻轻环抱住楚嘉宥的肩膀。
“好久不见。”
刘海轻轻在眼前晃动，可楚嘉宥瘦削的廉价，沈柏却看得很清晰。
那并不是在梦中临摹巩固过无数遍属于曾经生机勃勃的楚嘉宥的脸。
楚嘉宥消瘦、和记忆中大不相同。明明气息都悄然改变，但对于沈柏来说，楚嘉宥依旧是那样熟悉。
世界在窗外模糊成属于阴雨天的一切，面前的楚嘉宥却具象地站在眼前。
沈柏曾在脑海中预演过许多属于重逢的情节，可楚嘉宥正在他面前的时候，万语千言在天地寂静中穷尽。
耳边，沈柏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对楚嘉宥说：“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