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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二 大婚(上) 青州开 ...


  •   青州开春之后,天气日渐和暖,城外麦浪青青,城内市井安宁。顾承聿将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军纪严明,赋税轻简,不过数月,青州百姓便已感念这位藩王的仁厚,街头巷尾皆是安稳气象。
      温知妤在王府西侧开了一间小小的医署,不挂藩王亲信的牌子,只以寻常医者身份坐诊,阿福跟着她忙前忙后,抓药、煎药、引路,手脚麻利得很。寻常百姓不知她身份,只当是位心善的女先生,有病便来求医,无病也愿过来闲话几句。日子过得清净平和,再无京城的刀光剑影、流言暗箭。
      顾承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敬在心里。她本可以在京城安稳度日,却为了他,舍弃熟悉的一切,远赴青州,甘于平淡,日日守着药香与病患,从不抱怨半句。他欠她一场明媒正娶,欠她一个名正言顺,更欠她一句郑重其事的托付。
      这日黄昏,温知妤从医署回来,刚进东院,便闻到一股清雅的熏香。院内石桌上摆着几样她爱吃的小食,一盏热茶温在炉边,顾承聿一身素色常服,立在海棠树下,眉眼温柔,不似藩王,倒像等候良人已久的寻常男子。
      她微微怔了一下,笑着走过去:“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顾承聿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平日更深了几分。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与从前送她的那块不同,这块更小巧些,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木兰,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在青州山上寻的石料,我自己画的样式,让工匠照着琢的。”他递到她面前,声音不似平日那般从容,倒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上面的木兰,是我一笔一笔画的。”
      温知妤接过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朵木兰的纹路。雕工不算精湛,线条却格外用心,看得出画样的人费了不少心思。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海棠花影,有暮色余晖,还有她。
      “温知妤。”他忽然开口,叫的是她的全名,声音稳稳的,像在说一件顶要紧的事。
      她愣住了。他很少这样叫她,从来都是“知妤”,或者“温医正”。这样郑重其事的全名,倒像是初见时那般,带着几分生疏的认真。
      顾承聿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我顾承聿,无惊天权势可许你,却有青州一方天地,余生一片真心。往后岁月,我为夫,你为妻,同甘共苦,不离不弃。你——愿意嫁给我,做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吗?”
      他说得稳而恳切,没有半分藩王的威势,只有一个男子对心爱女子的敬重与期盼。海棠花瓣从枝头飘落,悠悠地落在她肩上,她忘了拂去,只是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京城等到青州,从风雪等到花开,从不敢等到终于敢。她以为他不会说,以为他会一直这样陪着她,不言不语,却把所有的路都铺好。可他到底还是说了。
      “我愿意。”她的声音有些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在笑,“我当然愿意。”
      顾承聿看着她,眼底的光柔得像化开的春水。他伸出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低声说:“不许反悔。”
      温知妤破涕为笑,攥着那枚玉佩,轻轻锤了他一下:“谁要反悔。”
      他也笑了,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欢喜,有尘埃落定的安稳。
      婚事定下之后,顾承聿第一时间便修书入京,以青州藩王身份,将温知妤的家世、品行、年岁一一如实上奏,依本朝宗室礼制,请求将温氏记入皇家玉牒,册封为青州王妃。
      按规矩,亲王婚姻需报宗室备案,王妃之名需入册存档,受皇室认可,并非藩王私下可定。顾承聿虽已就藩,却依旧是皇室宗亲,丝毫没有草率简化之意。他特意让人在奏折中写明:
      “温氏知妤,性行柔顺,仁心仁术,于臣危难之际不离不弃,臣愿以王妃之礼相聘,永结同心,伏请圣恩准入宗室名册。”
      奏折送出去的那日,温知妤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将信封好,盖上私印。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陛下会准吗?”
      顾承聿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却笃定:“会。他巴不得我安安稳稳待在青州,不给他添麻烦。我娶了王妃,安了家,他反倒放心了。”
      这话说得直白,可温知妤听懂了。他交出兵权,自请就藩,把所有的路都退干净了。如今他要在青州安家,要娶妻,要过自己的日子。皇帝求之不得。
      果然,奏折送入京城不过半月,圣旨便到了青州。皇帝准其所奏,令宗人府将温知妤记入宗室玉牒,正式册封为青州王妃。传旨的太监是宫里的老人,见了顾承聿,恭恭敬敬地行礼,又看了温知妤一眼,笑着道:“陛下说了,殿下在青州好好的,他便安心了。这王妃的人选,陛下看了奏折,也说极好。”
      顾承聿接过圣旨,面色平静,可温知妤看见他接旨时指尖微微发颤。他面上什么都不显,心里到底是在意的。
      送走传旨太监,他把圣旨和宗人府的文牒一起送到温知妤面前。文牒上写着她的名字——“温氏知妤”,旁边盖着宗人府的印,朱砂红艳艳的。
      “你看,”他指着那四个字,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你已是朝廷认可的青州王妃。往后,名正言顺,无人再敢轻慢于你。”
      温知妤看着文牒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从京城到青州,从医女到王妃,她走过那么多的路,受过那么多的怕,终于走到了这里。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王爷了?”
      顾承聿眉头一挑,凑近了些:“叫景行。”
      温知妤抿着嘴笑了,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睫,轻声道:“景行。”
      那两个字从她舌尖滚过,带着几分羞怯,几分甜蜜,像是春日里化开的第一口蜜糖。顾承聿听着,眼底的光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大婚定在二月廿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青州城的百姓听说藩王要娶王妃,早早便开始张罗。街巷清扫一新,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绸,孩子们举着糖葫芦满街跑,比过年还热闹。医署里那些常来串门的老人们这才知道,原来天天给自己看病开方的温先生,竟是未来的王妃,一个个又惊又喜,拉着温知妤的手不肯松开。
      “温先生,你可是咱们青州的媳妇了,往后可不能嫌我们烦。”
      温知妤笑着应了,心里暖洋洋的。
      大婚那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温知妤穿了一身大红嫁衣,头戴金冠,凤钗垂珠,映着日光,流光溢彩。喜婆搀着她上了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只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的,像擂鼓。
      花轿从王府东院出发,绕着青州城走了一圈。百姓们夹道而立,纷纷将手中的花瓣撒向花轿,红艳艳的,像下了一场花瓣雨。
      “恭喜王爷——”有人带头喊了一声,众人便跟着喊起来,“恭喜王妃——”此起彼伏,笑语喧阗。
      温知妤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哭,只是攥着手里的玉佩,攥得紧紧的。那是他送她的第一块玉佩,她一直贴身带着,从京城到青州,从风雪到花开。
      花轿停在王府门前,鼓乐声骤然高亢。喜婆掀开轿帘,扶着她下了轿。地上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正堂。顾承聿一身大红吉服,立在台阶上,眉目舒展,英挺如松。他走上前,在轿门前停下,抬脚轻轻踢了一下轿门——这是规矩,新郎踢轿门,寓意婚后丈夫的威严,也象征驱邪避祟。喜婆笑着递过大红绸,一端交到他手里,另一端塞进温知妤手中。
      红绸柔软,牵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桥。
      温知妤攥着红绸,透过垂落的珠帘,看见他站在对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有她。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踏上红毯,走向正堂,也走向她余生的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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