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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实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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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夏的风裹挟着燥热,卷过校门口香樟繁茂的枝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林好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正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向公交站,准备赶去学校上早自习。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如同撕裂绸缎般骤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撞向他所在的位置。
天旋地转的眩晕瞬间席卷全身,视野里的景物疯狂扭曲,香樟、路灯、来往的行人全都模糊成一片。剧痛如同毒蛇,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骨头像是被生生碾碎,温热黏稠的血液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浸透了校服衣袖,带来刺骨的黏腻与疼痛。
意识在黑暗边缘反复拉扯,耳边是人群惊慌的尖叫、车辆碰撞后的金属扭曲声,还有由远及近、尖锐得令人心慌的救护车鸣笛,刺破了清晨原本宁静的天空。
林好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周遭,只觉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下意识想摸出手机给母亲报个平安,掌心摸索间,只触到一片冰冷锋利的碎玻璃——他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早已在剧烈撞击下四分五裂,变形的机身嵌着裂痕,彻底报废。
他喘着粗气,忍着剧痛缓缓转头,视线落在身旁另一处事故现场。
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静静靠在那里,额角蜿蜒下刺目的殷红,颧骨处擦破了大片皮肤,沾着尘土与血污,白色的衬衫沾满污渍,狼狈得不成样子。
男生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好竟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淡然。
“你要用手机吗?我的没坏。”
清悦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镇定,男生微微动了动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轻轻递到他面前。
林好喉头滚动,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手机,指尖因疼痛微微颤抖。他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意,简单给母亲说了车祸的事,报了平安便匆匆挂断,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还了回去。
“谢谢你。你好,我叫林好,市一中的学生。”
男生收回手机,指尖随意擦过屏幕,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郑宥卿。”
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医院,刺耳的鸣笛声终于渐渐平息。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将伤者一个个抬下担架,推入急诊楼。
林好被推去做了全面检查,幸运的是,伤势远比看上去轻得多——只是轻微脑震荡,手臂上的伤口不过是皮外伤,简单消毒包扎后,便无大碍。
可另一辆紧随其后的救护车上,情况却堪称惨烈。
林好站在走廊,无意间听见医护人员低声交谈,才知道车上的两人,正是郑宥卿的父亲郑关洲,与妹妹郑玥妜。妹妹被车内异物贯穿身体,当场失去生命体征,而父亲郑关洲身受重伤,浑身是血,被紧急推入手术室抢救。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衣着精致、妆容得体的女人,面色仓皇地冲进医院,眼眶通红,满面泪痕,身后跟着一群神色肃穆的随行人员。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郑宥卿,脚步踉跄着直奔手术室方向。
郑宥卿缓缓直起身,朝着女人的方向走去。
林好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揣测,这应当就是郑宥卿的母亲。遭遇这般家破人亡的横祸,换做任何一个母亲,怕是都早已崩溃失控。他本以为,母子二人会相拥而泣,宣泄满心的悲恸。
可下一秒,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幕发生了。
郑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郑宥卿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女人原本悲恸的面容上,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恨意,眼神猩红,厉声咒骂,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自从你来到这个家,我们郑家就没一天安宁!现在玥妜没了,你爸也危在旦夕,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替玥妜去死啊!”
一巴掌落下,又是接连几记耳光,狠狠砸在郑宥卿的脸上。
他始终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辩解,更没有还手,只是任由那带着恨意的手掌落在自己脸上。原本已经止血包扎好的额角与脸颊,再次被打得渗出鲜红的血痕,触目惊心。
林好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正要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骤然被推开。
主刀医生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出,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语气急切又焦灼:“病人术中大出血,情况十分危急!我们血库储备的O型血浆已经不够了,请问在场各位,有没有O型血的人?急需输血救命!”
“我是!我是O型血!”
林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走廊的压抑。医生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就连刚才还怒火滔天的郑母,也暂时收敛了恨意,连忙对着林好连声道谢。
很快,林好被护士带去抽血室,鲜红的血液顺着针管缓缓流出。他虽有些头晕,却想着能救人一命,心中反倒多了几分安定。
抽完血,他回到手术室外,与郑家众人一同静静等候。走廊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没等几分钟,刚才抽血的护士又匆匆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与为难:“抱歉,这位同学抽的血……用不了。”
林好猛地一愣,急忙开口:“怎么会用不了?我确实是O型血啊!”
郑母也瞬间站起身,神色慌张:“我先生也是O型血!孩子也是O型血!怎么会用不了?”
护士连忙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不是血型不对,是医学规定,直系亲属之间的血液不能互用,很容易引发严重的输血反应,会危及病人生命!”
直系亲属。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好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浑身一僵,手脚瞬间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医生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击碎了林好所有的侥幸:“意思就是,你和手术室里的病人,是亲生父子,所以血液不能混用。请问还有其他O型血的人吗?病人真的撑不住了!”
好在,跟随郑母一同前来的保镖中,恰好有一人是O型血,立刻跟着护士匆匆离去。
走廊再次恢复死寂,气氛却比先前更加压抑沉重,如同乌云压顶,让人透不过气。
半晌,郑母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颤抖与惊恐:“医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我们的儿子?那玥妜……玥妜又是谁?”
一直沉默伫立、嘴角带着血痕的郑宥卿,忽然抬眼,声音平静无波:“母亲,要不去验DNA吧。”
“闭嘴!”郑母厉声呵斥,情绪再次失控,“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长辈还在,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沈惠。”
人群中,一位郑家德高望重的长辈缓缓开口,语气公正而沉稳,打破了僵持:“事到如今,真相最重要,确实该去验DNA了。”
郑母浑身一颤,没有再厉声反驳,只是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