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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定 ...


  •   古寺青烟缭绕,淡淡的香火气息漫在空气里,四下皆是悠远绵长的钟鸣,一声声回荡在山间。

      千万缕承载着世人祈愿的红绳随风轻扬,缠绕在直耸云霄的古树枝干上,暖融融的阳光倾泻而下,将翻飞的红绳映得耀眼又温柔。

      一行人虔诚上完香火,沈惠便带着众人,快步朝着寺院后方的僻静小院走去。

      越往里走,周遭的喧嚣便消散得一干二净。禅院之中安静得有些出奇,没有游人的嬉笑打闹,只有清脆的木鱼声一下又一下,沉稳又规律地响起。清浅温和的草药香混杂着香火味萦绕鼻尖,莫名让人心底生出几分安宁。

      沈惠走上前,指尖轻轻叩响古朴的木门,语气恭敬又谦和:“劳烦通报,我们想见一见缘行大师。”

      片刻过后,木门被缓缓推开,眉目清和的小和尚侧身而立,双手合十,低声轻道:“施主,请进。”

      众人应声踏入屋内,厅堂正中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眼窝微陷,面容清瘦棱角分明,一双眼眸平静深邃,似藏尽世事百态,周身自带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气质。

      老者抬眸扫了众人一眼,随即抬手,示意身旁的长椅,让几人落座。

      “缘行大师,今日前来,是想恳请您为我儿子卜上一卦。”沈惠语气恳切,随即小心翼翼递出郑宥霖的生辰八字,“这孩子日后打算踏入演艺圈,我只求他前路顺遂,事业能够风生水起,平安无忧便好。”

      缘行大师接过八字薄纸淡淡一瞥,抬眼看向一旁的郑宥霖,抬手示意:“施主,伸手。”

      郑宥霖依言伸出手掌,任由老者细细端详掌纹。

      半晌,缘行大师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悠远:“哲嗣命格不凡,来日必将大红大紫,前程锦绣。”

      话音稍顿,他话锋骤然一转,目光深邃凝重:“只是万事皆有定数,成也此番机缘,败也此番机缘。”

      这句话一出,沈惠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慌乱,连忙上前追问:“大师,那这可有化解的法子?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缘行大师并未立刻作答,只是抬手取来黄纸与朱砂,指尖落笔行云流水,转瞬便画好一道符箓。他将符箓折好装进红纸之中,递到郑宥霖的手里,缓缓叮嘱:“日落之前,也就是今日傍晚六点之前,将此符放入你日常安睡的枕头之下,妥善收好便可。”

      郑宥霖双手接过符箓,连忙躬身道谢。一行人辞别大师走出禅院,正准备前往香火堂添些香火钱,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小和尚的声音。

      “郑小施主,请留步。”

      郑宥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小和尚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家师尚有几句叮嘱未曾说完,烦请小施主再随我回去一趟。”

      郑宥霖心中满是疑惑,只好独自一人跟着小和尚,再度走进这座清幽安静的禅院。

      刚推开房门,便听见缘行大师轻声自语般开口:“终于,这回总算是对上了。”

      郑宥霖眉头微蹙,满心不解地开口问道:“大师,您说什么对上了?”

      缘行大师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感慨:“约莫二十年前,郑施主与沈施主久久未能得子,也曾前来寻贫僧解惑。”

      “那时我便告知二人,可收养一位福泽深厚的孩童,方能圆满缘分。”

      “第二日,你们夫妇二人便带来了一众孩童,贫僧一眼便看出,其中一个小男孩天生带有兄弟情缘,命格贵重。二人满心欢喜将孩子收养,果不其然,不出一年光景,沈施主便顺利怀有身孕。”

      “后来诞下的是一位女娃,这本无半点蹊跷。只是当年你们带着刚出生的女婴前来还愿时,我却始终看不出,她与那位收养的男孩之间,有半分相连的缘分。”

      缘行大师轻轻叹息一声:“直到今日见到你,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冥冥之中,你们真正的缘分,一直都在这里。”

      郑宥霖愣在原地,身形僵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许久之后,他才稳住心神,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所以……当年你们收养哥哥,自始至终,都只是看中了他得天独厚的福泽命格,只为借他的福气求子,是吗?”

      缘行大师抬手轻抚下巴花白的长须,缓缓点头:“不错。你与他,本就是上天注定的亲缘,无缘血脉相连,却命中注定互为至亲,相伴一生。”

      “可是我和他,从来没有血缘羁绊,算不上真正的亲兄弟。”郑宥霖低声呢喃,眼底满是茫然。

      “血脉从不是至亲的唯一界定。”缘行大师神色郑重,又取出一枚红布包裹的符箓递给他,“把这道符,放在你哥哥的枕头之下。你二人缘分纠缠,命中该历的劫难,无从躲避,祸福相依,天意向来难以揣测。”

      说完这番话,缘行大师便闭上双眼,不再多言,轻轻摇头,周身皆是看透世事的高深莫测。

      郑宥霖指尖微微发颤,紧紧攥着两枚符箓,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震惊、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原本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算命求福,只当所谓的命理玄学都是虚无缥缈的花架子,不过是世人寻求心理安慰的方式罢了。

      可今日听闻尘封二十年的往事,他才真切明白,这位缘行大师,是真的看透了天命玄机。

      返程回家的一路,郑宥霖始终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大师的话语,神情恍惚,直到踏进家门,都没能彻底回过神来。

      他径直走上二楼,抬手拉住正准备回房间的郑宥卿。

      郑宥卿满脸茫然,看着神色异样的弟弟,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郑宥霖没有多余的解释,径直将手中那枚红布符箓递了过去:“拿着,放进你的枕头里。”

      郑宥卿看着递来的符纸,满眼疑惑,眼底写满不解。

      “这是专门给你的。”郑宥霖不由分说,直接将符箓塞进他的掌心,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张,扬了扬手,“我的在这里。”

      “我也有?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郑宥卿抬眸,目光直直定格在郑宥霖的脸上,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好奇。

      被他这般直白地盯着,郑宥霖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对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是缘行大师特意嘱咐的,我也不清楚具体缘由,你别多问了,赶紧回去放好就行。”

      话音落下,他便伸手轻轻推着郑宥卿往房间走,亲眼看着对方将符箓妥善放进枕头底下,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缓缓落地。随后他回到自己的卧室,也将属于自己的符箓小心收好,藏进枕头之中。

      收拾妥当之后,郑宥霖缓步走下楼,打算到屋外的庭院里走走,吹吹风,平复心底翻涌的思绪。

      刚走到客厅,沈惠便开口叫住了他:“小霖,那位缘行大师算的,你觉得准不准?”

      “挺准的。”郑宥霖淡淡应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就说嘛,大师修行多年,看人看命向来不会出错,我和你爸爸也觉得算得格外精准。”沈惠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认同。

      郑宥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嗤笑,抬眸看向沈惠,一字一顿,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那自然是准的,不然的话,当初又怎么会有我的存在呢?”

      这句话直击心底,沈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情错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宥霖缓缓走上前,凑近沈惠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妈,你不妨好好想一想,我当年被调换,到如今发生的种种,会不会就是当年你们偏心薄待哥哥,欠下的报应?”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沈惠骤然苍白的脸色,转身抬步,径直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又冷淡。

      沈惠僵在原地,浑身无力,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刺痛,呼吸都变得滞涩。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她想起了郑宥卿刚被收养带回家里的模样。

      最初的那段日子,她和郑美洲确实算得上称职的父母,待他温柔耐心,事事上心,寒暖关切,悉心疼爱。

      可一切的偏爱与温柔,都在郑玥妜降生的那一刻,彻底变了模样。

      自从亲生女儿来到身边,郑宥卿就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工具,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曾经的疼爱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人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他被冷落、被忽视,小心翼翼地寄居在这个本不该属于他的家里。

      随着郑玥妜渐渐长大,性子愈发娇纵任性,蛮横跋扈,平日里总爱处处针对、欺负郑宥卿。而身为母亲的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次次偏袒亲生女儿,将所有的过错都轻轻揭过,从未有过半分心疼郑宥卿。

      甚至在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之中,惊慌失措的当下,她心底竟然生出过无比自私恶毒的念头——若是出事的人是郑宥卿就好了。

      一念之差,满心恶念。

      越往下回想,沈惠的心底就越发愧疚煎熬,不安与自责层层叠叠缠绕在心间,不断放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泛起酸涩的水光,心底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惶恐。

      难道……这所有的变故与坎坷,真的是上天降下的报应吗?

      是啊……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原来这一切,终究是逃不开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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