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二章 软榻温香, ...
-
孝服撤除的这一日,天是晴的,风是暖的,沈府上下的陈设也都恢复了旧观,可沈砚辞身上那层沉郁,却没有跟着一并散去。
白幔撤了,素灯换了,庭院里的兰草也重新摆得齐整,可人心上的那片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晒暖的。他一早换上月白长衫,身姿依旧清挺,可站在窗前许久,都未曾动过。窗明几净,日光铺了半间屋子,他却像是立在一片无形的阴凉里,眉眼间淡得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层散不去的轻愁。
老夫人走了不过几十日,府里的规矩一除,四下反倒显得空落。从前内院总有佛经轻诵、药香淡淡,如今一静下来,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沈砚辞望着窗外那株老夫人亲手栽的兰,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窗沿,心底一片空茫。
他不是不懂生死,也不是看不开离别。这些年在风口浪尖上行走,见过的离散与尸骨早已不少。可离别落在至亲身上,终究是不一样的。那是从小护着他、教着他、在他最孤苦无依时撑着他的人,一朝不在了,这偌大的沈府,便真真切切少了一半烟火,一半归处。
除服,不代表哀止。
只是礼制走到了头,而心事,还远远没有。
阿澈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放轻了脚步,几乎是屏息走到桌边,将瓷碗轻轻放下,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眉眼。他不敢出声打扰,只安静立在一旁,垂着手,目光轻轻落在沈砚辞单薄的背影上。这些日子,他太清楚沈砚辞是怎么过的。白日强撑着体面应酬,夜里独自对着灵位静坐,人前从不落泪,人后也从不说痛。所有的难过、思念、疲惫,全都一个人闷在心里,咬着牙扛着。孝期在时,尚有规矩压着,情绪反倒有处安放。如今礼制一松,那份骤然落空的茫然,反而更磨人。
阿澈心里轻轻发涩。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说什么宽慰人的话,只知道沈砚辞此刻心里难受,他便安安静静待着,陪着,便是最好。
沈砚辞许久才缓缓转过身,看见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更淡一些:“放下吧。”
“少爷,先喝点热水。”阿澈轻声道。
沈砚辞“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碗沿,有些失神。阿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想开口,又怕戳中人心底最软的疼处。只能默默将一旁的书卷理了又理,将桌角擦了又擦,用细碎的动静,陪着他熬过这一段沉默。
过了半晌,沈砚辞才端起碗,浅浅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熨得心口稍稍舒展一丝。
他抬眼,看向阿澈。
少年一身半旧短打,头发束得整齐,只是额前碎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像是怕惹他不快,又怕他一直闷着。明明自己也跟着熬了几十日,眼底带着青黑,却依旧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沈砚辞心头轻轻一软。
这府里,终究不是只剩他一人。
“你不用总这般守着我。”他开口,声音微哑,“去歇着吧。”
“奴才不累。”阿澈立刻道,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陪着少爷,就不累。”
一句朴实至极的话,偏偏最戳心。
沈砚辞看着他,没有再赶人。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日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地面,再悄悄爬上窗棂。
阿澈想了想,轻手轻脚走到外间,不多时,端来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碟小小的、捏得不甚规整的白面小兔。是上回集市上,沈砚辞买给他的那种。
“少爷,”他把碟子轻轻推过去,耳根微微泛红,“奴才……学着捏了几个,不好看,但是干净。”
沈砚辞微微一怔,看向碟中。
面兔捏得歪歪扭扭,耳朵一高一低,眼睛也点得不对称,一看便是生手之作,笨拙得可爱。他忽然便想起那日集市,阳光正好,街边热闹,阿澈捧着面兔,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一段短暂而无忧的时光,没有战乱,没有阴谋,没有生死,只有人间烟火,寻常欢喜。心底那片沉沉的哀思,像是被这一点笨拙的甜,轻轻戳开一道缝。
“你捏的?”沈砚辞声音缓了几分。
“嗯。”阿澈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闲着没事,就试着做了做……不好吃也没关系。”
沈砚辞伸手,拿起一只。
面捏得紧实,带着一点淡淡的麦香,没有多余调味,却干净纯粹。他轻轻咬了一小口。不甜,不软,口感甚至有些发硬,可偏偏,吃得人心口发暖。
“不难吃。”他淡淡道。
简单四个字,让阿澈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紧绷的肩线都松了下来。他见沈砚辞愿意吃,心里顿时松快不少,又轻声道:“少爷要是喜欢,奴才以后常做。”
沈砚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少年眼底真切的欢喜,心头那片空茫,一点点被填满。原来难过到极致时,不必惊天动地的安慰。只是有人记得你喜欢的小东西,学着做给你,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便足够。
午后日光更暖,阿澈见沈砚辞依旧心绪不高,便悄悄想了个法子。他搬了两张竹椅到廊下,又抱来一床薄毯,轻声道:“少爷,外头太阳好,坐一会儿吧,总在屋里闷着,容易伤身。”
沈砚辞看了一眼庭院,日光洒在青砖上,暖得晃眼,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廊下。
阿澈扶着他坐下,又将薄毯轻轻搭在他膝上,动作自然又妥帖,没有半分刻意,却处处透着细心。他自己拉过另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却不敢坐得太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安静静陪着。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阳光落在脸上。
暖意在皮肤上慢慢散开,驱走几分连日积攒的寒。
阿澈便坐在一旁,不说话,不打扰,偶尔抬眼悄悄看他一眼,见他眉头微蹙,便轻轻替他拢一拢毯子;见他神色稍缓,便悄悄松一口气。他不懂如何逗人开心,只知道陪着。陪着他晒太阳,陪着他吹风,陪着他安静,陪着他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小时候,祖母常在这里陪我晒太阳。”
阿澈心头一轻,知道他愿意说了,便轻声应:“老夫人疼少爷。”
“嗯。”沈砚辞闭着眼,声音淡淡,“她总说,男孩子要顶天立地,不能哭,不能怕,不能露怯。可她自己,却总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阿澈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是我。”沈砚辞顿了顿,喉结微微一动,“也是……沈家。”
阿澈轻声道:“少爷已经做得很好了。老夫人在天上看着,一定也知道。”
沈砚辞缓缓睁开眼,看向庭院深处,目光悠远:“我只是忽然觉得,这府里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阿澈沉默片刻,轻轻开口,声音认真而坚定:
“不静的。”
沈砚辞看向他。
阿澈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有奴才在。少爷在哪儿,奴才就在哪儿。以后这府里,有少爷,有我,就不会静。”
他说得笨拙,却无比真诚。
没有华丽辞藻,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动人。
沈砚辞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阿澈脸上,干净、明亮、没有半分阴霾。那双眼睛里,只有他,只有追随,只有一生不换的笃定。他忽然便明白了老夫人临终的释然。这世间荣辱颜面、世俗规矩,到最后,都抵不过一句“有我在”。他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沈砚辞唇角,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
“好。”
一个字,轻而沉。
日影西斜,晚风渐起,带起庭院里花木清香。
沈砚辞的心绪,已然松快了不少。哀色未褪,却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落,多了几分温软,几分安定。阿澈见他神色缓和,胆子也稍稍大了些,轻声道:“少爷,奴才给您倒杯茶。”
“嗯。”
阿澈起身进屋,不多时端来一盏新沏的茶,水温刚好,香气清浅。他递到沈砚辞面前,指尖微微向前,两人的手在杯沿两侧,不经意轻轻一碰。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躲开。只是一瞬极轻的触碰,却像一根细弦,在心底轻轻一拨,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阿澈耳尖微微泛红,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兀自发烫。
沈砚辞接过茶杯,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一掠,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没有点破,只浅浅啜了一口。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柔和铺开,将两人身影笼在一片暧昧里。
沈砚辞放下茶杯,忽然微微侧身,看向身旁少年。
阿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挪了挪椅子,却依旧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
“今日,费心了。”沈砚辞开口,声音温和。
“奴才不费心。”阿澈连忙道,“只要少爷开心,奴才就开心。”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赤诚,毫无修饰,却教人听得心口发烫。
沈砚辞看着他,目光一点点沉下来,不再是白日里的哀沉,而是一种软而烫的温柔,像暮色里的灯,一点点漫上来。他缓缓抬手,指尖在阿澈发顶停了一瞬。阿澈浑身微微一僵,呼吸轻了一拍,却没有动,只是乖乖坐着,任由他动作。
沈砚辞指尖轻轻落下,替他拂开额前一缕乱发,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眉骨,带起一阵细微酥麻。
“头发乱了。”他轻声道。
阿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起一层浅红,却依旧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沈砚辞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日子的思念、悲痛、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温柔。哀还在,念还在,可身边有了人,心便有了归处。他没有再动,只是微微向后靠在椅上,目光依旧落在阿澈脸上,安静而专注。
阿澈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心跳咚咚作响,几乎要撞出胸膛。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逼仄,不侵略,却格外温柔,像一层暖纱,将他轻轻裹住。
风轻轻吹过,吹动廊下灯笼,光影晃动。
两人身影在地面交叠,时而靠近,时而相依,再也分不开。
沈砚辞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过来一点。”
阿澈微微一怔,迟疑片刻,终究轻轻挪动椅子,朝他靠近了几分。
距离骤然缩短。
呼吸相闻,气息交缠。
沈砚辞身上的松烟气息,阿澈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混在一起,在暮色里酿出一层教人浮想联翩的软。阿澈垂着眼,视线落在他月白长衫的衣襟上,指尖微微蜷缩,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沈砚辞看着他头顶发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长睫,喉结轻轻一动。
他缓缓,缓缓地,朝他靠近。
阿澈闭上眼,长睫剧烈颤动,呼吸轻而浅,却没有半分退缩。
只有满心满眼的顺从,与期待。
暮色渐浓,灯影温柔。
风停了,声静了,世界只剩下彼此越来越近的气息。
沈砚辞停在距他分毫之外,没有立刻落下。鼻尖几乎相抵,彼此的气息轻轻缠在一起。他能清晰闻到少年身上晒了一日日光的干净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麦香,质朴得让人心头发软。白日里那阵压在心头的哀思,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一点点被温软填满,只剩下妥帖的、安稳的心动。
阿澈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忍不住极轻地掀了掀眼睫,露出一线水光,怯生生往上看。
这一眼撞进沈砚辞眼底。
昏黄灯光落在沈砚辞眸心,漾开一层极深的温柔,没有半分平日的清冷端肃,只剩教人沉溺的软。阿澈心头猛地一坠,刚要闭上,下巴便被一根指尖极轻地托住。力道很轻,几乎是虚扶着,带着征询,带着怜惜,没有半分强迫。
阿澈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沈砚辞拇指轻轻蹭过他微烫的下颌,声音低得只剩两人能听见:
“怕吗?”
阿澈轻轻摇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喉间滚了滚,才挤出一丝细弱的声音:
“……不怕。”
他怕很多事,怕战乱,怕离散,怕沈砚辞受伤,怕自己配不上,可唯独不怕靠近他。
沈砚辞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不再迟疑,微微低头,轻轻覆了上去。
不是激烈的占有,不是急切的掠夺,只是极轻、极柔的一碰。像风落花瓣,像雪沾枝头。一触即分。
阿澈浑身一颤,浑身的热气瞬间从心口涌到脸上,从耳尖烧到脖颈,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却没有躲,只是呆呆坐着,眼睫垂得死死的,指尖死死攥着衣摆,连心跳都像是停了一拍。
沈砚辞看着他瞬间通红的侧脸,喉间微紧。
方才那一瞬的软与温,比想象中更勾人。
他没有再退开,只是微微倾身,又靠近了些。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气息再度缠紧,灯影晃了晃,把两人的轮廓揉得更加模糊。阿澈浑身发软,下意识往他方向倾了倾,像是寻求支撑,又像是本能地靠近。他不懂如何回应,只乖乖仰着头,任由对方带着,笨拙又温顺。
廊下有风掠过,吹动鬓边碎发,拂在脸颊上,微微发痒。
阿澈轻轻喘了口气,声音细得发颤,带着一点无措的软:
“少爷……”
这一声唤得含糊,带着水汽,听得沈砚辞心头一紧,动作越发温柔。
他一手仍虚托着阿澈的下巴,另一手极轻地扶在少年后腰,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拢着,给一个安稳的支撑。阿澈顺势微微靠近,半倚在他肩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这些日子的担忧、陪伴、小心翼翼、默默守候,在这一刻,全都有了落点。
沈砚辞侧头,唇瓣擦过他的鬓角,轻声道:
“往后,不必再一个人扛着。”
阿澈埋在他肩头,闷闷“嗯”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被收留的人,是依附者,是随从,只能拼了命地守、拼了命地护,却不敢有半分痴心妄想。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他不是累赘,不是外人,是被放在心上、被温柔以待的那一个。
沈砚辞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慢而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又依赖的小兽。
“祖母若在,看见如今这样,也会安心。”他轻声说。
阿澈微微一怔,从他肩头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水光,望着他。
“她最盼的,是我安稳。”沈砚辞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而我现在,已经安稳了。”
因为身边有他。
阿澈听懂了,眼眶更热,却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奴才会一直陪着少爷。”
“别自称奴才了。”沈砚辞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叫我名字。”
阿澈一呆,脸颊再次发烫,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喊不出口。多年敬畏刻在骨子里,一时哪里敢这般放肆。
沈砚辞也不逼他,只是轻笑一声,气息落在他额间:
“不急,慢慢学。”
灯影静静晃着,夜色越来越深。
阿澈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小声道:“少爷,夜凉了,回屋吧。”
沈砚辞“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将他整只手稳稳包住。
“一起。”
阿澈脸颊微烫,轻轻点头,任由他牵着起身。两人并肩走在廊下,步子都慢,影子被灯光揉成一道,紧紧贴在青砖地上,再也不分你我。一路无话,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软得发烫。
推门进屋,沈砚辞反手将门合上,木栓轻轻落定,把一院夜色与风声都隔在外头。
屋内只点了一盏角灯,昏黄的光漫开,把桌椅轮廓都烘得柔和,空气里还留着浅淡的兰香与药香余韵,此刻却被两人身上渐渐升温的气息压得淡了下去。阿澈刚一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腕便被轻轻一带,整个人被拉得靠近了几分。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再度吻了上来。
比廊下更深,更柔,也更近。
阿澈后背抵着微凉的门板,身前是沈砚辞的体温,整个人被圈在方寸之间,无处可退,也不想退。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攥住沈砚辞胸前的衣襟,呼吸很快就乱了。唇齿相触的温软一点点漫开,带着让人失神的力道,却始终温柔,没有半分粗鲁。
沈砚辞一手虚扶在他后腰,指尖只是轻轻贴着衣料,没有用力,却让阿澈整个人都安定下来,只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沉沦。长睫不住颤动,鼻尖微微泛红,原本就绷紧的神经彻底松垮,浑身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走,从腰腹往下慢慢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吻稍稍松开一瞬。
阿澈气息不稳,胸口轻轻起伏,额间沁出一点薄汗,视线都有些发虚,腿腹一阵阵发软,几乎站不住。沈砚辞察觉到他身形微晃,伸手轻轻托了一下他的手肘,带着他往一旁挪了几步,抵到窗边的软榻边。
“坐下歇歇。”他声音微哑,带着笑意。
阿澈浑浑噩噩地依言坐下,刚一沾到软垫,便整个人微微陷了进去,更没了力气。他仰头看向沈砚辞,眼尾泛着浅红,眼神带着一点未散的迷蒙,像被揉乱了的小兽,温顺得不像话。
沈砚辞俯身,一手撑在软榻扶手上,将他轻轻圈在榻沿与自己之间。
距离再度拉近。
呼吸重新缠在一起,温度一点点升高。
他没有立刻再吻,只是静静看着他,拇指轻轻摩挲阿澈泛红的唇角,动作轻得像羽毛。阿澈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却不躲,只是微微张着唇,轻轻喘息,目光黏在他脸上,移不开半分。
下一瞬,沈砚辞再次低头。
这一吻比先前更沉,更缠,带着压抑许久的心动与珍惜,一点点漫过呼吸,漫过心神。阿澈下意识往后微仰,却被轻轻托住后颈,力道温柔,带着不容躲开的亲近。他双手慢慢松开衣襟,往上轻轻抓住沈砚辞的小臂,指尖微微用力,既像是依赖,又像是不自觉地靠近。
软榻软垫微陷,衣料轻轻摩擦,体温层层相透。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轻而浅,乱而热。
沈砚辞俯身的幅度微微加大,却始终撑着自己的力道,不曾全然压下,顾及着身形,也顾及着分寸。阿澈整个人半靠在榻上,仰头承接,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依旧乖乖顺从,没有半分抗拒。
唇瓣相磨,气息相融,心跳渐渐同频。
意乱情迷之间,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眼前人,只剩下彼此身上的温度与气息。沈砚辞的指尖轻轻从他颈侧滑到下颌,再到耳后,动作轻缓而克制,每一寸触碰都带着珍惜,没有半分越界的唐突。
阿澈浑身轻轻发颤,喉间溢出一丝极轻极软的气息,自己都未曾察觉,只觉得整个人都泡在温水里,又软又烫,思绪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依赖与心动。
沈砚辞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更深一步,只是贴着他的唇畔,轻轻喘了口气,声音低而哑:
“别慌。”
阿澈睁开水雾弥漫的眼,怔怔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在软榻与地面,缠绵得化不开。
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半分尴尬,只有水到渠成的温柔与甜。
意乱情迷之间,只差一步,便要彻底沉沦。
一室昏灯,气息缠得紧。
阿澈靠在软榻上,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一层温烫的暖意里,浑身发软,连指尖都提不起力气。沈砚辞依旧半俯在他身前,一手撑在榻边,一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没有再深吻,只是唇瓣若即若离地擦着他的,呼吸交缠,温温热热洒在脸上。
阿澈眼睫颤得厉害,不敢用力睁眼,只敢微微掀开一条缝,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沈砚辞的轮廓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点清冷淡漠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又慢慢移到他湿漉漉的眼尾,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还喘不过气?”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笑意。
阿澈脸颊一烫,下意识抿了抿嘴,小声哼了一下,却没力气答话。方才那一吻缠得太久,他到现在胸口还在轻轻起伏,鼻尖微微泛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却又乖得让人舍不得放手。
沈砚辞拇指轻轻蹭过他下唇,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是我急了。”
阿澈连忙摇头,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细弱:
“没有……”
他只是不习惯,只是太容易心动,只是一靠近他,就浑身都不听使唤。
沈砚辞被他这一抓,心头又是一软,索性微微撤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直起身,依旧将他圈在自己身前的方寸之地。软榻本就不大,两人挨得极近,衣料相贴,体温相透,连对方细微的颤抖都能清晰感觉到。
阿澈慢慢缓过劲来,视线不自觉落在沈砚辞的领口。
月白长衫的领口被他方才抓得微微乱了,露出一小片线条干净的锁骨,看得他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悄悄瞟回来。
沈砚辞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弯得更深。
“看什么?”
阿澈猛地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没、没看什么……”
话音刚落,下巴又被轻轻抬起。
这一次,沈砚辞没有立刻吻他,只是低头,在他额间轻轻印下一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再往下,是眉心。
再往下,是眼尾。
一路细碎轻吻,温柔得近乎虔诚。
阿澈闭着眼,浑身轻轻发颤,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从皮肤一路窜到心底,整个人都软得快要融进榻里。他双手紧紧抓着沈砚辞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既紧张,又贪恋,舍不得推开,也舍不得让他停。
沈砚辞的吻最终停在他颈侧,轻轻一吮。
阿澈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闷哼,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咬住唇,把剩下的声音咽回去。
沈砚辞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少年眼尾红得厉害,嘴唇被咬得微微泛白,眼神迷迷糊糊,带着水汽,又乖又惹人心疼。他看得心头一紧,原本还能守住的分寸,在这一刻险些绷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直起一点上身,伸手替阿澈理了理乱掉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
“再这样,我怕忍不住。”
阿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整张脸“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起一层浅红,埋着头不敢看人。
他不是不懂,只是从未经历过,一想到那些画面,就浑身发烫,心跳快得快要炸开。可心底深处,却又没有半分抗拒,只有一片顺从的、交付的软。
沈砚辞看着他这副羞得不知所措的模样,终究是舍不得再逗,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动作放缓,声音也温柔下来:
“不怕,我不逼你。”
阿澈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气息,先前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满心安稳。
这些日子的担忧、委屈、不安,在这个怀抱里,全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沈砚辞会疼他,会惜他,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少爷……”他闷在他颈窝,小声开口。
“嗯?”
“我想一直陪着你。”
沈砚辞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一些,轻声道:
“好。
一直陪着。”
一室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轻轻交织。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光晕晃了晃,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缠绵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