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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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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市最大的娱乐酒吧名叫“天上人间”,这间酒吧持资人神通广大,前往天上人间消费的客户多半有钱有势。这些权贵客户通过消费被分为三六九等,其中消费额度最高的客户被称为天上人间vip用户,在天上人间会所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vip包厢特权。
如果不是家庭原因,陈纯这辈子可能都没资格踏进这家会所的VIP包厢。他今年二十一,才刚大学毕业,然而父亲早亡,母亲尿毒症,唯一的哥哥初中肆业,成天在大街上骑着鬼火摩托炸街,前段时间还因为打架斗殴荣获派出所三进宫履历,和他那一群狐朋狗友可谓是“英雄联盟”。
眼看母亲医药费在即,陈纯不得不走上见不得光的路。许多时候,人生的许多选项都是退无可退,选无可选。
VIP包厢的门开了,他紧张地拽了拽身上的紧身西装,拿眼风打量包厢里这群只要洒洒水就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的权贵们。
精致的包厢内,衣香鬓影,高级香水的味道扑入鼻中。年轻的富家少爷们三五成群,名牌沙发正中央坐着个年轻倨傲的青年,深眉凤眼,样貌在人群里一等一的精彩出挑。几个漂亮的女人簇拥在他身边,他懒懒地叼着一支烟,没像其他人一样动手动脚,只是自顾自喝着杯中隐约见底的烈酒。
陈纯在天上人家打过几次上不得台面的工,立刻很有眼色的为这位一看就是富家少爷中心人物的青年续上一杯酒。
青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抬眼,在看清他的瞬间,一张浓墨重彩的脸眉头微蹙,略有挑剔地打量着他。青年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混不吝搭上他的肩膀:“我说驰豫,你看这人是不有点眼熟?”
弛豫冷哼一声:“没那么像。”
年轻人哈哈一笑:“我还没说是谁呢!”
两人旁边架着副金丝眼镜的青年闻声失笑:“谢君玮,我看你就是欠削了。这名字你也敢提,不怕驰公子给你剁成饺子馅啊!”
“都这么多年了,驰哥不会还记恨在心吧。”谢君玮挤眉弄眼。
“闭上你丫狗嘴能死啊,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寄养在我家的穷亲戚,也值得我上心?一提起那张脸,我只觉得窝火。”驰豫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嫌恶。
“江隽,你快带他去求医吧,整天火气这么大,火药桶转世啊。”谢君玮撇撇嘴。
江隽微微一笑:“我不想挨打,你带他去。”
驰豫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谢君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去求医?”
谢君玮连忙把嘴拉成拉锁,表示不再多话。
反而是江隽,沉思片刻后犹豫道:“听说,陈悯回国了。”
“回国了?”驰豫眼风一抬,“什么时候?”
江隽乐呵呵笑:“前段时间我和温景泽有个生意要谈,在他家见了陈悯一面……他现在嘛,有点一言难尽……”
谢君玮八卦:“一言难尽是什么意思,快说嘛!”
江隽见驰豫没有生气的意思,接上下文:“他看起来气色挺差,比以前还蔫巴,我都怀疑温景泽虐待他。”
“哼,那是他自找的!”江隽短短一句话提起了两个让驰豫恨地牙痒痒的名字,他脸色一黑:“随他便,他们俩爱怎么厮混怎么厮混,只要别闹到驰家丢人现眼就行!”
谢君玮咂舌:“陈悯也是个眼瞎的,喜欢男人就算了,还喜欢温景泽那个衣冠禽兽,圈子里谁不知道那小子手脏,现在一晃神都三年了,没想到他俩还混在一起。”
江隽一摊手:“别人的事,我们也不好管。不过温景泽家里做掮客发家,这几年温家转型,忙着巴结各路权贵,前段时间还问我能不能见我爸一面。我连忙给拒绝了,这小子手太黑了,和他沾上边准没好事。”
“他温家再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温景泽那王八蛋,高中逼人家姑娘怀孕打胎跳楼,威胁人家家里人不和解就不还尸体,这丫是人事?他有生之年不断子绝孙都算祖上积大德……”谢君玮咂舌,“也不知道陈悯怎么看上他的?图他家有钱?”
“温家有钱能有得过驰豫家?”江隽摇头,“只能说陈悯这眼睛真该治治。”
“哐当——”
驰豫将酒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浓眉一压:“以后别提这两个人,他们要怎样都与我无关。陈悯既然非要上温景泽的贼船,他就和我们驰家没半毛钱关系,他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去看他一眼。”
谢君玮耸肩:“谁不知道你讨厌陈悯,放心,我们兄弟一场,下次看见他俩奸夫淫夫一定替你翻两白眼。”
“切……”驰豫心情不爽,他越看身边和陈悯有几分相似的侍应生越不顺眼,“你出去,我们大老爷们喝酒你陪着干什么!”
此言一出,陈纯略带窘迫,江隽笑着解围:“你不喜欢男人陪,自然有别人喜欢……小哥,我们这里都纯钢铁直男,只喜欢妹子唱歌,你去别的包厢吧。”
陈纯生意泡汤,也不恼,匆匆低头准备离开。
“等等。”那位脾气很不好的驰少爷忽然叫住他,就在陈纯以为多半要因为这张脸挨揍的时候,驰少爷忽然往他怀里甩了一叠钞票,“长这熊样还当鸭,早点回家歇着吧!”
陈纯窘迫无比,强烈的自尊撕扯着他,但他想起母亲高额医药费,还是握着那笔钱,低声和驰豫说了声谢谢。
驰豫没理会他,继续喝着杯中的酒。
就在一墙之隔,同样的VIP包厢内,此刻正上演着残忍的一幕。包厢中,一名少女被捆绑在椅子上,她眼中满是泪花,而她对面的客人拿着一把水果刀瞄着她:“别动,动了扎到你身上,你可就拿不到那笔钱了。”
少女泪眼婆娑,颤抖道:“不要了……我不要了……”
包厢内哈哈大笑,将少女的无助当作下酒菜狂欢。拿着水果刀的男人用刀柄抵着额头笑,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叼着烟拨通电话,用命令的语气道:“喂?过来。”
电话那头的男声语气冷淡:“在忙。”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男人戏谑一笑,“陈悯,回国这几天,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电话那头悄声片刻,最终男声言简意赅:“地址。”
男人挂断电话,用刀尖挑着少女的脸颊,笑着朝周围人道:“啊,我找位朋友过来,他可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门外,陈纯正在走廊整理酒具。有了那位出手阔绰的弛公子的小费,他姑且不用去各大包厢陪酒陪笑。如果可以,他宁愿在走廊擦一辈子酒具,也不想走进那一间间富丽堂皇,不把人当人的包厢中当狗。
“您好。”
忽然,陈纯眼前伸出一只洁净的手,替他接住马上就要因为自己走神掉下来的高脚杯,陈纯慌忙道谢,抬头时遇上一张清俊的脸庞,来人衬衫西裤,整个人瘦的可怕,露出的小半截胳膊布满斑驳的伤疤。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他将衬衫袖子拉下来,朝他微微一笑,瘦到有些脱相的脸庞显出几分病态的温柔。
“请问xx包厢在哪里?”
陈纯陡然回神,他鲜少被天上人间的人这样礼貌对待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带您过去。”
“麻烦您了。”青年语气很轻,有几分气音。
“您不舒服吗?”陈纯好心问。
青年摇头:“只是要见不想见的人。”
想起包厢里那些人,陈纯微微蹙眉。
“对了,能请您帮我一个忙吗?”青年交给他一个u盘,随即微微一笑,“请将它交到我上面写的地址,这是您的报酬。”说着青年将钱包一并交给他。
本来陈纯不该多管闲事,但是眼前青年笑容亲和,实在不像坏人,他只能点头收下u盘和钱包,“我明白了,包厢到了,您请进。”
说着,陈纯推开包厢门,里面的一切让他瞠目结舌,和他一起谋生的几个同事在角落瑟瑟发抖,甚至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他知道有些有钱人癖好特别,但没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居然这样明目张胆。这个看起来与包厢内那些衣冠禽兽格格不入的客人,会和他们是一类人吗?
陈纯扭头,却见身后的客人眼神如冰,眼中满是厌恶。等再回神,他被身后的客人挡在身后,隔开了包厢内探究的视线。
“去忙吧。”
客人低声吩咐他离开,随后被一只手重重地拉进去,包厢门沉重落锁。
陈纯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他颤抖着手想报警,却被一直袖手旁观的领班蓉姐制止。
“小陈,你知道这些包厢里都是些什么人吗?”蓉姐将他的手重重压下去,凑在他耳边警告道,“都是能让你和我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你也不是新人了,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做好份内的事,别给我们找麻烦!”
陈纯手如筛栗,喉头干涩:“知道了……”
包厢内,方才打电话的男人将手中水果刀一扔,胳膊重重压在被他一把拉进深渊的人身上。嘴中烟雾缭绕:“介绍一下,陈悯。”
包厢内口哨四起,有人起哄:“景泽哥,这人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以前老跟着驰家那小子的跟班?”
温景泽戏谑地看着脸色麻木的陈悯:“哦,是他,不过嘛,他早就迷途知返了,跟着我混。”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是,跟着驰豫那小子能有什么出息,仗着他爷爷打过几年仗整天吆三喝四,傲的什么人都进不了他眼睛!还是景泽哥仗义,有乐子带着兄弟们一起!”
“都是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有女人一起玩嘛。”温景泽将水果刀塞进陈悯手心,指着被捆在椅子上的少女,语气蛊惑,“去,刮花她漂亮的脸。”
陈悯没有动,他冷冷注视着温景泽:“你究竟要毁了多少人的人生才罢休?”
温景泽像是被他逗笑了,片刻后他掐住陈悯的脖子,眼神狠戾:“好正义啊陈悯,我看你又是犯老毛病了!”
陈悯垂下眼睫,落下一片雾蒙蒙的阴影:“我活不久了,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
温景泽抱起胳膊:“什么意思?”
陈悯忽而一笑,苍白瘦削的脸庞一时间光彩照人,让温景泽为之一愣,他和陈悯认识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来没见过陈悯笑过。陈悯这个人,看着弱不禁风,实则是一把硬骨头,他就算从驰豫身边抢到这根硬骨头,也从来没能啃的动他。在国外他不是没对陈悯动过手,甚至用过管控药物,都没能让陈悯给他一张笑脸。而现在,陈悯却笑的十分灿烂。
“温景泽,我得了胰腺癌,早晚都得死。”陈悯一字一顿地说,他用刀尖指着温景泽的胸口,“你觉得我还会怕你威胁我吗?你想告诉的话,尽管去告诉驰豫吧。我都要死了,那些事,我已经没有在乎的必要了。”
包厢内刹那一静,温景泽咬牙切齿:“就想这么轻松的死了,你想得美,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让你的魂魄永世不能超生!”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魂魄,你温景泽午夜梦回,想起刘优的脸,你睡的着吗?!”陈悯目光如炬。
提起这个敏感的名字,温景泽磨了磨牙:“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悯没理会温景泽,他蹲在被绑住的少女面前,在少女满脸惊恐的表情中,他手中的匕首手起刀落,割断了女孩身上的绳索,他笑容温和,“别怕,我已经报了警。”
“报警管用吗?”温景泽抱起胳膊嗤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和我作对这三年来,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有多不自量力吗?”
陈悯没有看他,他动作轻柔,擦掉女孩身上的血迹和酒渍,脸上平静从容:“温景泽,你会付出代价的。”
温景泽冷笑:“你放走她,我们几个玩什么?看来,今天得给你吃点苦头了。”
“这是国内,你有种把事闹大。”陈悯抬眼。
温景泽冷笑:“我闹大又怎样?!”
温家在燕京的确有些黑色势力,陈悯抿唇,深知今天没办法全身而退。既然如此,不如破釜沉舟一把。想到这里,他将女孩护在身后,迅速抄起一支红酒瓶砸在温景泽脑袋上,拉起女孩的手,一把推开门狂奔。
“操他妈的!追啊,愣着干什么!给我他妈打断他的手!”
温景泽被猛然一击,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便血流如注。他气得维持不了游刃有余的贵公子做派,指着陈悯的背影大骂。
包厢内的人如梦初醒,纷纷追了出去。
VIP走廊上安静如许,只有陈纯和几个侍应生等待吩咐。忽然,走廊头上一阵嘈杂,刚才进入包厢的客人带着他的同事阿芳朝他们方向跑来。路过陈纯时,客人将阿芳推到他身上,客人微微点头:“拜托你了。”
陈纯大概明白阿芳是被眼前这个客人从那些变态手中救下来了,几个同事对阿芳的经历同病相怜,连忙将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阿芳藏进杂物间。原本陈纯想让客人也一起藏起来,但是客人拒绝了,朝着消防通道跑去:“如实告诉他们我在哪里就行。”
看着那名客人消失的背影,陈纯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面对vip客房里权势滔天的贵客,他也无可奈何。很快,包厢内那些如狼似虎的人追了上来,为首的人揪住陈纯的领子大声问:“他妈的,人呢!”
陈纯朝消防通道哆嗦一指,那群人将他推到在地,追进了消防通道。
那群人身后,一名衣着得体,面容矜贵的年轻人捂着额头的伤口慢慢跟上来,他阴毒地眼神斜向几名侍应生:“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管好你们的嘴巴!”
“知道了……”
陈纯和几名同事瑟瑟发抖,就连一向厉害的领班蓉姐也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温公子,我们懂规矩。”
“哼。”
温景泽将染血的毛巾丢到蓉姐脸上,昂首离去。
陈纯握紧口袋中的u盘,意识到自己似乎拿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