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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逢   夜幕降 ...

  •   夜幕降临,入冬后,黑夜仿佛没有尽头。街头的霓虹灯泛着冷光,照亮每一片盘旋的飞雪。商铺传来喜庆的音乐,年轻人在庆祝伴随初雪而至的圣诞节,三五成群哄笑着走远。
      陈悯路过热闹的人群,脸颊冻得生疼,他搓了搓僵硬的关节,拨通驰豫电话。
      “哪位?”电话那头,驰豫语气倨傲。
      “是我,陈悯。”
      驰豫在电话那头蓦然一静,随即问:“你,陈明——你到底是谁?”
      陈悯隔着电话自嘲一笑:“今天是圣诞节,三年前,我们不欢而散的那天好像也是圣诞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驰豫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他妈怎么知道……你,你到底是谁?!”
      陈悯攥紧掌心:“你曾经那样讨厌我,现在听到我还活着会不会失望。”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旁人知道我的病!你果然…你果然还活着……”驰豫欣喜若狂,心脏猛烈跳动。
      “看在我曾经救过你一命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陈悯低下头,看着雪地泥泞的脚印,“求你帮我救出陈纯。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和你相似的血型,没有让你们家利用的价值……就当是我携恩图报,求你帮这个忙。”
      电话那头陷入冗长的寂静,半响后,驰豫的声音响起:“我来见你,面谈。”
      陈悯不确定驰豫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报了地址。他知道,凭借他一个人的能力,他绝对救不出陈纯,他只能去求驰豫。只要陈纯能获救,他做什么都愿意。他实在,实在负担不起陈母第二个孩子出意外的罪过。
      驰豫车程很快,不过十来分钟,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路边,那双总是趾高气昂的眼睛,此刻正深沉地注视着陈悯,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陈悯和他隔窗相望,比冷空气冻的通红的鼻尖像是哭了一场鼻子,他尽可能放低姿态:“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我现在是陈明,也是陈悯,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问题——驰公子有什么要确认的吗?”
      驰豫握紧方向盘,声音低吼:“我能有什么好问的,谁让你擅自去死…你知不知道我……”驰豫语气竟然有些哽咽,那句“很想你”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悯沉默,再抬头的时候,忍不住反问:“驰豫,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孤立我欺骗我的加害者?”
      驰豫脸色难堪:“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我全部理解,全部接受。”陈悯再次放低姿态,垂下眼睫,近乎恳求,“你能不能让温景泽放过陈纯,他是被卷进来的无辜人,我们几个的事能不能不要牵扯他……”
      “你以前从来没求过我,你现在为了个外人,居然跟我低三下四当孙子!我真是操了!”驰豫又气又恼,看着陈悯冻的通红的脸,他没好气打开车门,“先上车!”
      陈悯拉开后座,驰豫忍不住说:“坐副驾,别拿我当司机。”
      现在有求于人,陈悯只能照做。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驰豫惊喜交加,等见到人后才平复好心情,他忍不住看了两眼陈悯:“这段时间我对你态度不好,你别放心上……我不是冲你发火。”
      陈悯神色淡淡:“没关系。”
      两人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好久不见,驰豫不想多说多错,他索性给张秘书打电话表现自己的诚意:“喂?去老张,跟温景泽谈判,就说我决定撤诉,让他抓紧把人放了!”
      陈悯微讶:“你要撤诉?”
      驰豫尽可能语气温柔:“缓兵之计而已,回头我会让刘优父母以他们的名义接着告。”
      “你已经和刘优父母取得联系了?”
      驰豫点头:“这次我就没想过放过温景泽这个畜生,要是他不肯放那小子,我会亲自找他谈,你就放心吧。”
      “好。”
      陈悯淡淡回了一声,驰豫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观察陈悯的表情。他对陈明的身份早有怀疑,想过和陈悯神似的陈明或许跟陈悯有什么亲密关系,但他没想到陈明居然就是陈悯。不过回过神来他也释怀了,像陈悯这样特别的人,在世界上就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他只能说老天开眼,好人有好报。陈悯是好人,他有第二条命是应该的。
      “这么晚了,你吃饭没?”驰豫眉头舒展,随意问道,这是从前他接陈悯上下学惯用的开场白。就算他们闹过不愉快,但他们青梅竹马相识一场,只要他对陈悯好,低三下四哄他两天,陈悯这么心软,一定会原谅他。况且更重要的是,陈悯喜欢他,陈悯怎么可能真的恨他。
      想到这里,驰豫忍不住得意起来。
      “吃过了。”谁知陈悯态度冷淡。
      驰豫被噎了一句,很快又笑起来:“回我家住吧,我让人给你收拾房间。”
      陈悯抬头,直视驰豫的眼睛:“不好意思,我现在有家,不麻烦驰公子了。”
      接二连三受挫,驰豫有点受不了了:“我道歉,高中的事还有三年前的事我通通跟你道歉,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别板着个脸了行吗?这几个月,要不是还没收拾了温景泽那个孙子,我就差跳楼去找你了。现在好不容易再见到你,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说话……”
      陈悯打断驰豫的话:“你想我跟你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
      驰豫抿唇:“我爸妈对你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拿你给我当保险。”
      陈悯心口一沉,仿佛又回到少年时寄人篱下的时光,他自嘲一笑:“合约第一条就是让我不许和任何人透漏合约内容。”
      驰豫气结:“你傻啊!他们让你闭嘴就闭嘴!你就应该告诉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陈悯无语笑了:“驰豫,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合约受益方,我告诉你有什么用?”
      “如果你告诉我,我不会接受你的血,我宁愿死,也不想吃你的人血馒头。”驰豫目光沉痛。
      “没必要,当年我的确是自愿的。”
      陈悯笑了一声当年的自己傻,随即面色平静的将曾经难以启口的秘密平铺直述:“我曾经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我居然喜欢上了把我绑来当血包的罪魁祸首。驰豫,在我不被当人看的那段时间里,我曾真心喜欢你,现在想想,我理应确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驰豫越听陈悯的话越觉得惶恐,他总觉得陈悯对他这样坦诚的背后是一颗准备远离的心。他连忙接话:“……那我也喜欢你不就好了,这样是两情相悦,不算你蠢……”
      听着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回答,陈悯只觉得荒谬:“驰豫,你以前说我贱,但我想,我再贱也不应该在一个坑里栽两回吧。”
      驰豫眯眼:“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了?那你现在喜欢谁?你要是敢说是温景泽,我他妈开着车冲河里跟你同归于尽!”
      “我没力气喜欢这个喜欢那个,这是您这样的富贵闲人才有的特权,我现在只想救回陈纯,把我欠陈家的人情还清。”
      “我帮你还。”驰豫正色,“我会给陈老娘安排最好的医生,给陈纯找一份好工作,再给他们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你觉得怎么样?”
      陈悯深深地看了驰豫一眼:“你现在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陈悯,我们能不能和以前一样?”驰豫忽然目光明亮地看着他。
      陈悯被那样的视线刺痛,不解驰豫为什么现在才狗嘴吐象牙?
      可惜,这话来得太晚,如果他现在原谅驰豫,相当于他辜负了多年前孤立无援的自己。他不相信驰豫这种骨子里就高傲的人真的肯认错,他宁愿相信驰豫准备用几句好听话将他犯过的罪一笔勾销,心安理得的继续当他的驰大少。等过了几年,连驰豫仅剩的愧疚也被时间抹平,他和驰豫之间又将爆发一场战争,他又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样的情景,他经历一次就够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选一次错误答案。在驰豫身上,他耗尽了眼泪和勇气,他自认他不是能改变驰豫的人,何必再用难得的生命再冒一次陷?
      “驰豫,我们都别走回头路了好吗?”
      驰豫被这句话敲的心口一疼,他忍不住发脾气:“为什么?!我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吗?”
      陈悯抿唇:“驰豫,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不一定道歉就一定要被原谅。你的对不起,我受不起。”
      “说来说去,你就是还记恨我,到底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驰豫问。
      陈悯叹气:“行,我现在就原谅你,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好不好?”
      驰豫火冒三丈:“不好!我他妈不答应!”
      陈悯无力的问:“你到底要怎样?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又为什么留着我?”
      驰豫气结:“我从来就没想过利用你,我想留着你,就不能是因为喜欢你吗?”
      车厢内一静,静地能听见雪花砸在车窗上的声音。良久以后,陈悯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在怜悯我吗?”
      驰豫一愣:“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我救你的人情已经用陈纯的事还了,你不用再还了。况且,我也已经不打算喜欢你了,这句话,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驰公子请收回吧。”
      “这不是同情,陈悯,我是认真的!”驰豫执拗的看着他,差点和前面的车追尾。
      陈悯语气平淡:“开车看路,想死别带上我。”
      驰豫深深叹了口气:“陈悯,以前是我没看清自己感情,伤害了你,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陈悯沉默着合上眼,用一室寂静回答了驰豫的问题。
      ——
      硕大的落地窗外,数不尽的飞雪争先恐后撞在玻璃上,溅起几点水渍。陈纯被人五花大绑丢在窗边的椅子上,他的眼睛被蒙住,只能凭借心跳声来感受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包间门口脚步声杂乱,随着门板一声闷响,陈纯头上的纸袋被人摘下来,刺目的光线刺得他半天睁不开眼。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在他脸上开花了。陈纯被打的一个趔趄,和地毯来了个深度接吻。他费力昂起脑袋,离他几步之外,温景泽正端着红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纯碎出一口血沫:“温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没有得罪过您吧。”
      温景泽低声一笑:“我不喜欢装傻的人,你再回忆回忆?”
      陈纯牙一咬心一横:“不知道。”
      “那我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温景泽让人将笔记本电脑屏幕怼到他脸上,正是陈悯出事那天,他和陈悯交易的视频录像。
      看着陈纯心虚的低下头,温景泽笑眯眯抓起他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趟生意可害死我了。”
      陈纯想起最近关于温景泽的丑闻,没想到新闻的源头居然是他当时送出去的u盘。他可算知道陈悯为什么会死了,想必是因为知道太多温景泽的秘密。
      “说吧,你打算怎么死?”温景泽松开手,拿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擦手,“如果我心情好的话,考虑给你个全尸。”
      陈纯被吓得心都快不跳了,他眼前摆着一排刑具,大刀小刀满满当当,比电视剧拍的满清十大酷刑都全。他发现他的确不是当烈士的料,如果温景泽让他招情报,他一定老老实实招供,还能顺嘴泼陈悯一身黑水。可是现在,温景泽连问都不问他就要他死,这和电视剧拍的不一样啊!他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妈和陈明怎么办?会不会因为他被牵连?
      “把他的肉片下来,送给他妈妈当圣诞惊喜。”温景泽莞尔一笑。
      陈纯没想到吃了这么多年羊肉卷,今天居然要变成人肉卷了!
      不要啊!
      陈纯惊恐地看着眼前寒光冽冽的刀具。
      就在眼前几个壮汉准备动手的刹那,温景泽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再回来时温景泽语气很差:“驰豫让我放人?哟,他消息蛮灵通嘛,是个姓陈的他都要救?我偏不放人!我才不稀罕他撤诉,有种就让他告啊!”
      说着,温景泽脸色愈差,朝着犹豫的几人低呵:“动手啊!”
      陈纯提起的心彻底沉入谷底,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那把刀离他喉管只有一公分的时候,包间门被人一脚踹开。陈纯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只见一圈人乌泱泱的挤进来,将准备动手的温景泽按在了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包厢门口渡进一道优雅的身影,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规整梳到脑后,和温景泽有三分像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弟弟,不是让你最近安分点吗?你这是在干什么?”男人慢条斯理蹲在温景泽面前,“在和朋友玩过家家?”
      “你怎么在这里!”温景泽脸色大变。
      温承业笑眯眯说:“驰大公子的电话打到了爸那里,你说呢?”
      “……又是驰豫!”温景泽恨的牙痒痒,陈悯也就算了,这个陈纯又是什么东西,能让驰豫三番两次阻碍他!
      “送少爷回房间休息。”温承业一抬手,温景泽被人五花大绑的抬走。
      温景泽气急败坏:“温承业!你给我等着!”
      温承业笑意不改:“我等着呢。”
      陈纯死里逃生,身上的冷汗都能洗澡了。他被这个叫温承业带来的人松绑,成功从地毯坐到了沙发上。等他哆哆嗦嗦捧着一杯热茶的时候,他都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噩梦一样。
      他差点被人片成羊肉卷?
      21世纪还能有这么惨无人道的死法?撒旦身上都得纹温景泽……
      “你叫陈纯是吧,你还好吗?”温承业坐在陈纯对面,笑着问。
      陈纯大脑一片空白,望着温承业懵了半天:“你是?”
      “我叫温承业,是景泽哥哥,你叫我温大哥就好。”
      温景泽他哥?
      能养出温景泽这样的食人花,他家里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陈纯霎时间警惕起来。
      察觉到陈纯表情的变化,温承业笑容越发可亲:“怎么,你很怕我?”
      陈纯没忍住回:“我刚才差点被你弟弟变成羊肉卷,我能不怕吗?”
      “我弟弟啊……”温承业笑着摇摇头,“他是有点儿叛逆。”
      陈纯瞪大眼睛:“哇塞,这是有点?他要杀人啊,这叫有点叛逆?!”
      温承业见怪不怪:“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一家也为此头疼呢。你说他平时胡闹也就算了,最近偏偏惹到了驰家。唉,真是儿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留成仇,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几年让他死在国外。”
      “到底还是我心慈手软,菩萨心肠啊。”
      陈纯:“???”
      手足相残也可以说得这么好听吗?
      陈纯最恨陈明的时候也没想过弄死他,可见他比眼前这个深井冰更有道德节操。
      温承业温柔的看着陈纯:“今天的事呢?我不希望外面的人知道,那些媒体啊,总是捕风捉影,颠倒黑白……一纠缠起来就没完没了,陈纯先生,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陈纯抿唇:“我懂规矩,可是你弟弟以后如果逮着我杀怎么办?”
      温承业弯腰擦掉陈纯脸上的血渍,托起陈纯的下巴,端详的看着他,末了语气温柔蛊惑:“我和你保证,保证景泽不会再伤害你。”
      陈纯自认不是这个城府堪比马里亚纳海沟的男人对手,他只能点头服软:“我知道,我不会乱说话。”
      “真是个懂事孩子。”温景泽的手指恋恋不舍的离开陈纯脸颊,真心夸赞他,“也是个漂亮孩子。”
      陈纯:“???”
      有没有人管管现在的gay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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