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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不堪回首 驰豫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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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豫非常之讨厌温景泽,这简直是燕京富二代官二代圈里众所周知的事。
具体原因也很简单,驰豫性格刚直,最讨厌弯弯绕绕喜欢耍小心思和阴谋诡计的人。偏偏温景泽属于长着一张笑面虎的脸,说话最爱打太极的斯文败类。要说以前驰豫还只是讨厌温景泽为人处事,但高中温景泽仗着家世逼死了一名女学生。驰豫对温景泽只剩赤裸裸地憎恶,属于和温景泽呼吸一片空气都会过敏的程度。
偏偏陈悯,和他一起长大的陈悯,喜欢男人就算了,还他妈喜欢温景泽这个败类!
怎么能不让驰豫上火!
驰豫动作如风,不等蓉姐开门,他先一步踹开门板,木屑飞了一地,看得蓉姐和张炜目瞪口呆。简直是堪比赛亚人的战斗力。
房间内,温景泽穿着浴衣,怀里搂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看到驰豫也不恼,反而晃了晃红酒杯,戏谑道:“驰公子,好久不见……”
“你他妈废话少说!陈悯呢!”驰豫嫌抓温景泽脏了自己的手,抄起高尔夫球杆指着他。
温景泽眉头一动,装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啊,小悯得了癌,不想耽搁我,便想不开自杀了……没办法,他太在意我了……”
“我操你妈的,少恶心老子了!”驰豫厌恶地看着他,“陈悯究竟在哪里!”
“死了啊。”温景泽擦干净眼泪,嘴角带着笑,“今早九点火化的,不信驰公子可以亲自去火葬场看。”
“不过,驰公子你们一家不早就和小悯断绝关系了吗?想来你也没资格去领他的骨灰盒。”温景泽站起身来拍拍驰豫的肩膀,“驰豫,你现在有什么身份朝我歇斯底里的发疯?”
“少拿你脏手碰我。”驰豫甩开温景泽的手,面色阴冷,“陈悯不会是那种想不开的人,你到底把他藏哪里了?”
“驰公子,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陈悯已经死了,并且他和你没半毛钱关系……”
温景泽话音未落,驰豫终于忍不住蓬勃的怒气,他一把掐住温景泽的脖子,将他按在台球桌上。他力气太大,温景泽常年声色犬马,还真不是驰豫这头经常撸铁练拳的野驴对手。
“他死了,你怎么有脸活着的!我他妈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驰总!手下留情!”张炜生怕温景泽闹出什么人命,连忙上前阻拦。
温景泽欣赏着驰豫难得一见的狼狈,随即莞尔一笑:“驰豫啊,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在为陈悯讨回公道吗?我告诉你,陈悯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是我在他高中被欺负的时候帮助他,帮他在国外站稳脚跟。而你驰大少爷呢?他因为你被校园欺凌,因为你被送到人生地不熟的澳洲,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又有什么脸来问我陈悯在哪里?”
驰豫像是被兜头重击,温景泽趁着他发怔的功夫,一把推开他,示意其他人报警。他洋洋得意道:“驰公子,你在天上人间闹事的新闻不想出现在头版头条上吧。你们驰家自诩清流世家,你驰大少爷闹出这样的丑闻,真是给家族蒙羞。”
“你他妈找死——”驰豫抄起高尔夫球杆,张炜死死地拉住他,“驰总!冷静一点!老驰总知道了会生气的!老将军还在燕京城!这事传到他耳朵里,对您没有好处!”
“提我爸和爷爷干什么!我他妈这是替天行道!”
“警察就快来了,那就让我们欣赏一下驰公子仗势欺人的样子好了。”温景泽微微一笑。
“温景泽,我今天虽然弄不死你,但生意场上,我让你血本无亏!只要是你温景泽的生意,我让整个燕京城没人敢接!”驰豫也有分寸,他撂下这句狠话,便看都不看温景泽一眼转身离开。
“驰豫!你他妈也就这点本事!”温景泽厉声道。
驰豫冷笑回头:“我他妈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本事!我让你今天就在燕京城混不下去!”
说着驰豫比了个中指,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板潇洒离场。
“他妈的,驰豫这个仗势欺人的傻逼!”
驰豫走后,温景泽咬牙切齿,拿起高尔夫球杆将整个房间砸的稀巴烂。从小到大,驰豫仿佛样样和他作对:他喜欢马术,驰豫非要在赛场上将他的冠军夺走;他喜欢打高尔夫,每年的俱乐部比赛,他就总是输驰豫一球……就连高中的学业成绩,驰豫也总是比他高一位次。不论他多努力,驰豫总是像鬼一样长在他可望不可及的目标旁边。
就连陈悯……明明驰豫也是个混账,那个冷冰冰的陈悯却真心喜欢过那个傲慢的混蛋!对自己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他事事都要被驰豫压一头!
温景泽恨得咬牙切齿,气得连嘴唇都被咬烂了。他看着落地窗下车水马龙,想起陈悯坠楼后惨不忍睹的遗体。他神经质一笑,眼底一片嘲讽,至少,他在陈悯这件事上彻彻底底地战胜了驰豫。
驰豫不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吗?偏偏陈悯活着是他的人,死了是他的鬼魂!他驰豫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办法让死人复活!
往后别人提起陈悯这个人,想到的也是他温景泽,而不是他驰豫。
想到这里,温景泽抿唇一笑,狠狠攥紧高尔夫球杆:“驰豫,我们走着瞧。”
——
那是一个漫长的梦。
陈悯梦见许多过去的事。梦见父亲母亲搂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在游乐园放烟花。他记得,他父亲是名金融学教授,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便是像父亲一样找一份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娶一个像母亲一样聪明美丽的妻子,然后像他父母爱着他一样爱着他的孩子,成为人群中幸福而普通的人。
可是,命运总是不近人情,十四岁那年,父母在异国他乡出差的旅途中飞机失事,连把骨灰都没留给他。
后来,他被自称是父亲朋友的驰氏夫妻收养,成为了驰家的养子。
他永远记得初到驰家的那一日,花园中无尽夏热烈的开着,蝉鸣阵阵,空气炙热又明亮,眼前的建筑是他从未见过的奢华考究。他局促紧张地攥紧满是汗的掌心,亦步亦趋跟在驰氏夫妻身后,听着他们介绍他们唯一的儿子。那是燕京城名门望族驰家的大少爷,从娘胎里便包着锦绣出生,是父母长辈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很快,陈悯便和这位驰家的“掌上明珠”见面了。
与他同岁的驰豫衣着光鲜,穿着马术服在后院遛马,阳光打在他稚嫩英气的脸上,说不清是谁为谁增添荣光。
“你?就是那个孤儿?”少年时的驰豫说话直白又难听,情商简直跌穿银河系。
“小豫,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驰夫人嗔怪他,勒令他从马背上下来,将陈悯推到他面前介绍,“他是你爸爸朋友的孩子,以后小悯就是我们家人了,他比你大两个月呢!以后要叫陈哥哥。”
“我不要,凭什么!怎么不是他叫我哥哥!”驰豫抗拒自己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哥哥,陈悯更是无奈自己为什么要被强行收养在这个二世祖家里。
“不要也得要!你也该跟人陈悯学一学,看看人家,这么小年纪斯文大方,再看看你,一去你爷爷那里,三天两头掏鸟蛋摸鱼放野枪,跟山里的猴子有什么区别!”驰父嘴上训斥驰豫,但眼睛里带着笑,一看就知道驰豫被惯成二百五和他夫妻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切,少管我!”驰豫一脸不耐烦,上马跑远了,一点眼神都没分给陈悯。
就算现在是孤儿,但陈悯也曾被父母呵护长大的孩子,受不了被驰豫轻视,他反问驰父驰母:“驰叔叔,驰阿姨,我在自己家也可以照顾好自己,我能回家吗?”
“哎呦,你这么小,怎么能照顾好自己……”驰夫人摸摸他的脑袋,笑容优雅,“我家的小混账就是认生,认识久了你就知道,他人不坏的,你俩一定能合得来。”
年幼的陈悯对此表示怀疑。后来在某个深夜,驰父驰母不在家,陈悯正在房间内做功课,他成绩向来名列前茅,父母曾为此骄傲。就算父母现在不在了,对他而言学习仍旧是他离开驰家最好的路径。在他专心致志学习的时候,驰豫忽然推开他的卧室门,不打一声招呼就闯进来,怀里抱着足球:“书呆子,会不会踢球?”
这是驰豫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一如既往没礼貌。
陈悯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研究手中的数学题。驰豫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忽视过,他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敢不理我!”
“没有理你的义务。”
“少爷我还不稀得和你说话呢!”说着驰豫摔门离去。
过了一会儿,驰豫将足球踢到他的门板上:“我饿了,你去找阿姨给我做饭!”
陈悯原本不想理驰豫,但后者越来越过分,就差拿他卧室门当球门用了。
最终,陈悯忍无可忍,一把推开门,准备和这位二世祖大战三百回合,谁知门一拉开,驰豫的足球直冲他面门。陈悯从小身体素质堪忧,被这一足球糊到脸上,当下眼冒金星,两行鼻血上青天。也许从这个时候他就该明白,驰豫这个混蛋就是他人生中的天魔星。
“没事吧!”驰豫眼看闯了祸,三两步扶起他,一巴掌捂住他的脸,气急败坏道,“谁让你拉开门的!”
陈悯被砸的头晕脑胀,一听这话又气又急,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涌出来:“为什么拿足球踢我的门!”
驰豫理不直气还壮:“谁让你不理我!”
陈悯生气:“我就是不想理你!”
“你凭什么不理我!你在我家还敢不理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驰豫本来还想硬吵两句,一低头却看见陈悯双眼泛红,眼泪在眼眶中要掉不掉,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一点也没有平常又装又闷的样子。他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顿时哑了火,拿金贵的袖子粗鲁地擦了擦陈悯的脸:“别哭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陈悯没理他。他那时候年纪也小,父母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陡然被人收养,人生地不熟,就算他再少年老成也有难过委屈的时候。这一足球像是保龄球,一球砸开了他眼泪的闸门,让他顿时像决堤的大坝,将驰豫的袖口哭得又湿又脏。
“对不起……”
在驰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生中,这是他第一次道歉,他手忙脚乱擦掉陈悯脸上的眼泪,“我道歉了!你必须原谅我!别哭了行不行!”
“谁规定道歉就一定要被原谅……”陈悯也觉得丢人,急匆匆擦掉脸上的眼泪,一把推开驰豫,“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驰豫被骂了,怒气值又蹭蹭上涨,但看着陈悯脸上的伤,冷哼一声:“不和你个书呆子计较——以后你管我叫哥,我就不欺负你。”
陈悯慢吞吞擦着脸上的鼻血:“我比你大,你叫我哥。”
“敢占我便宜!信不信我揍你!”
陈悯看他:“你很能打吗?”
驰豫拍拍胸口,一脸得意:“我可是散打冠军,只要你叫我哥,我就罩着你怎么样?”
“哼……”陈悯没理他。
尽管陈悯没有如他所愿叫他哥,但臭屁的驰豫依旧在后来相当长时间自诩哥哥的身份照顾他。这兄友弟恭的局面,最终在两人高中时被打破。大约从驰豫第一次碰到他被一位女生表白开始,这位看不惯别人在自己面前出风头的驰大公子,当着他和那个女生面将那份表白信撕碎。似乎他做了什么僭越的事情。
陈悯问过驰豫为什么要这么做,对面傲慢又轻蔑的表情在梦中深刻清晰:“陈悯,你不过是沾了我们家的光才能和我在一个学校,你凭什么接受那些你根本配不上的人的喜欢?”
凭什么他配不上?在陈悯未曾失去父母的时光里,他也是千恩万宠长大的。为什么被锁在驰家,他就成了驰豫身边灰扑扑的仆从?他陈悯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吗?
本来陈悯没打算接受那位女生的表白,但是驰豫既然这样说了,他反而一意孤行,就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和那位女生展开了短暂的恋爱。驰豫因此和他大吵一架。后来,整个学校的气氛忽然变了。原本在贵族中学中靠成绩人缘不错的他忽然被人孤立,有陌生人路过他时莫名推搡他,使用的桌椅被人倒上墨水,就连上体育课时,原本关系不错的同学纷纷拒绝和他搭档。连他交往不过一礼拜的女朋友也和他分道扬镳。
整个学校,他身边像是有透明的膜,周围人讥笑警惕着他,像是围绕珍惜动物一样观赏他。
当时陈悯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因谁而起,他怀疑过因为成绩得罪过的同学,怀疑过某次拒绝帮其作弊的富家公子……但他从来没怀疑过驰豫。在当时他眼中,驰豫不过是个脾气有点大,但本性不坏的二世祖。
但他想错了,或许本质上来讲,驰豫和温景泽无异,都是仗着好家世为所欲为的混蛋。只是驰豫家风严格,让他不至于混蛋到泯灭人性。
在他被孤立的那段时间,驰豫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上下学。当时对驰豫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陈悯甚至为此感谢过驰豫对他一如既往的态度……甚至,在驰豫看似无私地关心和帮助下,居然喜欢上这个始作俑者。
就算高二下半年,他得知自己被驰家收养的目的是为了给驰豫做血包,他对此都甘之如饴。
那真是一段满心满眼都是驰豫的时光。他心甘情愿为驰豫输血,心疼驰豫受伤流血,日日照顾受伤驰豫,帮他记笔记辅导功课……后来高三时与驰家提出合同,前往异地上大学时,他都在担心驰豫的凝血障碍。
当时的驰豫对他也真是温柔体贴到不可思议,在异地帮他买下一套公寓,每逢周六日都来看望他。带他天南地北的旅游,去见很多他没见过的风景。后来有年圣诞节,驰豫还在不大的公寓给他布置了一棵圣诞树,上面叮叮当当挂满了不菲的礼物。
陈悯像是在温水中的青蛙,沉溺在驰豫不知缘由的温柔中。直到温景泽找上他,将他高中被霸凌的真相赤裸裸地告诉他。他这才明白,他之所以被霸凌,被欺负,是因为驰豫曾让所有人疏远他。驰豫在那所高中呼风唤雨,他的态度意味着所有人必须看在驰家的面子上和他划清界限。
他试图和驰豫求证,驰豫的态度一如既往傲慢:“是我做的又怎样?谁他妈告诉你的!说话!”
彼时温景泽装的像个老好人一样劝架:“好了,不要吵啦……我也只是闲聊而已。”
驰豫一见温景泽,底层代码立刻发动,他瞪着陈悯:“你他妈和这种人渣来往!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那个女生因为他……”
陈悯打断他,他分不清当时是失望还是痛苦更多一些:“驰豫,被人孤立的那段时间,我也想过死。”
驰豫眼中似乎有错愕,但他又怎么会是低头认错的性格呢,他粗鲁地将陈悯从温景泽身边拉开:“你他妈离他远点,你知不知道温景泽丫是基佬!你不怕被传染啊!”
“我也是。”陈悯抬眼,语气平淡,“驰豫,我也是同性恋。”
陈悯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记得他的心又钝又疼,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他面前的驰豫,那张脸错愕愤怒,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在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很久以后,驰豫甩开他的手,嫌恶道:“你俩他妈的真恶心。”
那以后,陈悯本以为生活会步入正轨。但是学校里忽然流出了传闻,有人将他的私生活和性取向添油加醋,将他传成有心理疾病的变态,连带着照片和电话一起公布在学校论坛上。
整个大学生涯,陈悯不知更换了多少个电话号码。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那段时间,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像是在逃避瘟疫一样看着他。
只是当时他身边还有驰豫,只是现在,恐怕这些传闻便是出自故技重施的驰大少爷之手。
再后来,听说驰豫在家里大闹一场,声称不想再见到他。于是他在大学毕业后被打包送到澳大利亚。天南地北,他再也碍不到驰大少爷的眼。
可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夜,当他打开门铃,看清门口属于温景泽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时。他的命运就此穷途末路,走上一条由温景泽和驰豫联手打造的地狱之途。
在国外被温景泽胁迫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和驰豫低头。就算驰豫也是伤害他的帮凶,但他在温景泽身边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和驰豫服软低头。只要驰豫能看在往日的面子上帮他一次,他都能原谅驰豫以往对他的所作所为。但是电话接通,驰豫的声音平淡嫌恶:“陈悯,你怎么有脸跟我打电话的。”
陈悯原本尚有余温的心被泼上一瓢冷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指望过任何人的任何承诺。人本就是孤单来到这个世界受罪,他又怎么敢奢求有人能拉他一把。尤其这个人还是害他至此的元凶之一呢?
他怎么敢奢望那个不可一世的驰豫为他出头?
而当时拨通电话的他真是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