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16 这是苏挽第 ...
-
阮沅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重新解锁屏幕,没有回那条消息,而是打开了之前保存的外派申请表。
邮件里躺着一封未读的新消息,是人事发来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邕州外派的通知”。
外派的地点是邕州,阮沅自己申请的。
调令下来的那天,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阮沅坐在工位上,鼠标指针悬在“确认”按钮上,犹豫再三,还是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她把浏览器关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路琼瑶问她中午要不要点外卖,她语气如常说了句“食堂吧”,然后继续处理手里的报表。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这是阮沅最擅长的事,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这件事,阮沅从头到尾没有跟苏挽提过。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独自查了邕州那边的项目情况,主动去找分管领导沟通了自己的意向。
领导有些意外,开口说道:“邕州那边的条件不算好,项目也是刚起步,一般没人主动申请。”
阮沅的理由说得滴水不漏:“我想锻炼一下自己,接触新的业务板块,也想给自己一个挑战。”
领导闻言点了点头,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很能吃苦,积极上进,非常不错,答应了下来。
阮沅点开邮件确认,调令正式下来了,下周一报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阮沅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选择。分开一下,让距离把这种密不透风的黏腻感拉开一点。
她从来没有开启过一段亲密关系,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苏挽又太近了,近到她的防御机制每天都在响警报,她已经觉得自己那些藏了很久的刺快要压不住了。
但她不想刺伤苏挽,所以在她伤害苏挽之前,她必须先退一步。
这是为了保护她。阮沅在心里对自己说,是为了她好。
她真的觉得自己退一步,对两个人都好。苏挽不会被她尖锐的内核割伤,她也不需要在每一次苏挽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绷紧神经,来对抗本能的恐惧。
阮沅想,到了之后再和苏挽说吧。不然到时候又生气了,难哄。
*
阮沅周一没有来上班。
苏挽是上午十点发现的,她参加完外部会议回来,她去财务部找阮沅要一份数据,走到阮沅工位旁边,发现位子是空的。
苏挽问路琼瑶:“阮沅呢。”
路琼瑶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苏总,小阮她……她申请了外派。”
苏挽站在原地,她第一反应是开玩笑,第二反应是愤怒,第三反应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她吹,冷风灌进她的后颈,凉得她头皮发麻。
“什么外派。”
“邕州分公司,那边新项目,缺人手。”路琼瑶的声音越来越低,“上周五发的内部通知,小阮周五下班前交的申请表,周一就批了。”
上周五。
苏挽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拼起来,上周五,阮沅交了外派申请表,上周五晚上,她们喝酒,接吻,□□。
之前她在阮沅家醒来,阮沅先走了,现在她又是先走了。
从来不跟她打声招呼。
所以从头到尾,阮沅都知道自己要走。阮沅在申请表上签字的那个下午,还在跟她讨论晚上吃什么。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安排她。
所以她在阮沅的计划里排第几?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在阮沅眼里,到底算什么?
苏挽没有立刻发作,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她没有摔门,只是把后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往上顶,是愤怒,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没有人敢,只有阮沅。
只有阮沅敢把她当傻子,敢在她面前笑着说“我最喜欢苏苏了”,然后在背后计划好离开,一声不吭。
她以为自己在跟阮沅谈恋爱,可阮沅大概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应付的麻烦。
苏挽走到桌前,把那份从乙方公司洽谈的营销预算文件甩在桌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拿起手机,拨阮沅的号码。
嘟——嘟——嘟——
响到自动挂断,她再拨。每一个忙音都像在火上浇油,把她胸腔里那股烧得发疼的怒气一层一层往上浇。
苏挽打了十几个,每一个都响到自动挂断。
她打开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忍住,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没有回复。
阮沅一个字都没有回。
苏挽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低头站了很久。
握着桌沿的手指指节发白,桌面上的茶杯被她碰到了也没有去扶,任它滚了两圈,停在电脑旁边。
茶水从杯口洒出来,洇湿了摊在桌上的一份报表,她看都没看一眼。
苏挽拿起手机,重新拨了最后一个电话。
这一次,她用了一种连自己都没听过的冷静声音,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阮沅到了邕州,站在新公寓的门口,摸出钥匙开了门。
邕州的宿舍倒是比她在霖城的租房大,也是老小区,但是环境开阔得多,外面临近商业区,周边热闹,靠近地铁口,生活挺便利的。唯一不足的就是,步梯七楼。
没事,就当锻炼了,阮沅对自己说。
这世上的事,本就无十全十美。
阮沅把行李箱拖进来,没急着收拾,先把床铺了,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她把那只布偶猫也带来了,放在卧室的枕头边上。
等一切都整理好之后,阮沅才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按了一下开机键,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挽。
上车的时候她开了静音,消息一条都没收到。
阮沅点开微信,苏挽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铺满了整个屏幕——
“阮沅你什么意思?”
“你就这么走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说话。”
“阮沅,你答应过我的。”
……
她一条一条往下划,划到最后,是刚才发的。
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阮沅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苏挽以前发消息没有标点符号,现在每一句都有。
哦豁。
她想,完蛋了,大小姐生气了,难哄了。
阮沅看着那条“接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小会,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扔在床单上,没有关机,也没有回消息。
阮沅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开始思考人生。
苏挽问她“你答应过我的”,她没法回,她确实答应过,然后食言了。
大小姐不好哄,她是知道的。
以前苏挽生气,她会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说“最喜欢苏苏了”,苏挽嘴上说“放开”,手却翻过来握住她的手。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在闹脾气,她是在伤心。阮沅知道,但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从来不知道怎么哄一个因自己而伤心的人,因为她从小没有被人这样哄过,没有人教过她。
阮沅闭上眼睛,还没思考多久,手机铃声响了。
苏挽拨了电话,这次响了三声,接了。
“喂。”阮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静温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她们只是在打一通普通的工作电话。
苏挽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窗台大理石的边缘。
她原本攒了满肚子的质问与怒火,她要问:你凭什么不告而别,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女朋友?
尖锐的话刚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始终不愿意对阮沅发半分脾气。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苏挽耐着性子,把声音压得很低。
“在忙,没注意。”阮沅说。
苏挽闭了一下眼睛,窗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日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你真忙,”她冷笑一声,“比我还忙。”
阮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
以前苏挽觉得这种沉默是阮沅脾气好,连朋友都说,阮沅性格温柔。
现在苏挽才明白,阮沅不说话,是懒得跟她吵,是根本不在意她。
苏挽蹙眉,她想象阮沅站在一个新房间里,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是一惯的冷淡。
和此刻在办公室里快要气炸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画面让她更加恼怒。
“你在哪。”苏挽握紧手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我到邕州了,应该会待几个月。”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苏挽冷声问。
阮沅听到她冰冷的声音,顿了一下:“前阵子。”
“前阵子,”苏挽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所以你这几天和我接吻,跟我上床,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是在跟我告别吗?”
阮沅整个人僵住,怔怔失神,心底翻涌着无数句辩解:不是的,不是因为告别。我只是需要一点点距离,好好喘口气,我快被压得透不过气了。可我笨拙又迟钝,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从来都没有学会过,该怎么和在意的人好好沟通。
阮沅内心翻涌起委屈和酸涩,在心底默念着: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但她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从结果来看,她确实申请了外派,确实没有告诉苏挽,也确实在所有寻常的甜腻日常里,藏了一个秘密。
她无法辩驳。
沉默。
苏挽的心渐渐沉了,她太了解阮沅了,沉默就是她的坦白。
阮沅的沉默像凌迟,一刀刀割在苏挽的心口。
她只要阮沅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不想理你”,或者是跟她说一句俏皮话“怎么了你想我了吗?”。
任何一种都行。任何一种,都好过这样,像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一样的沉默。
“阮沅,”苏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对我,对我们。”
阮沅没说话,她在找一句最不伤人的话。
她不知道,沉默本身就是最伤人的利刃。她不想伤害的那个人,已经在承受着千刀万剐了。
阮沅斟酌片刻,开口:“我觉得我们有点太近了,可以先分开一会。你太粘人了,我不太习惯……”
话音未落,手机传来冰冷的忙音,电话被径直挂断了。
阮沅握着手机,怔怔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
这是苏挽第一次,主动挂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