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025 “女朋友太 ...
-
阮沅听到这两个字顿了一下,她站在苏挽面前,看着她。
苏挽的鼻尖冻得通红,几缕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样子又狼狈又倔强。
阮沅心一软,把大衣从下往上给她拉好,手指轻轻拂过那道泪痕。
“你先把衣服穿好。”她语气温和。
苏挽看她,声音委屈:“你为什么不生气?我都说分手了,你为什么不骂我?”
阮沅看着她,无奈浅笑,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冰凉。
她牵起苏挽的手,苏挽挣了一下,没挣开。
阮沅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去哪。”苏挽跟在后面,鼻音很重。
“买东西。”阮沅说。
小区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暖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寒冷的冬夜里像一个小小的发光盒子。
阮沅推开门,让苏挽先进去。
苏挽站在便利店门口,一脸不明所以。暖气扑面而来,她的睫毛上那层水汽立刻化成了一小片湿润的光泽。
“饿不饿。”阮沅问。
苏挽看着她,嗯了声。
阮沅拿起一盒牛奶,转过头来问她:“喝不喝。”
便利店的白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好像不是凌晨跑下楼来追一个闹分手的人,只是出来散步顺便买点东西。
苏挽觉得自己很挫败,看着她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她走过去,从阮沅手里把牛奶拿过来,又伸手拿了一袋面包和两盒布丁,抱在怀里走向收银台。阮沅跟在后面付了钱。
她们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吧台边上,面前是热好的牛奶和拆开包装的面包。
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冷冷地铺在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收银员偶尔扫码的滴滴声。
苏挽把布丁的盖子撕开,推到阮沅面前。阮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嫩黄色的布丁在舌尖上化开,甜的。
“苏苏。”
“嗯。”
“我不会生气。”阮沅看着面前的布丁,勺子搅着塑料杯里嫩黄色的半固体,一圈一圈,很慢,“因为我从来没有被允许过生气,我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
苏挽一顿,握着牛奶盒的手稍稍用力,纸盒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挽把牛奶放下,伸出手,握住阮沅搅布丁的那只手。
“我教你。”苏挽认真说。
阮沅转过头看她,把另一只手覆在苏挽的手背上。
便利店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吧台的亚克力桌面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温暖明亮。
“好。”阮沅轻声说。
回去了之后,阮沅去洗澡。
苏挽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无聊点开浏览器,她看见了两条浏览记录。
——“女朋友太粘人了怎么办?”
——“怎么让女朋友跟自己说分手。”
屏幕亮着,两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搜索历史里。
苏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难得没有生气,因为她感到了一种更为恐慌的东西。
阮沅从来不会跟她吵,跟她闹,更不会在她作的时候对她甩脸色。她把所有的困扰都消化成一行搜索记录,然后继续温和地、平静地对待她。
苏挽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触碰到阮沅的临界点了?
深夜。
两个人躺在黑暗里,苏挽睁着眼睛,头顶的天花板隐没在暗影中,什么也看不见。
她知道阮沅也没睡着,她太安静了。
苏挽能分辨出她的呼吸,是深入睡眠,还是醒着。
“阮阮。”
“嗯。”
苏挽转过身,把阮沅拉进怀里。
阮沅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一点点放松下来,额头抵在苏挽的锁骨上。
苏挽声音低柔:“我错了,我今天不应该跟你说气话,那两个字我以后都不说了。”
“如果……我以后做得不对,你直接跟我说好不好。”苏挽的声音低下去,把脸埋进阮沅的头发里,像是把所有的骄傲都折在了这几句话里,“我脾气不好,你就哄哄我。你就……抱抱我,说不要生气了,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阮沅抱着她,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苏挽的心跳从胸腔里传到她的掌心里,一下一下,快而重。
“好。”她说。
苏挽抓着阮沅的手,抓得很紧,恨不得每一根指节都嵌进她的指缝里去。
那个力度阮沅记得,从前,她在梦里抓住了苏挽的手指,抓得很紧,一直握了很久,那时候苏挽没有抽开,任由她抓着。
这一次,阮沅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
一次苏挽在外面的饭局上喝了点酒,瞄一眼手机,快十点了,阮沅一条消息都没发。
旁边合作方的老总接了好几个电话,每次接起来都是“快了快了马上回去”,挂了之后一脸无奈地说家里催得紧。
苏挽看着自己安静的手机屏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老婆都管,她的怎么不管。
她打开微信,给阮沅发了句:
「你为什么不催我回家,都这么晚了。」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
阮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沙发上看书,她看着那两行字,思考几秒,然后放下书,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苏挽接起来,声音闷闷地喂了一声,阮沅佯装不悦说:“现在几点了,还不回来?快回来,我在楼下接你。”
苏挽开了外放,阮沅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马上。”苏挽挂了电话,拎起西装外套,对一桌子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各位先走了,家里人管得严。”
“家里人”这三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桌上安静了半秒,然后一片心领神会,是老婆催回家了。
苏挽在一片打趣的目光中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上代驾还没到,她坐在后排又点开跟阮沅的聊天框。
阮沅发了条信息:“到了和我说,我下楼接你。”
苏挽看着车窗外霖城的夜景,酒精还没全退,但脑子里突然很清醒。
她很快回复:“晚上冷,出来多穿点。”
阮沅收到消息,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下来,她掏出手机回复:“嗯,我在门口。”
从出租车上下来,苏挽的脚步就开始不稳了,阮沅见状赶紧过去扶住她。
苏挽每一步都往阮沅身上偏一点,最后整个人挂上来,手臂搭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呼出的气又热又痒。
阮沅说:“你是不是装的。”
“没有啊。”苏挽闭着眼睛,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阮沅没拆穿她,她一只手扶着苏挽的腰,另一只手按上智能锁开门。
进了房间后,苏挽突然整个人有了力气,阮沅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撞上柔软床垫,苏挽的唇就覆了上来。比平时更急切,更肆无忌惮,混着淡淡的酒气和她身上的甜。
她双手撑在阮沅耳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嘴唇贴着她的嘴角,声音低沉而微微沙哑:“你刚才在电话里好凶。再凶一遍我听听。”
阮沅呼吸还没平复,但表面依旧淡淡地说:“你先把衣服换了。”
“不换。”苏挽把她拉过来,再次吻了下去。
阮沅在接吻的间隙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苏挽闭着眼,吻得认真又投入,像一个等了整晚终于吃到糖的孩子。
她想,算了,让她亲吧。
*
一天下午,苏挽带阮沅去了理发店,说:“这家店一般人不知道。”
店不像寻常商铺开在商业市中心的热闹繁华区,藏在观山湖的一栋楼宇之间,确实很少人会发现。
一进门,托尼的目光就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苏挽直接往镜前椅上一坐,回头跟托尼说:“给她也看看。”
托尼先问苏挽:“这是你媳妇啊?”
苏挽把自己的头发撩到肩后,轻轻一笑:“你问她。”
托尼转过头看阮沅,阮沅坐在旁边,低头翻桌上的发型册,耳朵尖慢慢泛红,没回答。
苏挽在旁边笑出了声,托尼也笑了,没再追问。
他走在阮沅身后,打量了阮沅几眼,说:“你皮肤白,染个金发肯定好看,要不要试试?”
阮沅本想回绝,她下意识看向苏挽,苏挽靠在椅背上,眼里还带着笑意,看着她。
“行。”阮沅说。
三个小时后。
托尼往后退了两步,夸张地绕着她转了半圈:“天哪,小美女,好像芭比娃娃!你早该来染了。”
阮沅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金发把她的肤色衬得更白,轮廓被浅色光晕一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愣了片刻,才微微侧过头,问苏挽:“怎么样?”
“很好看。”苏挽靠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眼里那点散漫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全化成了温柔。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到工作。
阮沅翻着手机,忽然说了句:“要不我去厂里上班算了,活简单,也不用跟人交流。”
苏挽正靠在她肩上刷手机,闻言把屏幕往腿上一扣:“想什么呢,我不会让你去厂里上班的。”
说完又补了句:“我不会让我的女朋友堕落。”
阮沅侧头看她,语气故意为难:“你看不起人?工作不分高低贵贱。”
苏挽把手机关了,看着她说,语气平稳:“我说的堕落,不是工作本身,是那种环境。那里很多人,很多事,会慢慢把人往下拽。人长期待在一个环境里,是很容易被改变的。你今天觉得你不会,明天觉得还好,后天的你就在不知不觉中矮了一截。”
她看着阮沅,眼神认真:“你允许自己接触到什么样的人,你允许自己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你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不会让你去那样的地方。不是看不起谁,是舍不得你。”
苏挽说完,伸手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捏:“我的女朋友,要越来越好。迎着光,和我一起往上走。”
阮沅看着她的眼睛,内心有点触动,没想到苏挽这么认真回答。她本来是开玩笑的心态,以为苏挽会说“没必要吃那个苦”。
但苏挽说“你会被改变”。
她想到林起燃,林起燃就是被那样的环境磨成那样的。
苏挽说得对,有些环境,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
阮沅把头歪过来搁在苏挽肩上,没再说话。
有天下午,阮沅去苏挽办公室送报表。
推门的时候苏挽正在打电话,抬手示意她先坐。
她坐在沙发上等着,听见苏挽对着电话那头说:“你们的人不行,商务怎么对接的?进程一塌糊涂,客户投诉了,直接电话打到我这里。这个项目全部换人,我无法接受这种低级错误,让商务叫他们把那边的人全退了,我们重新安排人进去。”
语气冰冷果决,没有给对方留一丝余地。
对面大概还想争辩,苏挽继续翻开下一份文件,冷冷说:“没有商量,就这样。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没有第二次。”
挂断之后,她又拨了另一个分机,安排新的项目负责人,思路清晰,条条分明,前后不过三分钟。
挂了电话,苏挽抬头看阮沅,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还是那副冷厉的神情。
阮沅看着她,想起以前在公司走廊里偶尔碰见苏挽开会回来,也是这副表情,眉头微蹙,步伐很快,助理汇报事情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那时候她想,果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她坐在苏挽面前,手里拿着报表,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在外面雷厉风行的苏总,今早出门前还赖在床上抱着她不让她起来。
“想什么呢。”苏挽问她。
阮沅回过神来,站起来把报表放在她桌上。
苏挽翻开扫了一眼,说:“这个数据不对,你拿回去重核。”
阮沅哦了一声。
苏挽这才笑了,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说:“怎么,刚才被吓到了?”
阮沅摇头,说:“没有,就是在想,你工作起来跟平时不一样。”
苏挽挑了挑眉,仰头问她:“哪里不一样。”
阮沅想了想,说:“平时喜欢撒娇,刚才挺凶的。”
苏挽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摊开来,又合上。
“跟你撒娇是因为喜欢你,”她仰头看着阮沅,嘴角带着笑,“别人又没有这个待遇。”
阮沅低头看向苏挽,此刻她又变成那个属于她的苏挽。
她想起之前一次闲聊,晚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当时回苏挽“我以为你当初靠近我是想跟我交朋友”。
苏挽当时翻了个白眼,说:“我缺朋友吗?我跟你交朋友干吗?我缺的是老婆。”
语气和刚才打电话时一样干脆利落,她那时候还没习惯苏挽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从沙发后面捞出一个玩偶砸过去。
她站起来说:“谁是你老婆!”
苏挽笑着接住了,她眉目张扬,对着阮沅说:“你啊。”
阮沅没接话,她捂着脸跑了。
因为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