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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婚礼 只做你的新 ...


  •   加州三月,阳光铺满后院,草地上摆了几排白色椅子,缠着浅粉色的丝带和一小束一小束的满天星。花架搭在草坪中央,白玫瑰和尤加利叶从横梁上垂下来,被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摇晃。

      沉珂和路琼瑶从国内飞过来,钟颜带了香槟,几个当地的朋友帮忙布置了场地。

      路琼瑶从早上就开始哭,说:“这比我自己结婚还要紧张。”

      沉珂在旁边递纸巾:“你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当洒水车的。”

      路琼瑶瞪她一眼,又抽了一张。

      钟颜靠在花架旁边,端着没倒酒的空杯子,看着远处正在最后调整西装袖扣的苏挽,笑着说了句:“真不容易。”

      苏挽站在花架下面,白色西装,长发散在肩上。她平时主持董事会,在几百人的宴会厅里致辞,从来不知道紧张是什么滋味。

      但现在她攥着那束铃兰,手心全是汗。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转过头。

      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阮沅挑的。前奏缓缓地淌过草坪,像有人在黄昏的海边慢慢推开了窗。

      阮沅出现在草地那头,她穿着白色婚纱,简约的缎面,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垂到脚踝。

      头发挽成一个松而不乱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没有戴头纱,只在耳后别了一小枝和花架上一样的白玫瑰,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手里也握着一小束铃兰,绿色的花茎被缎带缠绕。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稳,高跟鞋踩在软软的草叶上,没有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路琼瑶已经不哭了,她眼睛红得不成样子。沉珂没说话,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肩上,轻柔安抚。

      钟颜站在花架旁,远远地看着阮沅走过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万象汇的茶餐厅里,阮沅坐在她对面,说“我不知道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今她穿着婚纱,正一步一步朝苏挽走去。

      苏挽站在花架下看着她,这双眼睛正穿过加州的阳光,和所有走过的路,穿过两座城市的距离,无数次推开又拉回的拥抱。

      光落在阮沅睫毛上,那双眼睛眨了眨,才缓缓抬起来,她们的目光在花架下相遇。

      阮沅在苏挽面前站定,花香浮动,铃兰的清甜和白玫瑰的幽雅混在一起。

      主持仪式是一位当地的老法官,他问阮沅:“你是否愿意,与身边这个人结为终身伴侣。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快乐忧愁,都始终牵紧她的手。敬她、爱她、陪伴她,不离不弃,直至生命尽头?”

      阮沅看着苏挽的眼睛,她的眼里满是化开的温柔。她只在自己面前才会有这样的眼神,收敛全部锋芒。

      阮沅忽然觉得,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苦,把自己关在墙里那么多年,被这个人翻墙进来,一遍遍叩窗,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愿意。”她笑着说。

      苏苏,在我心里,我已经嫁给你了。

      这辈子,我只做你的新娘。

      主持问苏挽:“你是否愿意,接纳身边这位女子,成为你合法的妻子。真心承诺爱护她、信任她、忠于她,与她携手走完一生,共享梦想,相伴朝夕,直到岁月尽头?”

      苏挽握住了阮沅的手。

      “我愿与你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她一字一句郑重。

      春分的光从花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铃兰细小的花瓣上,落在草坪上那些被丝带缠住的满天星上。

      阮沅眼眶泛红,她低下头,在苏挽手背上,落下一小点吻痕。

      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没有唱词,只有一把木吉他,和加州三月的风。

      路琼瑶又哭了,哭得比新娘还厉害,纸巾团了一地。沉珂在旁边给她递纸巾,递了一张又一张,眼看着路琼瑶的眼泪越擦越多,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路琼瑶揽过来,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

      钟颜站在香槟桶旁边,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对着阳光晃了晃空杯,哼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歌的调子。

      她们交换戒指。

      两枚素戒,铂金圈口,没有钻石,只有无数条细小的划痕,每一道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路。

      交换的时候,苏挽的手在抖,阮沅握住她的手腕,很稳地把戒指推过她的指节。

      苏挽低头看着那个动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湖边候鸟飞过头顶,阮沅也是这样,把戒指从银链上摘下来,毫不犹豫地戴在无名指上。

      “苏苏。”阮沅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声音很轻,“你以后不许再做危险的事了。”

      “那你也别再说什么你太黏人了这种话,”苏挽眼睛有点红,“你告诉我,你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脸,疼不疼。”

      阮沅低下头,笑出了声。

      婚礼殿堂之下,众人见证,她们在满场祝福中温柔相吻。

      正午,阳光最暖的时候,花架上的白玫瑰被风吹落了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她们交叠的肩头。

      路琼瑶不哭了,靠在沉珂肩上,轻声说了句:“终于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沉珂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远处那对正在拥抱的新人。

      心想,相爱真好,这个世界上,有爱真好。

      加州的风从太平洋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拂过每一排白色椅子,拂过满天星和尤加利叶,把花架上的丝带吹得轻轻晃荡。

      春风里带着祝福。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
      蜜月旅行选在了北海涠洲岛。

      她们从加州飞回国,在霖城停了一晚,送沉珂和路琼瑶回去。然后拖着两个行李箱,飞了三个小时到北海,再坐一个多小时的渡轮上岛。

      上岛那天天气很好,海面平静,宛如一块蓝色的绸缎。

      苏挽靠在船舷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阮沅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悄悄护在她腰后。

      苏挽的腿有伤,船一晃她就下意识去扶。

      “我又不是站不稳。”

      “风大。”

      苏挽闻言,把重心往她那边偏了偏,在渡轮的汽笛声里靠在一起。

      她们在岛上住了几天,租了一间靠海的民宿。

      白墙蓝窗,院子里种了一棵番石榴树,树下放着两把藤椅。

      每天早上,苏挽先醒,轻手轻脚地起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阳光进来。她靠在床头,看着阮沅。

      阮沅侧身蜷在被子里,睡着的面容恬静美好。苏挽看了一会儿,伸手拂过她额角碎发。

      阮沅动了一下,没醒,只是往她这边又缩了半寸。苏挽想起很久以前,在三亚,阮沅也是这样,侧身蜷在被子里。那时候她醒了,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和不敢接住的犹豫。

      现在阮沅会在睡梦中往她怀里缩,会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握住她的手。

      白天,她们骑车环岛。

      民宿老板娘借给她们一辆粉红色的小电驴,苏挽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嫌弃说:“这也太少女了。”

      阮沅笑:“你不是少女吗?”

      苏挽扬起下巴:“我是苏总。”

      阮沅跨上车座,把头盔递给她:“苏总,上车。”

      苏挽戴上粉色头盔,环住阮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海风从两边呼呼地吹过去,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在后面迎着风笑。

      岛上的路很窄,两边是香蕉林和不知名的野花,偶尔窜出一只土狗,追着车跑几步,又停下来摇尾巴。

      苏挽在后面大声说:“你看那只狗,好像路琼瑶的表情包。”

      阮沅说:“你别乱动,车要歪了。”

      苏挽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说:“歪不了,我要抱一辈子。”

      她们没有目的地,骑到哪里算哪里。

      看到好看的沙滩就停下来,脱了鞋走一走;看到路边卖椰子,就买两个插着吸管喝;看到好看的日落,就停下来,苏挽把脚架在沙滩上,拍了一张两个人靠在一起看夕阳的剪影。

      下午她们骑到天主教堂。

      一座很小的哥特式建筑,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斑斑驳驳,院子里有一棵很老的榕树,枝条垂下来,像一把巨大的伞。

      她们走进去,里面没有别人,只有彩色玻璃被阳光照透投在木椅上的光影。

      苏挽靠在阮沅肩上,她们坐了一会儿。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阮沅侧过头看她,苏挽闭着眼睛,但往她肩上又蹭了蹭。

      晚上,她们去看了荧光海。

      船开到海湾深处,天也全黑了。

      海面上没有别的船,只有远远的海岸线上,散落着几粒碎碎的渔火。船老大把引擎关了,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黑暗。

      苏挽趴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黑沉沉的水面,阮沅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

      浪来了,第一道浪从船底涌过去,碎成亿万颗蓝色的光点,像整个银河流进了海里,全世界的星星在这一瞬间同时点亮。

      荧光从浪尖上溅开来,碎成无数颗闪烁的蓝星,又缓缓沉入海底,被下一道浪重新卷起来。

      苏挽伸出手,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串幽蓝的光。

      “阮阮,蓝色眼泪。”

      船老大在旁边说:“这是一种浮游生物,受到刺激就会发光。浪越大,荧光越亮,你们运气好,今晚是大潮。”

      苏挽把手收回来,手指上还沾着几颗正在慢慢暗下去的蓝色光点。她在海风里微微打了个颤,阮沅把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握住了她的手。

      苏挽看着船下那片被荧光染成幽蓝色的海面,忽然想起所有和阮沅经历过的大浪,从惊蛰到春分,到现在两个人在一艘漂在银河的渔船上。

      她们每一次撞击都碎成过眼泪,碎成过争吵,碎成过不告而别,但每一次也都让她们更亮了一点。像这些浮游生物,被浪拍打的时候没有熄灭,反而亮得更厉害。

      船随着海浪轻轻晃着,荧光一波接一波碎开又聚拢,周而复始。

      阮沅看着,她曾经觉得自己是冰,苏挽是火。火能把冰融成水,水也能浇灭火。

      可现在看着这片荧光海,她终于想明白。

      蓝眼泪是冷光生物,海洋浮游,被浪拍到礁石上反而更亮。

      苏挽不是火,苏挽是海,是那道反复冲刷过来的浪潮,一次次把她的壳打碎又点亮。

      她是那片幽蓝幽蓝的浮动里的星火,在亿万次撞击后,依然坚强地围拢在她周身,荧光永不熄灭。

      回程的时候,船老大重新发动了引擎,往岸边开。

      苏挽靠在她肩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她打了个哈欠。

      阮沅低头问:“困了吗?”。

      苏挽嗯了声,过了会儿又说:“回去要喝椰子水。”

      “晚上不能喝凉的。”

      “那你帮我热一下。”

      “椰子水怎么热。”

      “微波炉。”

      “椰子放微波炉会炸。”

      苏挽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那就喝凉的。”

      阮沅没有跟她继续辩论。

      她把苏挽身上那件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拉好,又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

      荧光海已经在船尾渐渐远了,那片蓝色的星光正在缓慢地沉入海底,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荧光海不在了,但海浪还在。

      海浪永远在。

      阮沅把苏挽的手握在手心里,手指间两枚素戒靠在一起,苏挽的手被海风吹得有点凉。

      苏挽靠在她肩上。

      船驶过一片平静的海面,月光正从云层里漏下来,庇佑归来的旅人。

      从此岁月静好,安稳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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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番外已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