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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地球人,驱赶异族 地球人,驱 ...

  •   第二十七章:地球人,驱赶异族
      顾兆是在一个雨夜自首的。
      军方包围顾家时,顾闵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他主动走出院门,没有带任何武器。
      站在蓝勤面前,他一字一句交代了所有。
      安敏为推进蜮西血清研究,用活人做实验,他的妻子正是被做过实验的魅翠人所撞死,后来他的女儿被异族人骗走后虐杀至死。这些仇恨在他心里埋了十几年,最终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启SW计划,把所有异族人在地球村消失。
      索尔塔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暗刀客是他选中的替罪羊,就连医院那场袭击中自己的重伤,也是他事先设计好的苦肉计。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像在汇报一项科研进展。
      交代完毕,蓝勤先问了顾闵的情况,说到顾闵,顾兆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他说,顾闵那天喝得酩酊大醉回家,正巧撞见他在实施计划,顾闵猜到了,质问他,最后也不知怎的,顾闵偷偷潜入他的实验密室,给自己注射了最新研制的蜮系血清,然后就变成了怪物。
      顾闵被搜查的军队抬了出来。
      从异兽退化回人类的过程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迹象,绷带下渗出的血是黑色的。
      顾兆走到担架前,跪下来,用指腹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污血,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只见顾闵紧闭的眼角有泪水滑落。
      担架抬上了警车,目送那辆警车离去后,顾兆站起来,面向蓝勤。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跟随他二十年的手术刀,刀柄上的防滑纹早已被岁月磨平,刀刃却依然锋利。他没有给任何人阻拦的时间,刀尖精准地刺入心口,旋转半圈,拔出。
      血溅在蓝勤的军靴上。
      他跪倒在她面前,嘴角微微上扬,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蓝勤低头看着这个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同事,手指慢慢收紧,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雨声从门外灌进来,把地上的血冲成一条细细的红河。
      ———————————
      顾闵被安置在医院顶层最深处的那间病房。
      门口站着两名卫兵,走廊里弥漫着比别处更浓的消毒水气味,像是要刻意掩盖什么。
      半个月后,蓝勤将顾闵清醒的消息告知罗蓝蓝。
      罗蓝蓝赶到的时候,护士刚刚换完药,推着治疗车出来,车轮碾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朝门缝里看了一眼,看见顾闵半靠在床头,脸侧向窗外,一动不动。
      “他醒着。”护士低声说,“但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罗蓝蓝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线从那一半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顾闵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半边埋在阴影里。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顾闵没有转头。
      他的脸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支出来,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块被太阳烤焦的土地。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上缠满了绷带,绷带边缘露出一小截皮肤,那皮肤的颜色不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一种病态的、泛着灰的青紫色,像是血液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排干净。
      “顾闵。”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睁着,视线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瞳孔里没有焦距,像两潭死水。罗蓝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医院的内庭花园,花园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雨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顾闵,是我。”
      她把手轻轻覆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微微蜷曲,没有握紧,也没有回握,就那么松垮垮地摊着,像一件被人丢弃的东西。
      “你想说话吗?”她问,“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坐一会儿,陪陪你。”
      顾闵的睫毛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一切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僵硬的姿势,空洞的眼神,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落满了看不见的灰尘。
      罗蓝蓝坐在那里,说了很多话。她说今天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在街角卖糖炒栗子了,秋天快到了……她说外公的记忆恢复了一些,偶尔能想起小时候带她去河边捉鱼的事……她说在楼下遇见了顾平,顾平告诉她,他打算带着顾闵回络海城……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
      顾闵始终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只觉得嗓子有点干了,窗外那几棵银杏树的光影从左边移到了右边,金色比来时更浓了一些。
      她站起来,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他掖了掖被角。
      “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依然是那个姿势,头微微偏向窗户,目光空茫茫的,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答滴答地坠落,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机械的心跳。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久到输液瓶里的药水换了两轮,久到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反复了几个来回。
      然后,顾闵的眼睛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门板上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罗蓝蓝的身影已经从玻璃后面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先是嘴唇,然后下巴,最后整张脸——
      那些绷带下面的肌肉在剧烈地痉挛,像是在承受某种比身体更深的疼痛。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但眼泪没有立刻流下来,而是聚集在眼眶里,越积越多,越积越满,直到再也盛不下——
      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那张瘦削青灰色的脸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快。他只是躺在那里,任凭眼泪从眼眶里无声地涌出来,像是身体里有一个蓄了太久的闸,终于在某一个无人看见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溃了堤。
      他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慢慢伸到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皱巴巴的了,边角卷曲着,像是被反复攥紧又反复展开过无数次。
      照片上是一家五口,年轻的顾兆搂着妻子的肩膀,三个孩子围在前面,最小的顾闵被妈妈抱在怀里,咧着嘴笑得露出了豁口的门牙。
      他的手指颤抖着,慢慢抚过照片上每一张脸。母亲,姐姐,大哥,父亲……最后停留在父亲那张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蜷起身体,像一只受了伤的、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的动物。
      眼泪还在流。
      病房里依然没有声音。窗外那几棵银杏树在暮色里站成了一排模糊的剪影,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
      顾兆自杀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最终演变成了席卷整个地球村的浪潮。
      最初只是几家媒体在报道中提到了顾兆的动机:妻子被异族实验体撞死,女儿被异族人骗走虐杀。这些细节像一把把钝刀,割开了许多人心里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做的那些事确实不对,但……我能理解。”有人在网上这样写道。
      这条评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获得了数十万的点赞。
      随后,关于“SW计划”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那个尘封已久的、旨在将异族人驱逐出地球村的秘密计划,一夜之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原来我们早就该这么做了!”
      “地球村是地球人的地球村!”
      “异族人滚出去!”
      抗议游行从斜阳区开始,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每一个城区。天眼新闻里反复播放着游行的画面,举着荧光标牌的人群挤满了街道,标牌上写着的口号越来越激进。
      蓝勤坐在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悬浮屏幕上滚动的新闻标题,沉默了很久。
      “军长,要不要控制一下舆论?”一年轻的军官小心翼翼地问。
      蓝勤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愤怒的面孔上,那些面孔里有她认识的人,有曾经和异族人做过邻居的人,有在怪物袭击中失去亲人的人。
      “控制什么?”一旁的副官率先开口道,“他们说的有一部分确实是事实。”
      “一些异族人确实带来了问题。”蓝勤闭上眼睛,“但我们不能因为问题就把所有人都赶走。这里面有太多无辜的人,太多……和我们一样的人。”
      这世上的对错,从来不是用种族来划分的。
      舆论的浪潮越卷越大,异族人开始陆续搬离地球村。
      飞往其他地区的航班一票难求,斜阳区的异族聚居地一天比一天冷清。曾经热闹的异族市集如今门可罗雀,那些售卖异域手工艺品和特色食物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在坚持,店主们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罗蓝蓝路过斜阳区的时候,看见一个魅翠人老妇正拖着行李箱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走出来。她的皮肤是那种苍老的、失去光泽的绿色,背驼得很厉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一个地球人邻居跑出来,塞给她一袋东西。
      “这是我做的糕点,路上吃。”邻居的眼眶红红的,“其实……其实我不希望你走。”
      老妇接过糕点,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谢谢你。”
      她转身的时候,罗蓝蓝看见她在哭。
      眼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绿脸往下淌,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的光。
      罗蓝蓝站在那里,突然想起欲凡。
      他在哪?
      他怎么样了?
      “一切安好”那四个字之后,他再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
      她知道他在养伤。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受伤的样子。
      但她还是想看见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
      她想他。
      想得胸口那颗星星吊坠每天都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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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