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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禾火 脑袋瓜子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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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地说,余共秋此时宛如晴天霹雳。
不是,明明上一秒还隔着人群和自己对望呢,怎么下一秒就扭头走了?
还走到别人跟前,让人家帮个忙?
这人谁啊?
余共秋目光凝重地看着秦煦所在的方向,眉头快要打成死结。
被叫做唐教授的女人莞尔一笑,长卷发往肩后一甩,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去题板前。
“笔。”她言简意赅。
秦煦从主持人手里抽出白板笔,交到她掌心。
白板笔流畅地跳起了舞。
不出五分钟,解题步骤写满题板,女人手腕下压写下最终答案,还习惯性地划了条线强调。
她转过身来,看着主持人。
主持人对一眼题卡答案,快结巴了:“…正…正确。”
“那肯定正确。”唐湘笑丝毫不谦虚,“不然我这么多年干什么吃的。”
秦煦接话:“那我们两桌,是不是都可以免单?”
主持人本来想说免一单,转念一想这俩人明显认识,下了台拼桌一起吃一起结账都有可能,索性大方道:“是这样的没错……恭喜今晚第一对免单的新人!”
秦煦还没反应,唐湘笑回首就高喝一句“闭嘴别瞎说”,惊得主持人抖三抖。
秦煦把她送回座位上:“多谢唐教授。”
“我们该谢谢你。”唐湘笑挽起同行女伴的手,“沾你的光,今晚免单啦。”
寒暄两句,秦煦返回自己的座位。
余共秋正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见他回来,仰头两口闷了。
他刚才明明说不喜欢这款酒的。
“怎么又喝上了。”秦煦扬扬手中的免单券,“不负所托。”
余共秋盯了那券几秒,又盯了秦煦几秒。别说,他现在简直想把那一瓶葡萄酒当白酒干了,一醉方休。
秦煦见他不说话,直白问道:“到底怎么啦?”
余共秋有口难言,快把自己憋屈死了。过了一会儿,他把高脚杯放回桌面:“没事。吃好了咱们撤退?”
秦煦在游戏前就吃得差不多,听到余共秋的提议轻轻嗯了一声。
许是时间撞上晚餐散场的高峰,路边不太好打车。
一辆轿跑停在他们身边,车窗玻璃降下来,唐湘笑挑眉:“送你们?”
“不用。”秦煦笑着拒绝,“前面有空车,就不麻烦了。”
“那好吧下次见,拜拜。”唐湘笑从不拖泥带水,一脚油开走了。
还有下次见。
感觉闷得慌,余共秋把衬衣领口揪松一些,没什么用,又单手解开一颗扣子。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那是谁?”
“唐湘笑,B大数学系教授。”秦煦回答,“要不要走出去一段再打车?”
两人并肩往路口走去,见余共秋还是兴致不高,秦煦主动开启话题:“我前几年采访过她,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
“前几年?”余共秋重复。几年前的采访对象都还记得?关系还这么熟惯?
秦煦思索,似乎在仔细回忆:“四年前,做过一个专访。”
……倒是也没在问你具体几年。
拐过街角,踏上一条更宽的道路,前面不远处就有出租车临时停靠点,一辆空车打着转向停下,接路边等待的客人,疾驰而去。
红酒的后劲儿似乎现在才上来。余共秋像个小孩子一样抱怨:“你为什么要找采访嘉宾帮忙解题呢!”
“因为……”秦煦觉得这话没头没脑,“高等数学,微积分,我不会做。”
“那你也不能找她啊!”
秦煦顿了一下:“那我找谁?”
“找我!”余共秋嚷嚷。
秦煦有点意外:“微积分,你会解?”
余共秋气势弱了些:“……不会。”
“这不就得了,唐教授她会啊。”秦煦理所当然道,“答对可以免单。不是你说要免单的吗?”
余共秋被这话噎得无言,半晌后梗着脖子发问:“她万一答不出来呢?”
秦煦笑:“不会的,她数学系教授。”
“教授就什么题都会了?万一这题就是很难呢,她就是不会呢?她就是没答出来呢?答错呢?或者她故意不答呢?”
那你们就要抽惩罚了呀!惩罚箱里有什么你没看到吗?十个双人俯卧撑,坐腰上或者躺怀里;跳一支能逗笑大家的双人舞;与对方深情拥抱半分钟……
余共秋想着想着有点带入,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经近乎质问。
“怎么会,她……”秦煦下意识解释,接着迟钝地、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余共秋意思。
远近的霓虹与流动的车灯交织,城市的轮廓在夜晚变得清晰。一辆车从身后驶过,车灯扫过的刹那,余共秋极自然地朝他靠了半步,手臂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衣袖。
秦煦的话随之拐了个弯:“……要是答错,我还有第二次求助机会的。”
车辆驶过,余共秋却并没有退回原处,他执着地问:“求助谁?”
唐湘笑旁边那个?也是数学系教授是吧?挺好,吃个饭还能顺带考核她们业务能力,答对了给学校寄个表扬信。
“求助你。”秦煦的嘴角弯了弯,“或者说,和你一起抽个惩罚。”
***
【你彩票中大奖了?】
杜贺随手一点群里的红包,被那数字惊呆,马上艾特余共秋。
“没有啊。”余共秋回。
【邓韦:我去这么大包,谢谢金主爸爸!】
【房以诚:为什么只有我是两位数?!】
你手气最差呗还为什么。
余共秋给邓韦回了句小意思,大方地又发了一个。
【余共秋:@房以诚这次要还是你最少,那我也没办法了。】
【房以诚:嘿嘿,不是。】
【邓韦:哇哦,兄弟你可比我公司老总大方多了。】
【杜贺:这次我最少!再发一个老余!】
想美事呢,当他散财童子还是冤大头。
乐一乐得了哈。
余共秋把手机放在床头,阖眼准备入眠。
脑海中全是秦煦认真说话的样子。
眉清目朗,唇角微扬,温和的话语落在耳边,似春风拂面。
他说他会求助自己。
他说愿意跟自己一起抽个惩罚。
余共秋心里美滋滋的,他在被子里滚了一圈,几次三番不知疲倦的回味中,轻飘飘的思维逐渐朦胧,马上要进入梦乡。
床头的手机嗡嗡作响,惊扰了余共秋的睡意,他强撑眼皮看来电显示是杜贺,甚至都没觉着生气。
“喂?”他接起来,声音带着马上要睡熟的慵懒。
杜贺被这迎头的一声低音蛊惑到,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你可真是造孽啊。”
余共秋纳闷:“我怎么了,你大晚上打电话来骂我?”
杜贺愤愤:“这嗓子压着不复出,可不是在造孽吗!”
“还没放弃啊杜老板。”余共秋含混地笑了一下,“都告诉你了,做梦比较快。”
已经告别配音圈六年多,时序更替,华章日新,余共秋没有再回去的心思。
满打满算,他在贺声呆的时间也就三年多,现在,离开的时间都要比在那里长出一倍,禾火这个圈名他自己都快淡忘,就杜贺还在时不时念叨,像当年初识的时候一样执着。
杜贺是余共秋的研究生同学,准确地说,是研究生校友。杜贺读研二的那年,自己折腾着开了一家配音工作室,天天往播音与主持学院跑,发传单拉家常,为自己刚刚起步的小公司物色立户功臣。
那时候,余共秋刚上研一,基础课不少,天天宿舍教学楼食堂三点一线。一天下午,杜贺把传单递到了这位小学弟面前,然后被小学弟一句“不用谢谢”的低音炮击中了心脏。
杜贺当场就激动地跳起来,连声喊着用的用的,拉着余共秋不撒手地卖力宣传自己。彼时,余共秋对自己的职业还没有规划,拗不过杜贺的执着,本着试一试的态度加入了工作室。
那会儿,贺声工作室刚刚起步,没有多少业务,余共秋和几位同样被“诓骗”进来的同仁也没什么工作压力,偶尔有几个广告单子,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后来,渐渐有了几部边缘影视剧、动漫配音和配音导演工作,或者是没什么名气的有声书录制,虽然没有什么水花,但业务也逐渐步入正轨。
直到余共秋研二那年,他们接了一部广播剧《古调歌》。
这广播剧是一位无名的小作者找来的,她想要笔下的角色活起来,找到那会儿同样无名的贺声工作室授权非商无偿广播剧。
杜贺接了这个业务,举全员之力,从配音演员、配音导演、编剧、后期制作包装等方方面面,做到了当时的极致。
再然后,《古调歌》爆了,完播率、点赞量、播放量持续霸榜,连带着作者的小说也红极一时。
同样口碑和名气坐上火箭的,还有贺声工作室,以及圈名为“禾火”的配音演员余共秋。
之后,余共秋又配过几部广播剧和有声书,稳定发挥,质量上乘。又因为本人低调至极,从不露面,更是让“禾火”神秘感爆棚,人气持续上涨。
余共秋研三那年,一场线下活动因为宣布邀请到“禾火”参加而一票难求,粉丝的疯狂一度难以控制。
研究生毕业后,余共秋一举考进了HNR,HNR不允许主持人在外兼职,余共秋便渐渐淡了配音工作。
他本来想直接退出工作室,但几年过去,杜贺和他早已成为死党,这要求提出来,杜贺不同意不说,还当场宣布自己要榨干余共秋的剩余价值,在工作室所有社交网页的头版,高调挂着“签约CV:禾火”的字样,吸引一些新入行的、慕名而来的新人们入职。
现在,禾火已经销声匿迹六年多了,只有他的死党兼前老板杜贺,仍然不死心地怂恿他复出。
余共秋翻了个身,杜老板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回响:“不复出就算了,房以诚领到两位数红包你就再发一个,我领到个位数你直接玩消失?”
余共秋啧了声:“自己不争气还怪上我了?”
杜贺就地耍赖:“快给我私发一个。”
“想得美。”余共秋说会儿话后困意全消,倾诉的欲望也上来了,“诶,我跟你说……”
他把今晚吃饭的事情讲给杜贺听,滔滔不绝夸赞了秦煦的文学功底和专业能力,重点强调了秦煦愿意跟自己做双人游戏这一中心思想,然后乐呵呵得出结论,今晚的饭简直具有里程碑式意义。
杜贺还在等下文,余共秋那边没音了。杜老板疑惑发问:“没了?”
余共秋又陷入回忆,欲罢不能:“没了呀。”
杜贺匪夷所思:“他说完这句话,然后,你俩就分别打车回家了?啊?”
“那没有。”余共秋说,“不是分别,我俩打的一辆车。”
杜贺:“……我没想到你姓余,脑袋瓜子也姓榆。”
榆木疙瘩的榆。
余共秋没听明白:“什么?”
“他都那么说了,你反应不能机灵点吗?”杜贺恨铁不成钢,“你顺着他的话说呀!说游戏要当下做才好玩,说你怕他明天反悔让他现在就补给你,说外面有点吵听不清楚让他跟你回家,或者说车不好打忘带钥匙你跟他回家,然后拥抱、接吻、水到渠成……”
余共秋被这人的无耻震惊到下一秒就挂断电话,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想联翩。
他晃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觉得,杜贺的话还是少听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