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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往事 小狗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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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余共秋的童年混着数不清的棍棒。
小时候的他混世魔王一个,旷课逃学,上树掏鸟,总被学校当做反面典型叫家长。
起初,余父余母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长余共秋十几岁的大儿子从小懂事让人处处省心,偶有犯错只需点拨几句,让他们坚信自己的教育方法很是妥帖,便放心地继续用在余共秋身上。
谁知道家里这个老二纯纯混子,好话坏话全说遍,依然是毫无起色的成绩、闯不完的祸、叫不完的家长。
学校老师旁敲侧击对孩子可以严格一些,于是余父余母在某次暴怒抄起扫帚揍人发现余共秋会跑打不坏还能泄气后,重拾老祖宗的光荣传统——棍棒式教育。
这一发就不可收拾。
余共秋不记得自己是在哪次逃跑的时候撞进了隔壁的院子,然后结识吴希的,他只记得吴希这哥们儿和他甚是投缘,当下拜了把子当亲兄弟处。
这拜把兄弟可以一起逃课打架造反,比家里那个只会读书的无趣大哥好玩多了。
吴希有个小三岁的妹妹,和余共秋同岁,叫吴愉。生得清秀可人,却是个假小子性格,每天跟在哥哥后面一起鬼混。
放学后,假期里,他们每每疯玩结束,总会去到吴希家里,看电视、打游戏。印象中,吴希的父母感情还不错,人也和善,尤其吴希妈妈,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笑,每次去都会塞给余共秋很多零食,或者让他尝尝自己做的点心。余共秋不止一次感慨过吴希命好,同样是考试不及格,他回家得扛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吴希就能全须全尾,一句重话都不用挨。
直到十五岁那年的夏天,一天傍晚,暴雨倾盆。
他们在放学的路上着了雨,淋成三只可怜的落汤鸡。瓢泼大雨中,他们冲进吴希的家里,带进来潮湿的风和一地的水渍。吴希妈妈见了,连忙拿来几件干爽的衣服,把他俩和吴愉分别推进了两个屋,又匆匆赶到厨房,忙碌着熬一锅姜汤。
余共秋和吴希跑跳着进了房间换衣服,为着一件颜色太丑谁都不愿意换上的T恤大打出手的时候,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起初,他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余共秋和吴希对望了一眼,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确认。
然后第二声尖叫就传了过来,夹杂着哭喊、抗拒。
是吴愉的声音。
余共秋和吴希迅速套上衣服,从里屋冲出去,就见吴希的爸妈已经扭打在一起,角落里蹲着衣衫不整、抱臂发抖的吴愉。
两人赶忙把她先拉过来护住。
场面变得十分混乱。身材娇小、一向温声细语的吴希妈妈歇斯底里地叫骂,她把手边能够到的一切物品都当做武器,下死手砸在吴希爸爸头上身上,带着恨意,吴希拉都拉不住。
邻里邻居三三两两到达战场,拉架的拉架,劝和的劝和。
喧闹的人声叠着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段杂乱的乐曲。
……
余共秋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的,他早就忘干净了。只记得那天之后,巷子口大树下的闲人摇着蒲扇八卦,说的都是这天的事。
有人说西院的老吴喝了酒,回家走错房间,撞进了正在换衣服的女儿房间。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怎么,上去就把女儿压在身下,要做那档子事。
吃瓜的人群惊呼,呀呀呀,那活该他媳妇要把他打进医院喽!小姑娘才多大,也下得去手?难怪吴家媳妇撂了狠话,带着姑娘一走了之,说这辈子也不会回来,小子也不要了。
听说没,老吴家老爷子这方面就有问题,年轻的时候出轨自己二儿媳知道不?所以他家才闹着分家嘞。家族基因有问题,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小兔崽子长大会是个什么德行,不要是对的……
余共秋不知道这些闲话该不该信,但确实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吴希妈妈和吴愉。吴希也变得寡言,余共秋约十次有八次,他都找借口拒绝。
后来,高中的课程紧张起来,大哥全面接手了余共秋的学习管教,余共秋才发现一向温吞的大哥收拾起人来竟恐怖如斯,自己和父母斗争的那些伎俩完全不够看,被整治地服服帖帖。
在大哥的黑暗统治下,余共秋考上了大学,又接着读研。
那装满了童年记忆的四方小城于他来说,再无春秋。
而吴希,也变成了他寒暑假才能见到的限定发小。
再后来,余共秋举家搬到了迎城,这个灰扑扑的不知道有哪里吸引人的城市,他和吴希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好在,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错。社交媒体逐渐发达,隔三差五也能聊个几句。
再然后,三年前,吴希的爷爷去世了。
余共秋当时在HNR上班,工作忙请假难,他和工作狂的直属领导大战几回合终于请下假来,风尘仆仆地回来帮忙。
多年未回,小巷里还是老样子,久未谋面的大爷大妈拦着余共秋事无巨细地盘问,和几年前八卦吴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余共秋打着哈哈过去,帮衬着吴希忙里忙外。小城的白事总是混着不合时宜的热闹,灵堂的棚子支起来,曲子唱起来,来吊唁的、聊天的、蹭饭蹭烟的络绎不绝……
事多人少,吴希忙得熬红了眼睛,后来又不知为什么,和他爸爸吵了起来。
余共秋好不容易把俩人劝开,吴希爸爸进了屋,把门“砰”一声摔上。
吴希蹲在门口,沉默地抽完一根烟,然后起身拍拍裤子,说他得出去买祭祀用的东西,让余共秋帮忙照看下现场。
余共秋答应下来,忙前忙后应付来往的人。得空的时候,余共秋还敲门去看了看吴希的爸爸,几声吴叔叔的问候换来一句恶狠狠的“我睡会儿,别吵!”以及反锁门的声音。
谁知,直到夜半三更,房门再没打开过。
敲门不应,电话不接,吴希最后破窗而入跳进去,就看到他的爸爸吊在卧室的门楣上,结束了他的一生。
后来,余共秋就再也联系不到吴希了。
……
“我明明答应过他照护一下家里的。”余共秋端起一杯酒,声音里盛满懊恼,“都怪我。”
清吧放着柔和的轻音乐,昏暗的灯光照在桌面的酒杯上,反射出微弱的光。他们点单的时候听了店员的推荐,什么啤酒鸡尾酒点了一堆,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
现在,有一多半的酒杯都空了。
秦煦也拿起一杯,陪余共秋一起喝了。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余共秋的秘密渡到他心里,沉甸甸的。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从HNR跳槽到松迎生活广播吗?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哥工作忙,我回迎城能多看顾下他们。另一方面,吴希以前说过很多次他喜欢迎城,所以我也想着,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见到他。”
余共秋又仰头喝下一杯,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有点抖。
“我真的见到他了。【胜有希】就是他。他喜欢听咱们频率的节目,他参加《心灵树洞》,他给《车友会》节目提供路况……就是不来《下班万岁》。”
余共秋眼尾泛红,有点喝多了。
“不是的。”秦煦打断余共秋的话,“你的节目上线不过半个月——”
“不是的。”余共秋摇摇头,“他就是不会原谅我。”
余共秋说着又想再喝,秦煦抬手压住他的手,动作急了些,酒洒出来一片,漫在桌上。
“别喝了。”秦煦说,“对身体不好。”
余共秋闻言笑了,听话地放下酒杯:“你果然是养生节目的主持人。”
还能开玩笑,状态应该可控。
秦煦向服务员招手,想要一杯蜂蜜水。服务员忙着应对夜幕降临多起来的人流,迟迟不来。秦煦等不及,自己起身去吧台倒了一杯。他倒出来一点到自己杯子里,试了下温度,温的,刚刚好。
秦煦把水杯推给余共秋。
余共秋不看水杯,只定定看着秦煦。
“我能坐过去吗?”看了一会儿,余共秋突然问。
什么?这问题问得出乎意料,秦煦有点发愣。
但余共秋已经行动了。他坐下的时候把装稿子的背包放到了自己身旁,现下起身带起来背包的一角,那包就像被条鱼附了身,跐溜一下滑到了桌下。
“你别动了。”秦煦弯腰捡起背包,“我过去。”
秦煦把背包捡起来放好,自己挪了位置,坐在了余共秋的身旁。
才刚刚坐好,余共秋就长臂一伸,把他抱了个结实。
“秦老师,我需要安慰。”喝了酒的缘故,余共秋的声音更加沙哑低沉,响在秦煦耳畔,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煦无端地想起表妹周芮与初恋分手的那天,也是这样扑在他怀里要安慰。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他当时说哭吧,哭出来心情会好些,男朋友下一个更乖。
这话好像不太适合现在的场景。
“你……你别难过……”秦煦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抬起双手虚拢在余共秋身后,半晌后才慢慢落下,轻轻地拍了拍后背,连说话都磕磕巴巴。
余共秋低声笑道:“你哄人的技术好烂。”
秦煦哭笑不得,也不回嘴,心想着要是这样能让余共秋好受一些,便也无妨。
清吧里一直循环放着的轻音乐渐渐止了,驻唱歌手上台,调了下吉他开始低低地弹唱。慵懒的声线混着不知名的曲调,呢喃着烫人的情话。
余共秋把手臂收紧了些,脑袋在秦煦肩颈蹭了蹭。
他的头发扫在秦煦脸颊,有点痒,秦煦笑了:“你好像一只小狗。”
“是吗。”余共秋又蹭了一下,然后他说,“秦煦,小狗喜欢你。”
这几个字的杀伤力堪比原子弹,在秦煦的心里炸起来一朵蘑菇云。
那些暧昧的、不明不白的东西好像终于有了来处,轰轰烈烈地裹挟秦煦的大脑,让他呼吸一滞,心跳也错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