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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外卖 给自己点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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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共秋回到家大概九点半。
他从台里出来后回了趟爸妈那边,给他们做好饭自己反而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几下就在父母的念叨声里匆忙逃离。
自打回来迎城,余共秋暂时借住在大哥家里。
但这位长自己十几岁的大哥工作实在是忙,大嫂更忙,俩人长年累月住在大学城附近的那套小房子里,迎城市区这套大平层反倒很少回来。
跟自己住也没什么差别。
余共秋开门进屋,拍亮门口的电灯开关。那串小挂坠攥在手里,随着他的动作硌得手心发红。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路过主卧,走进自己的房间。
书桌边上的小台灯被拧开,余共秋就着暖色的光源细看。
是一串挂满细碎物件的钥匙链,这东西没什么地域特色,看起来不像某个地方的伴手礼,倒像是逛街碰到的小玩意,看着喜欢,便买了自用。
别说,还挺好看。
但……
余共秋打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亮,消息来自一个叫做【多的是你不知道的(4)】的群聊,房以诚在里面艾特他。
【房以诚:忙着没顾上问,新单位怎么样啊?】
余共秋把膝盖顶着书桌边缘靠在椅背,椅子的两条前腿离了地,他晃晃悠悠地维持着平衡,打字回复:挺好,不是很忙。
【邓韦:同事们呢?】这人最近在公司被同事背刺,对人际关系甚是关心。
余共秋回:也挺好相处。
杜贺姗姗来迟,关心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杜贺:新单位对社会兼职有要求吗?你能不能复出?】
这人真烦。余共秋回他一句不能,在群聊里吆喝:丢骰子比大小,谁来?
邓韦二话不说丢出骰子,那上面的数字滚啊滚,最后定格在了1。
哈哈哈哈看来这人最近真的很衰。
【房以诚:什么赌注?】
【杜贺:赌禾火复出怎么样?@邓韦 你撤回,让老余丢这个数】
【邓韦:你以为我想是1?】
【房以诚:哥们儿你这个话说得有点歧义……】
【余共秋:哈哈哈哈哈】
这个读研时候建的四人群聊里都是余共秋最好的死党,毕业多年来幼稚如初。群里时不时会来个小游戏,丢骰子比大小,石头剪刀布,输了的有惩罚。
上次游戏,输的是杜贺,苦命地为三位损友分别点了一周咖啡。
【杜贺:来吧,报仇雪恨!没有人会一直倒霉】
【余共秋:来】
【邓韦:来。我刚才那个不算】
【房以诚:所以赌注是什么?】
【余共秋:一周午餐外卖?】
【房以诚:同意】
【邓韦:靠谱】
【杜贺:……行呗】
然后杜贺在点了一周咖啡后,又喜提还需点一周外卖的心酸任务。
余共秋幸灾乐祸地筛出来家附近最贵的几家外卖,截图给杜贺私发过去,还大发慈悲地表示:315那天就免了吧,那天部门有活动,他得在外面当牛马。
杜贺怨念极深地哐哐发消息,吐槽游戏吐槽运气吐槽余共秋不给面子,手机在他密集的消息轰炸下变身震动按摩仪,震得余共秋手都发麻。
余共秋等他发完,云淡风轻地食言:那算了,315那天你点到台里吧,杜老板的爱心餐一天都不能断。
杜贺彻底没脾气了。
***
休假回来,秦煦的工作就此重新步入正轨。这一周他都是小夜,下周是一周大夜,再然后可以休息一周,再连着一周白班,接下来就是重复重复重复。
导播的排班规律又无趣,偶有意外也不过是同事有事,临时调个班。比如今天,白班的导播有事,秦煦提前到八点接班,一气要从早八干到晚十二。
秦煦的班大多和陈丽挨着,每次交接班的时长波动很大,主要取决于陈丽有哪些消息要拉着他分享。
放眼整个单位,属陈丽的消息最是灵通。得知秦煦和余共秋之间的相亲泡汤,她索性在接班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和秦煦八卦起余共秋来。
秦煦也得以在没和余共秋本人怎么交流的情况下,知道了这位新同事的许多情报。
比如余共秋跳槽前的单位是HNR。
HNR?秦煦知道之后惊讶疑问。陈丽神秘地点了点头。
行吧。厉害人物。
如果说广播电视台也有鄙视链的话,那由低到高是毫无争议的县台、市台、省台、总台。具体到广播频率来说,HNR无疑处在链条顶端。
那地儿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秦煦一边套导播马甲一边接话道:“那他怎么跳槽来咱们这儿?”
松迎生活广播虽说是省台下设频率,但松迎省传媒本就在全国排不上号,生活广播还是台里的边缘广播,这个跳槽单就工作前途来说,挺想不开的。
陈丽突然凑过来,披散的发丝飞扬至秦煦眼前,吓得秦煦后退一步。她故作高深道:“问得好,他跳槽来咱们单位有三种说法。”
居然还这么多版本。秦煦换好了工作服,笑:“我就随口一问,丽姐你不去吃早餐?”
但很显然,虽然刚下大夜很疲惫饥饿,陈丽的眼中八卦还是比早餐重要。
她把发丝理了理,随手用皮筋绑了个小揪:“第一种说法,别看咱们这位新同事人高马大,其实内心脆弱,HNR的工作压力和工作强度业内都有听闻吧?他承受不了,哭唧唧当逃兵。
“第二种说法,情商太低,干活不知道察言观色,卷入职场争斗后被踢出局,所以他根本不是主动辞职,而是被辞退的,没办法才流落到咱们这里。
“第三种说法,余共秋业务能力极差,咱们台读错一字扣一百,HNR只会更严格,据说他每月处罚条比工资多,混不下去了。”
秦煦笑笑未置可否。
陈丽却又神神叨叨补充:“第三种的可能性最大。”
“为什么?”秦煦问。
“因为他自己承认的啊。”
陈丽说着说着笑了:“《车友会》那个主持人老郑,太傻了,会前八卦新同事不知道小声,余共秋都站他身后了他还在那里问,真的假的啊,HNR也有业务这么差的?
“然后余共秋在他耳边说:‘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当时老郑的表情你不知道有多精彩。
“说到老郑,你知道他去年为什么被总监开大会批斗吗?他在丰收节放歌放《一无所有》啊哈哈哈……”
陈丽的八卦已经从余共秋转移到了老郑身上,秦煦摇摇头,只把工作群里新收到的活动方案导入电脑,点击打印。
今天315,部门有主题活动,导播间这边有几项工作需要配合。
陈丽的分享终于过了瘾,套大衣准备下班:“放心,余共秋看不上,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秦煦叹气:“真的不用丽姐。”
再这么催,他就要恐婚了。
陈丽自动屏蔽秦煦的拒绝,挥手告辞。
嗡嗡作响的打印机工作完毕,秦煦从机器上方拿出活动方案,中午12点,有现场连线,连线记者程俊明。
秦煦提前把程俊明的电话号码写到便签纸上,想着到时候提前拨过去了解情况。
可到了11点50,导播间内线响起,打过电话来的却不是程俊明。
“我是余共秋。”
“你好。”秦煦对这个来电号码有点陌生,下意识问好,“导播间秦煦。”
“秦煦,活动现场出了点状况。”余共秋那边有点吵,“12点的连线我连,你打我这个电话吧。”
秦煦迅速记录余共秋的号码:“好。你那边信号不行,调整下位置。”
“OK。”
余共秋远离人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现在呢?”
“可以。”秦煦瞥了一眼时间,距离12点还有7分钟,现在接进去有点早,“现在就给你接还是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
余共秋顿了顿:“你那边忙吗?”
热线电话耦合器一片沉寂,秦煦回答:“还好。”
“那聊个两分钟的?”余共秋说,“比如等会儿连线我应该怎么说?有什么要求吗?”
余共秋刚来生活广播没多久,这次活动他本来是观摩,打打下手忙忙后勤。没想到程俊明那边出了点状况。
315活动现场来了一个疯狂的粉丝,买到假货拉住程俊明不撒手,要主持人为他讨公道。还只认程俊明一人,程俊明只要一离开他就情绪失控,谁来安抚都不好使。
程俊明眼看着连线时间越来越近,只好临危授命,让跟着自己学习的余共秋去连。
现场连线,想来应该是和HNR相差不大,但保险起见余共秋还是问了一句。
秦煦这边听到余共秋的问话有点意外。现场连线应该怎么做都不知道吗?但意外归意外,他还是回答:“时间地点事件,现场情景描述,主要是把新闻说清楚。有采访对象的话最好提前沟通,记得预设问题。”
“好。”余共秋放下心来,“没时间联系采访对象了,我自己来吧。”
也可以。但这个很考验记者功底。
事件如何讲述、现场如何复现,如何在真实客观的基础上通过没有画面的声音,准确、生动、细节、立体地呈现新闻事件,让听众能听懂。
秦煦回忆,以前他做现场连线的时候每次都得提前准备大量工作,了解活动背景、提前联系采访对象,罗列问题提纲。他甚至会把需要提前交代的背景性内容一字字写下来,现场再填充细节,杜绝可能出现的失误。
直播连线,容错率很低。
余共秋这是突然压下来的任务,来新单位的第一次连线就这么突然,无论心理还是内容上都毫无准备,代入想一下,是够慌的。
人紧张的时候语速会不自觉加快,直播尤其明显,而语速太快会增加话语不过脑的可能性,更容易失误。
想到这里,秦煦好心提醒道:“注意语速,慢慢说。”
“好的。”余共秋的声音听来倒是很稳,“你吃饭了吗?”
秦煦:?
业务能力未知,但心态挺好。还有心思和同事寒暄。
“没有。看来我可以给你接进去了。”秦煦说着挂断内线,用热线电话耦合器重新给余共秋拨过去,“再测试下信号。”
“秦煦,台门口到了一个外卖,我的名字,你——”
信号挺好,声音清晰。秦煦食指一摁,直接给余共秋的电话接进了直播间。
还有三分钟,你自己在线上呆着等吧。
没想到,新同事的现场连线做得很漂亮。
语言简洁鲜活,事件的讲述上信息丰富、脉络清楚,复现现场的方位顺序甚至符合视觉习惯,哪怕有个镜头跟着拍都会很流畅。
还很关注细节,重点放在听众在现场感受不到的部分,视觉、嗅觉、触觉、温度,因为记者在现场能听能看能闻,这些感官系统的信息让人身临其境……就连时间都卡得刚刚好。
事发突然,余共秋没有时间提前写下文本一字字念,这说明他的反应很快,语言功底和基本功都过硬。
连线报道结束,节目跟着进了广告,导播间内线又响起。
“怎么样?”余共秋在电话那头问。
“信号没问题,播出音质有保障。”秦煦坚守岗位,只评价和导播岗位工作有关的。
余共秋低低地笑起来:“多亏你的提点,超常发挥。”
怎么可能。早知道你是这个水平,我就多余说那几句话。秦煦静默一瞬,问:“还有事吗?”
“活动下午才能结束,我回不去单位,帮我拿下外卖?”
“你回不来为什么还点外卖?”秦煦不理解,“导播不能离岗,你找别人吧。”
“行。”余共秋说完,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楼下保安拎着外卖袋走到导播间门口,把它放在生活广播外面的那排柜子上,然后敲了敲玻璃提醒秦煦。
秦煦:……
余共秋的微信进来了,这还是两人自加上好友后发的第一条信息。
【余共秋:下单的时候点错地址了,你不帮我取就帮我吃掉呗。】
秦煦给他回:你留着拿回去晚上吃吧。
【余共秋:带汤!会泡坏的!等不到我忙完活动回去。】
【余共秋:不吃的话就只能浪费粮食了!】
【余共秋:浪费可耻!】
【余共秋:粒粒皆辛苦!】
行吧。
直播节目全部结束,秦煦忙完手头的工作后走出导播间,他先是看着外卖单子上的价格给余共秋发了个红包,又在走廊找凳子坐好,撕开外卖的包装袋。
几款精致的小份菜,荤素搭配,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哪里带汤了。
秦煦返回去细看包装外的外卖单子,后悔,早知道应该先看看余共秋点的什么再打开了。
细长的手指从上到下比着小票滑到最底,在备注栏停下。
【下单备注:请店家给我摆个大大的爱心!】
外卖袋最底下的那盒米饭被拿出来,米饭表面被有求必应的店家用玉米粒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给自己点饭,然后让店家给自己摆个爱心?
秦煦看着那盒米饭陷入沉思。
事实证明,新同事业务能力过硬,其他嘛……不太好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