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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 “扯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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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共秋看着秦煦阴沉的表情和捏紧了的拳头，默默后退一步，弱弱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方知岩的声音插进来，他左右看看似乎在对峙的两人，抬手拍了下秦煦的肩，“小煦抱歉，路上堵车我来迟了，你连了两个班吧？快回去休息。”
“嗯。”秦煦连了两个班，现下又憋着一口气没出，连声音都哑了几分，“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拎东西走人。
余共秋紧追几步抓住秦煦的手腕，急道：“诶，等一下。”
秦煦抬头，眸子里盛着怒气，终于忍不住骂道：“你到底什么毛病？”
“出去说。”察觉到方知岩在他们后方饶有兴致地看戏，余共秋转手搭上秦煦的肩，带着别扭非要挣脱他手的秦煦向外走去。
十分钟后，广电小花园西侧一处无人的长椅旁。
余共秋扫掉长椅上的细小枯枝，大剌剌坐下，拍拍旁边的空位对秦煦说：“坐。”
坐你姑奶奶个腿。秦煦抱着手臂，终于舍得分开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不用，我站着，你说。”
“那我也罚站。”余共秋听罢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秦煦面前，以一种虔诚做检讨的态度交代了他和损友们的无聊大冒险活动，并真诚地道了歉。
余共秋比秦煦高一点，站在秦煦身前的时候下意识地微微弯腰低头，让他们俩人的目光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余共秋甚至弯得比秦煦要稍低一点，然后带着细微的、几不可闻的仰视，抬眼看向秦煦。这样的动作显得余共秋眼睛比平时圆了些，无辜的目光更是杀伤力加倍。
秦煦偏偏头不想与他对视，听完解释面色稍显缓解，可也只是撂下一句“没事”，然后就转身离开。
这与余共秋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余共秋觉得秦煦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更不会开不起一个玩笑。他在这几天的交往和同事们的评价中发现，秦煦细心，且习惯为他人考虑，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有时候甚至好过了头。
其他导播的换班甚至替班需求他都会同意，哪怕自己连上16小时甚至24小时都无所谓；一个月轮一次的值日永远不马虎，还会好心地替别的导播打扫从无埋怨；直播节目固定的连线嘉宾他做了一张详细的表格贴在工作台，一目了然；再难缠的听众打来电话他应对起来都春风和煦，从不发火……
这不像是会在意一个表白恶作剧的人。
也不像是在对方道歉后，仍然不给面子转头就走的人。
余共秋追上去，拦在秦煦前面。他跑得急，带起的风扬起衣角，露出里面米色的衬衣下摆。
秦煦停住脚步：“还有事？”
“你还在生气？”余共秋问，“我真的很抱歉，我——”
“没有。”秦煦有点烦了，连上16个小时班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他想回家休息，不想和一个人品堪忧的同事在这里扯皮，“你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我，不用在我这边浪费时间。”
真正该道歉的人？谁？余共秋懵了，眼见秦煦说完抬脚又要走，他直接在错身的时候勾住对方的脖子，仗着身高体格优势，半强制地把人绑回了长椅，摁着肩膀迫使对方坐下。
秦煦的良好教养终于被消耗殆尽，他抬手打掉余共秋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用的力道很重，即使隔着衣物，余共秋的手臂还是泛起清晰的疼痛。
秦煦恼怒道：“余共秋你有完没完？”
“对不起。”余共秋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道歉了，但他必须弄清楚，“你说我该给谁道歉？”
秦煦看他一眼，觉得余共秋这演技不该是学播音出身，该是学表演的。
余共秋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厌恶的目光鄙视，他自认是个遵纪守法人品端正的好青年，越发肯定秦煦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让我死个明白。”
装，还装？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要掰扯是吧，行。秦煦回道：“看微信，那个电话你认识吗？”
余共秋还真没来得及看秦煦发的微信，他赶忙点开信息，看到了一串熟悉的、躺在自己黑名单有一阵子的手机号码。
然后余共秋了然地笑了。
果然认识！秦煦眼睁睁地看着余共秋的嘴角勾起来，好嘛，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真是没良心。
余共秋回答，带着笑意的低音炮响在耳边，听得人耳朵痒痒的：“认识，挺熟的。”
秦煦没好气：“那你还问我，回去下跪吧。”
“当然要问。”余共秋觉得秦煦的反应有趣极了，他故作严肃，拉长声音好整以暇地逗弄，“我得知道我这次犯了什么罪？我这次是欠了高利贷的赌鬼老公？还是养了一屋子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的渣男？或者是搞大了女高中生的肚子？”
秦煦有点没反应过来。超负荷工作的脑子与利索的嘴皮子未达成一致，出卖了主人的茫然：“她说你抛妻弃子，管生不管养。”
“这么恶劣，难怪你赏我那么多白眼。”余共秋挑了挑眉回答。
秦煦的脑子不堪重负，彻底成了一堆浆糊。
余共秋看着一脸茫然的秦煦，笑意再次泛上眼角眉梢。
这个同事有点可爱。
确实，秦煦发来的手机号码余共秋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倒背如流。在他还在HNR主持节目的时候，这位疯狂的粉丝就蛮不讲理地入侵了他的生活。
起初，只是频繁的节目互动，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互动话题，对方都能说道两句。后来，开始不分节目时段的打热线，不管什么直播节目，都点名找主持人共秋。再之后，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了台里内部的办公电话，说着她和余共秋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段时间闹得更凶，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粉丝搞到了余共秋的私人手机号码，疯狂轰炸被拉黑后，还卡着时间跑到台门口堵人，哪怕她根本不可能见到余共秋。
直到几个月前，余共秋从HNR辞职，这才消停。没想到，这粉丝能神通广大到如此程度，竟然连余共秋工作不过一个月的新单位的办公电话都打听到了。
好巧不巧，电话还被有点较真的秦煦接到了。
余共秋三言两语地把事情交代清楚，秦煦不可思议道：“不是，她还说要把你们的结婚照和结婚证拍照给我看——”
“哦哦。”余共秋点开手机网盘，一个叫做【生活就是刺激啊】的文件夹，把一张P图P到离谱的照片放大给秦煦看，“应该是这个吧。”
秦煦：…………
“但接电话的时候真的有孩子在哭，一直在哭……总不能是录音吧。”秦煦弱弱地挣扎。
余共秋睁大了眼睛：“这么逼真。”
秦煦说：“几乎全程都在哭喊，嗓子越来越哑，甚至都有点岔气。做戏这么全套的么？”
“那不好说。”余共秋回答，把当时存的一些图片、音频都调出来给秦煦细细查看。这位粉丝确实天赋异禀，每个故事都能搞出来一大堆人造资料给自己的话佐证，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奇才。
得知自己弄了个好大的误会，秦煦肉眼可见地害臊，脸颊耳朵都有点泛红。
“秦煦。”余共秋坏心眼地继续招惹，“你这糗，出的可比我大多了啊？”
秦煦到嘴边的道歉生生咽了回去，他沉默一会儿，答道：“扯平了，你不亏。”
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提高声音质问：“你不用上节目的吗？赶紧回去！”
“不急，我今天来得很早，节目还有一会儿呢。”余共秋笑得眉眼弯弯，他从长椅上跳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我陪你去车站，等你上车了再回。”
余共秋站在公交站台，朝着秦煦上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直到载满人的公交车消失在滚滚车流里再寻不到，余共秋才回神，往直播楼走去。
刚才他没有告诉秦煦的是，这位疯狂的粉丝轰炸过他无数回，他迫于无奈，也接过她几次电话安抚过。
而且，他刚才又翻了一遍留存的聊天记录、女粉丝发来的照片、一些电话录音等等资料，所有的痕迹里，唯独没有出现过一个婴儿。
话语里没有提到小孩，图片里没有任何婴童用品的照片，电话背景音里也从没有过小孩的哭声或者打闹声。
余共秋皱了皱眉，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他犹豫再三，找了个没人的安静角落，把那串熟悉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拨通，免提，然后拿出备用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拨号中的屏幕，点下那个开始录制的红色按钮。
“嘟……嘟……嘟……”
电话响到忙音都没有接听。
余共秋思考着要不要再拨一次，对面打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喂？”
“喂？是共秋吗？！是共秋吧！你的号码终于被小偷还回来了吗？”
“嗯。”余共秋竖起耳朵，不放过对面的一丝细节，“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对对对！”粉丝很激动，“我叫你回家看孩子呀！咦孩子呢，在这儿在这儿……咱们的孩子呀，他睡着了我叫醒他和你说说话啊。”
“不用——”余共秋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喝止。
但是已经晚了，“噗通”一声闷响，像是重物从半空坠下，然后尖利的、刺耳的哭泣声轰然炸响，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余共秋头皮发麻。
“你听到了吗？他醒了，在叫你爸爸呢。”女人兴高采烈地说，“我这就带他去坐837，到你们单位门口下车，接你下班。”
余共秋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就在刚刚，这女人好像直接把孩子摔醒了。
而且，迎城公交的837路，有一站正是松迎广播电视台。秦煦刚才就是坐这路回的家，那站台自己刚刚去过。
她那边真的有个不断啼哭的小孩。
她似乎也在迎城。
这下好了，余共秋微微吐出一口气，等一会儿下了节目，派出所可以走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