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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狸精 活了近三十 ...

  •   微风吹动冒了新芽的树梢,阳光被舞动的树枝分割成细碎的小块,在地上不知疲倦地跳着。

      今天开始气温终于回暖,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秦煦把厚重的毛呢外衣挂回衣柜,拿出宽松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

      衣柜里的衣服基本都是冬款,暗色的外套一件比一件厚重,秦煦修长的手指挨个滑过衣架,指尖停在唯一一件厚薄合适的棒球服上。

      这衣服还是去年生日,表妹周芮送给他的。北卡蓝的颜色清爽干净,尽显青春气息,秦煦却总觉得少年感太重,实在不适合沉稳的上班狗,放在衣柜里没穿过几回,现在拿出来还是新新的。

      该换季了。秦煦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套上棒球服出了门。

      ……算了,反正去单位要换工作服的,他想。

      走出公寓门,阳光裹挟着微风扑了满脸,秦煦路过小区里玩耍的孩童,走到写着“林西苑”的门头旁边,等余共秋来接。

      他们约了十点碰头,现在还差十五分钟。一会儿,他们要一起去见见那位打办公电话抓人的疯狂粉丝。

      昨天下午,《美食风向标》节目结束后,余共秋告别了同事,直接走进距离单位最近的派出所报案。他条理清晰地把电话里的内容告诉警察,并提供了包括对方手机号、P图照片、录音在内的全部信息,重点强调了接通电话时对面有着孩童的啼哭声。

      警方对案件高度重视,马上进行详细情况的登记和调查。在登记情况的过程中,警方发现,这位疯狂的粉丝在系统里曾有过不止一次登记记录,最新的一次就在两小时前,登记地点在城北派出所,原因是她与别人起了争执,闹到当街大打出手的程度。

      他们调出来资料查看,很快联系到她的家属,了解到一些情况。

      这位疯狂的粉丝名字叫白鸳,土生土长的迎城人。在生命的前二十年里,她过得顺风顺水:父慈母爱,弟弟恭敬,她在爱的环抱下长大,十九岁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临市的S大,大一下学期遇到心仪的学长,恋爱。

      然后到了大二那年,白鸳21岁。裹挟着甜蜜外衣的剑锋刺穿她的身体,几月后落成她腹中沉甸甸的胎儿。

      那位心仪的学长却消失不见。

      从胚胎到胎儿再到宝宝呱呱坠地,白鸳怎么都联系不到曾和她合欢共衾的男人。

      而她本来慈爱的父母、亲近的弟弟、亲密的朋友,也在她执意不肯打掉孩子的孕初期,就与她断了联系。

      那时候,白鸳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晚上拨乱了收音机的频道,阴差阳错听到了共秋的声音。

      那声音可真好听啊,低沉、温柔、磁性,就像恋人的呢喃。

      肚里的宝宝轻轻地动了一下,仿佛十分同意白鸳的想法。

      于是,白鸳开始给节目发信息互动。有那么几次,共秋在众多参与节目的听众里清晰地念出她的网名,那声音有时候轻柔有时候活泼,总归是好听的。

      共秋,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要是我能有他的微信就好了。

      要是我能有他的电话就好了。

      要是我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要是他天天在我身边就好了。

      ……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UV停在秦煦身边,余共秋降下车窗:“抱歉,前面有事故晚了点,等久了吧?”

      “没有。”秦煦把思维从对事件的梳理里抓回来,打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还没到十点呢。”

      余共秋笑笑,单手转着方向盘汇入行驶的车流:“还好没迟到。”

      秦煦系好安全带,余共秋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要听点什么吗?”余共秋点开车载电台。

      “除了咱们频率,都可以。”秦煦说。

      余共秋的眼睛弯起来,单手把手机递给秦煦:“那你连一下蓝牙,让你欣赏下主持人共秋绝佳的音乐品味。”

      秦煦懒得和他贫嘴,只是低头连好蓝牙,然后把余共秋的手机轻轻放在中控台上。

      清丽欢快的曲调在车里响起,是Joy Williams的《Sunny day》。

      秦煦:“好老的歌。”

      “老歌才好听。”余共秋跟着导航的声音右转,余光里是秦煦安静的侧脸,他开口说,“而且,和你今天的气质比较搭。”

      说完,余共秋跟着曲调轻声哼起了歌。

      浑厚磁性的声音和原声交叠,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

      秦煦的心脏赶路似的多跳了几下,他捏了捏棒球服的下摆,觉得自己还是不该穿它出来。

      汽车平稳地驶离市中心,余共秋跟随着导航的声音七拐八绕,最终停在郊区一家疗养机构的前面。

      “到了。”余共秋说。

      秦煦抬眼打量,一座灰白色的小房子坐落在树荫里,是迎城精神病人疗养院的保安亭。保安看到他们停车,打开小窗口扬声问道:“有预约吗?来登记。”

      “有的,稍等。”余共秋跳下驾驶座,绕到后备箱拎了牛奶糕点和一个果篮出来,“本来想买花,怕她误会,就随便买了点。”

      秦煦:“白鸳住这里?”

      余共秋按下钥匙给车落锁,回答道:“嗯,昨天联系到了白鸳的母亲,她的母亲在她临产前和她恢复了联系,帮她安排医院生产,照顾她起居,出月子后就住到了这里。”

      “母亲到底是心软。”秦煦说。

      余共秋闻言抿了抿嘴,未置可否。

      疗养院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市郊,这里远离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整洁清幽,恬淡秀美。秦煦和余共秋穿过长长的、两侧种满松树的主路,绕过办公楼,抵达人流最密的住院部。

      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里有一座南丁格尔护士雕塑,他们在雕塑前面停下,余共秋拿出手机拨号。

      几分钟后,一位衣着整洁的女性走出住院部大门,四处张望后向着他们的方向一路小跑。

      正是白鸳的母亲。

      “谢谢你们能来看白鸳。”她深深地鞠躬。

      秦煦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目光从她花白的鬓角掠过。这位母亲也不过五十来岁,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很多。

      余共秋:“您不用客气,白鸳的情况还好吗?”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楼里走去。

      根据医生的诊断,白鸳的情况属于钟情妄想症,还伴有中重度的焦躁抑郁。在一个人难熬的孕期,她曾经试过自我了断,本能的求生欲和雨夜里主持人共秋的声音救了她一命,但左手手腕还是留下了一道消不掉的疤痕。

      白鸳没有想过治疗,或者说,她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她只觉得自己总是睡不好,干什么都没精神,她整日躺着,哭泣或者大笑或者暴怒,状态好的时候,会尝试联系余共秋。

      后来,白鸳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母亲不放心寻了过来,抱着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儿痛哭。母亲把白鸳送到医院诊治,但因为还怀着孕,很多药物并不敢使用,到孩子出生后,白鸳身体恢复了一些,系统正规的治疗才提上日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病房的门外。房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白鸳正面朝着他们坐在床边,医护人员刚刚把午餐盒放到床头柜上,语气温柔地说了几句什么,看到陪侍的家人回来后,就起身告别。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白鸳的情况有所好转,她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状态好的时候行为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白鸳打开餐盒,俯身从柜子下方的抽屉里拿出碗筷,一勺一勺舀汤喝。

      “你们……要进去看看吗?”白鸳的母亲问。

      余共秋本来已在门口礼貌停步,但对方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他只好答应了一声,和秦煦对视一眼,抬脚走进了病房。

      秦煦跟在后面一起进去,在余共秋站定后站在他身旁。

      病房不大,收拾得很整洁。白鸳正专心喝汤,没发现有人进来。

      白鸳的母亲走上去,在女儿的脊背上轻抚几下,说:“宝贝,有朋友来看你。”

      白鸳茫然地看过来,目光没有焦点地在秦煦、余共秋身上扫了几圈,最后定定地落在余共秋身上。

      余共秋把手里的糕点、水果和牛奶靠墙放在地上,回头,就对上白鸳一眨都不眨的眼睛。

      不光是眼睛,白鸳整个人仿佛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全身上下一动不动。她嘴唇微张,手里捏着舀了汤的勺子停在半空,僵硬地和他们对峙。

      “啊啊啊啊啊!!!”几秒后,白鸳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她抬手扔掉了勺子,拿起盛汤的餐盒,奋力朝余共秋的方向泼了过去。

      “小心!”秦煦反应很快,他拉着余共秋后退一步。余共秋刚刚弯腰放下东西还没有站稳,这一下突变让他崴了脚,脚腕处传来钻心的疼。

      白鸳母亲赶忙抱住女儿,那瘦小的身体在她的压制下不断挣扎,声音听起来快要力竭:“你这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你还有脸来找我!还带着那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一起!”

      秦煦一个箭步上前,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医护几乎在下一秒就涌入了病房,本就不大的房间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秦煦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到墙角隔开人群,余共秋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受伤没有?”

      “没事。”秦煦回答,心情复杂地看着一室混乱。

      别说,秦煦活了近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骂他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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