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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井朱衣 大理寺悬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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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悬案录:枯井女尸
秋雨下得绵密,把洛阳城的青砖路泡得发亮。
大理寺偏院的房门被人拍得震响。
“陈评事,醒了没有?沈中郎将在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再不起,可要亲自闯进来拿人了!”
陈实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陈旧发黑的房梁,鼻尖萦绕着一股霉味与淡淡的药气。
不是现代警局的值班室。
是大周,洛阳,大理寺评事陈实的身体。
穿越这事来得猝不及防,可他这做了十几年刑警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冷静。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白皙、文弱,一看就是常年握笔不握刀的书生,偏生内里装着个见惯凶案现场的灵魂。
原主胆小体弱,一桩命案没头绪,急火攻心一倒,就这么便宜了他。
陈实慢条斯理理好青灰色官袍,推门出去。
雨丝斜飞,打在脸上微凉。
寺门台阶下,立着一道极为惹眼的身影。
玄色重甲,腰束横刀,身姿挺拔如剑。雨水顺着头盔垂落的红缨淌下,在她下颌利落的线条上汇成细流。
沈砚,金吾卫中郎将,京畿之内最不好惹的女将军。
旁人见她,多是敬畏、惶恐,或是远避。
唯有陈实,目光平静地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微微拱手:“沈中郎将。”
沈砚转眸看来。
一双眼锐利如鹰,冷得像淬了冰。
“大理寺没人了?派你这么个病秧子来查案。”她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煞气,“再晚片刻,尸体都要被雨泡烂了。”
换作原主,早该吓得瑟缩。
可陈实只是淡淡一笑:“案子不分身子强弱,只分能不能破。沈将军若是信不过,此刻不妨回营。”
一句话,不软不硬,反倒让沈砚微微挑眉。
她见过的文臣多是圆滑、怯懦、打官腔,眼前这病秧子,倒是有点意思。
“少逞口舌。”沈砚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英气逼人,“随我去城南枯井。死人不会等你。”
陈实没有马,也不矫情,迈步跟在一旁。
雨大路滑,他走得不算快,却一步不乱。
沈砚在马上瞥了他几眼,见他一身青衫,步履沉稳,明明看着风一吹就倒,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把火。
她心里莫名顿了一下。
这病书生,好像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城南废巷。
井口围满百姓,被金吾卫拦在外头,窃窃私语,神色惊惶。
沈砚勒马落地,横刀一摆,人群立刻噤声。
“让开。”
她率先走到井边,低头一看,眉峰骤然拧紧。
陈实也缓步走近,俯身望去。
井底漆黑,却有一抹艳红刺目得很。
是一件女子的朱红襦裙。
人在井里。
“下去捞上来。”沈砚冷声吩咐。
两名兵丁应声,系绳而下。
陈实没有急着看尸体,反而先蹲在井沿,指尖轻轻拂过泥地与井壁的痕迹。
雨虽大,却冲不掉一些关键细节。
“沈将军。”他忽然开口。
沈砚回头看他:“怎么?怕了?”
“不是怕。”陈实抬眼,目光清亮,“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深闺女子,深夜出门,穿一身正红襦裙,死在贫民枯井之中。”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要么是被人强行带来,要么……是她自己要来赴一个不能见光的约。”
沈砚眸色微沉。
她查案多年,一向信刀、信证据、信直觉,不爱听书生空谈。
可此刻,陈实这几句话,偏偏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人捞上来再说。”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冷声道。
不多时,井下水声响动。
尸体被抬了上来,铺在一张草席上。
年轻女子,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一身朱红衣裙湿冷贴肤,双手被一根红绳反绑在身后。
绳结打得规整、体面,不似匪徒乱绑。
仵作匆匆赶来,刚要上前,沈砚却先一步看向陈实:“你看。”
不是命令,更像是试探。
陈实走到尸体旁,没有碰,只静静观察。
“无明显外伤,无挣扎淤青,面色青紫,口唇发绀,是中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绳结上,“这个结,是宫里头教养嬷嬷才会的手法。”
他抬眸看向沈砚:
“死者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她也不是意外落井。”
“是被杀,再被人好好放下去的。”
雨还在下。
沈砚握着腰间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衣文弱的书生,看着他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忽然觉得——
这一趟,她可能真的捡着一个能用的人了。
陈实似有所觉,回头迎上她的目光,轻轻一笑。
“沈将军,接下来,一起查?”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眉眼清俊,温和里藏着锋芒。
沈砚心头莫名一跳。
她移开视线,冷声道:
“查。但你若是敢拖后腿,本将先把你扔井里。”
话是狠的。
可那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视。
一口枯井,一具朱衣女尸。
一对文武搭档,就此站在了风雨之中。
洛阳城的秘密,才刚刚开始被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