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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府中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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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英国公府朱漆大门前,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飞了门前檐下躲雨的麻雀。
沈砚先一步掀帘下车,玄色铠甲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周身气场全开,原本在门□□头接耳的仆从立刻噤声,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她回身,伸手撩开马车帘,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硬,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下来吧。”
陈实抬手,搭着她温热的掌心下车。她的手常年握刀,指腹带着薄茧,掌心宽厚温暖,与她冷冽的外表截然不同。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微顿,沈砚率先收回手,耳尖悄悄泛起淡粉,别过脸看向府门,掩饰住眼底的异样。
陈实看着她略显别扭的侧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跟着她迈步踏入国公府。
府内一派肃穆压抑,下人个个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全然没有勋贵府邸的祥和之气。穿过前庭花园,远远便听见内院传来妇人的啜泣声,凄厉又悲切,听得人心头发沉。
英国公李璋身着紫袍,立在廊下,面容威严,眉头紧锁,周身透着沉沉的戾气。见二人前来,他收敛神色,拱手行礼,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沈中郎将,陈评事,有劳二位亲至。”
沈砚拱手回礼,语气沉稳:“国公节哀,我二人前来,是为查证苏小姐一案,还望国公配合。”
李璋长叹一声,侧身引路:“二位随我来,内人情绪激动,怕是不便见客,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本官。”
三人步入前厅,仆从奉上清茶,厅内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李璋坐在主位,指尖摩挲着茶杯,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表小姐苏婉凝,是内人的亲侄女,三个月前从江南来京小住。”李璋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昨夜她告知内人,要去后院佛堂上香,求家人平安,独自出门后,便再也没回来。府中下人寻了一夜,直到方才接到官府消息,才知……才知她遭此横祸。”
陈实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璋,语气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国公,苏小姐深夜上香,为何身着朱红襦裙?寻常闺阁女子礼佛,皆着素衣,这般装扮,似乎不合常理。”
这话一出,李璋的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许是小女家心思单纯,偏爱艳丽衣衫,未曾顾及这些规矩。”李璋含糊带过,不愿多谈,“婉凝性子温婉,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与人结怨,不知为何会遭此毒手,还望二位大人务必查明真凶,以慰她在天之灵。”
又是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陈实心中了然,这位英国公,显然在刻意隐瞒什么。苏婉凝的死,绝非简单的遇害,背后必定藏着国公府不愿外露的隐秘。
沈砚性子直,见李璋刻意遮掩,当即沉下脸,冷声开口:“国公,事到如今,何必隐瞒?死者手腕上的绳结,是宫中独有的手法,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深夜出门也绝非上香,你若是一味遮掩,便是阻碍查案,真凶逍遥法外,苏小姐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语气凌厉,字字铿锵,李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刚要开口反驳,内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英国公夫人李氏在仆妇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沈砚的衣袖,泣不成声:“将军,求你为我侄女做主啊!她那么乖巧懂事,怎么会遭此毒手……”
沈砚身形挺拔,任由她抓着,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夫人节哀,想要为苏小姐报仇,就如实告知内情,苏小姐昨夜到底去见了什么人,为何要穿朱红衣衫?”
李氏身子一颤,哭声顿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砚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实见状,起身走到李氏面前,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夫人,我们无意打探国公府隐秘,只是想查明真相。苏小姐临死前,手中攥着一封残信,想必那信上的内容,就是她丧命的缘由,你若是如实相告,我们才能更快找到真凶,告慰苏小姐的亡灵。”
他语气平和,没有逼问,反倒让李氏心里的防线松了几分。她看着陈实清润的眼眸,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道:“我……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此事关乎国公府的声誉,还有婉凝的清誉,实在不能外传啊……”
“夫人放心,查案期间,所有隐秘,绝不外泄。”陈实沉声承诺。
李氏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刚要开口,李璋却厉声打断:“夫人!不得多言!”
“国公!”沈砚眼神一厉,上前一步,周身煞气尽显,“你执意隐瞒,是心中有鬼,还是想包庇真凶?”
两人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实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沈砚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沈砚身子微僵,周身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下意识收敛了气势,看向陈实,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陈实对着她微微摇头,转头看向李璋,语气平静:“国公,苏小姐是中毒身亡,凶手所用之毒,极为罕见,绝非民间之物。如今线索直指国公府,你若是继续遮掩,一旦朝廷问责,国公府只会更难收场。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配合,方能保全府中清誉。”
一番话,切中要害。
李璋脸色变幻数次,终究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神色颓然:“罢了,罢了,本官如实告知便是。”
他看向四周,挥退下人,厅内只剩四人,才压低声音开口:“婉凝此次来京,并非单纯小住,而是受江南亲友所托,给本官送一封密信。信中内容,牵扯到朝中奸佞构陷勋贵的阴谋,她昨夜出门,不是上香,是去城郊清风客栈,与送信之人接头,没想到……竟遭此横祸。”
沈砚眸色一沉:“密信内容是什么?送信之人是谁?”
“我不知道。”李璋摇头,“婉凝说,信要亲手交给本官,未曾透露半分内容。至于送信之人,她只说是个可靠的旧友,其余的,她也不肯多说。”
陈实心中了然,残信、清风客栈、构陷阴谋,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苏婉凝显然是因为这封密信,被人灭口,抛尸枯井,妄图掩盖真相。
他刚要开口追问,忽然瞥见厅外角落,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显然是在偷听。
“有人!”陈实低声提醒,伸手一把拉住沈砚的手腕,将她往身后护了半步。
沈砚被他拉着,手腕处传来他温热的体温,心头猛地一跳,全然忘了厅外的奸细,只顾着感受他掌心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烫。
等她回过神,立刻挣脱开他的手,身形一闪,朝着厅外追去,速度快如疾风:“休想跑!”
陈实看着她飒爽的背影,唇角微扬,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李璋夫妇,心中已然明了。
这英国公府,早已是暗流涌动。
而这桩枯井女尸案,背后牵扯的阴谋,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没过多久,沈砚空手而归,神色冷沉:“被他跑了,不过留下了这个。”
她摊开手心,是一块半块的黑色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相”字。
陈实拿起腰牌,指尖轻轻摩挲,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丞相府的人。”
他抬眸看向沈砚,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真凶的线索,终于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