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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旺角 然后呢。” ...

  •   第十七章旺角

      二月的港岛,雨又开始落了。不是那种倾盆的、有决心的雨,是那种下与不下之间徘徊的、黏黏腻腻的雨丝,从早悬到晚,落不下来也散不出去。张林海选了这样一个天去旺角。

      他没叫老陈。礼拜六早晨,他把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放进口袋,走到玄关换鞋。新皮鞋,深得近乎黑的灰,鞋带系了两遍才系紧。他蹲在鞋柜前,手指是稳的。林天天站在他身后,围巾已经系好了,米白色那一条,她自己叠的,对齐的。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她脖子上的围巾,伸手把叠得太齐整的边角弄乱了一点。

      “太齐了。”他说。

      “齐不好吗。”

      “齐得像要出远门。我们只是去旺角。”

      她把被他弄乱的边角又理了理,没有理回原来的齐,留了一点乱。两个人走出铁门。宝云道的榕树在二月雨雾里绿得发黑,气根挂满水珠,像无数根串着透明珠子的灰线。巴士站没有人,礼拜六的早晨,半山的人还没醒。他们站在雨棚下面等车,她撑着伞,他没有。他的伞在玄关墙边立着,刘飞与那把。他没有带。雨丝落在他深灰色大衣肩膀上,细细密密,渗进羊毛纤维里,把深灰变成更深的灰。

      巴士来了。上层最前面有两个空位,他们坐过去。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汽,她把手指按在玻璃上,画了一道线,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圆。太阳。他看着她画的太阳,也伸出手,在太阳旁边画了一道波浪。海。她又在海和太阳之间画了一条线,把他们连起来。两个人的手指在蒙着水汽的车窗上画着,巴士转过花园道,水汽凝成水滴流下来,把太阳和海和那条线一起冲模糊了。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收,手指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停在那个已经模糊了的太阳旁边。窗外的港岛在雨雾里往后退,中环的玻璃幕墙、上环的海味铺、西环的旧楼,一层一层退过去,像一本书被人从后往前翻。

      旺角到了。他们下了巴士,弥敦道的招牌在雨雾里亮着,红的蓝的黄的,被水汽裹成绒绒的一团一团。人很多,礼拜六的旺角,人挤人,伞碰伞。他把她的手握住。不是十指相扣,是整只手包在她手外面,像怕她被挤散了。她被他握着,从弥敦道走进砵兰街,从砵兰街走进一条她叫不出名字的横巷。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砖的颜色。冷气机滴水,一滴一滴,在巷子地上砸出一排深浅不一的凹坑。

      那栋楼在巷子尽头。七层,灰扑扑的,墙面上贴着几层旧招牌,最上面那层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认得出一个“业”字。铁门关着,密码锁,跟宝云道那个不一样——这个锁生了锈,按键上的数字被按了太多年,磨得发白,看不清原来的刻痕。张林海站在门前,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把黄铜钥匙。不是这扇门的。这扇门不需要钥匙,需要密码。他输了四个数字。锁弹开的声音很闷,像一个人被捂住了嘴。

      楼道很暗,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亮着但电压不够,光是黄的,一闪一闪。楼梯扶手是铁的,漆皮翘起来,手摸上去粗粝粝的。他们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层两扇门,门都关着。三楼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里面有电视的声音,讲粤语的古装剧,刀剑相碰的声响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昏暗的楼道里。五楼有人炒菜,蒜蓉下锅的香味混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六楼的门开着一条缝,一只猫蹲在门口,眼睛在暗处亮着,绿的。他们走过的时候猫缩了回去,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把门关上了。

      七楼。天台的门没有锁。

      张林海推开那扇门,二月的雨雾扑面而来。天台很大,空荡荡的。地面是水泥的,被雨水泡出了裂纹,缝隙里长着青苔,肥的,绿的。天台的边缘围着一圈铁栏杆,栏杆生了锈,锈水顺着竖杆淌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出长长的褐色痕迹,像无数条干涸的河。他站在天台中央,雨雾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深灰色大衣的表面。他没有动。林天天站在他旁边,伞没有撑开,收拢着握在手里。雨雾落在她额头上,那道淡粉色的疤被水汽润湿了,颜色深了一点,像桃花沾了露水。

      “他就是从这里。”张林海说。声音不大,被雨雾吞了一半。他没有说下去。

      林天天没有回答。她把收拢的伞靠在栏杆上——刘飞与那把,她从玄关带出来的。今早出门前她站在鞋柜旁边看了那把伞很久,然后拿起来带上了。没有跟他说,他也没有问。黑伞靠在锈栏杆上,伞尖立在水泥地的一小滩积水里,水是从栏杆锈迹上淌下来的,褐色的。伞面落着灰,灰被雨雾润湿了,变成一层极薄的泥浆,沿着伞面褶皱的纹路慢慢往下淌。像伞在流泪。

      张林海蹲下去。水泥地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不是雨渍,雨渍是均匀的。这一块边缘模糊,中间最深,往外一圈一圈淡开。他没有碰那块深色的地方,只是蹲着看。看了很久,久到雨雾把他的头发打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前。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那块深色上方,悬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没有碰。

      “那天早上清洁工在这里发现他。”他站起来,“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张照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照片隔着塑料膜,三个人在笑。张林海,刘飞与,苏敏之。公司门口,阳光很好,苏敏之比着胜利手势,刘飞与的手搭在张林海肩上。他把证物袋翻过来,背面是刘飞与的字——“海哥,那七年你替我扛了。”他把照片放回口袋。

      “他最后坐在这里。”林天天说。她指着栏杆下方一块凸起的水泥台,台面很窄,刚好够一个人坐着。台上也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比地上那块小,被雨水冲刷了很多遍,已经很淡了,但还在。她走过去坐在那块台面上,水泥是凉的,隔着二月的大衣渗进来,凉意从大腿往上走。她坐着,看向栏杆外面。旺角的旧楼从七层天台看出去,密密麻麻,灰的白的,窗台上晾着衣服,空调外机嗡嗡转着,电视信号接收器像一朵朵生了锈的铁花朝天开着。更远处,能看见一小条海。维港,被楼群切成了窄窄一条,灰蓝的,跟天的颜色分不清。

      “他在这里坐了三天。”她对着那条窄窄的海说,“看的是这个。”

      张林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水泥台很窄,两个人坐着,肩膀挤着肩膀。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那条被楼群切碎的海在二月雨雾里模糊着,渡轮从缝隙中慢慢移过去,像一枚被推着走的棋子。

      “不是。他看的不是海。”他看着那个方向,但不是看海,是看海和天碰在一起的地方。“他看的是那条线。”

      雨雾大了。不是雨丝,是雾。旺角的雾从维港漫上来,漫过砵兰街,漫过横巷,漫过七层旧楼的天台,把那条窄窄的海和天都吞没了。栏杆外面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海看不见,天看不见,那条线也看不见。但他还在看。她也在看。两个人坐在刘飞与最后坐过的位置上,看着刘飞与最后看过的方向。雾很厚,什么都看不见。但看不见不代表不在。海还在,天还在,那条线还在。只是被雾藏起来了。

      “他在这里坐了三天。”张林海又说了一遍。声音从雾里传过来,闷闷的。“第一天,他看那条线。第二天,雾来了,线看不见了。他还是坐着。第三天,他跳下去了。”

      林天天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摸到那把黄铜钥匙。钥匙是温的。她把它掏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水泥台上,钥匙躺在那块深色的痕迹旁边,黄的铜,褐的痕。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条,今天早上李大姐放在茶几上的。她出门前往口袋里放了一张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写。她把便签条翻到空白那面,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痕。没有笔,只有指甲。痕很浅,几乎看不见,被雾润湿之后纸纤维翘起来,那道痕才显出形状——一条线。

      她把划了一道线的便签条放在钥匙旁边。

      “他没有留信。”她说,“苏敏之留了信,他留了照片。照片背面那两行字,就是他的信。他写了‘下辈子’。苏敏之也写了‘下辈子’。两个人都把这辈子还不完的写成下辈子。其实没有下辈子。下辈子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台阶,好让这辈子能往前走最后那一步。他走完了最后一步。”

      她把那张只划了一道线的便签条拿起来折好,放回口袋。

      “我们不用还他下辈子。他这辈子扛了七年,最后在这里坐了三天,看那条线看了三天。他不是来还的,是来想通的。想通了,就走了。不是走绝路,是走通了。他把这辈子想通了,就不需要下辈子了。”

      雾散了一点。那条窄窄的海又从白里露出来,灰蓝的。渡轮已经驶过去了,海面上空空的,只剩浪痕,很淡,正在散。张林海把水泥台上的黄铜钥匙拿起来,钥匙被雾润湿了,铜面上凝着一层极细的水珠。他用拇指擦干,放回口袋。

      “他把这辈子想通了。”他把她的手从水泥台上拿起来握住,她的手被雾润湿了,凉。他握着,用掌心焐着。“那七年,我替他扛了。我以为扛是在还。不是。扛是把他的债变成我的债,两个人一起背着,谁也走不通。后来我不扛了,他把债拿回去,背到旺角这栋楼的天台上,背了三天。三天,他把债想通了。债不是用来还的,是用来想通的。想通了,就不用还了。”

      他站起来。水泥台上那块深色的痕迹被雨雾润得更深了。他低头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没有说再见,往天台门口走。林天天站起来跟上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黑伞还靠在栏杆上。她停住。

      “伞不带走?”

      他没有回头。“留给这里。”

      她看着那把伞。刘飞与撑了七年空一半的伞,最后留在了他走了的天台上。靠在锈栏杆上,伞尖立在褐色水洼里。灰被雾润成泥浆,沿着伞褶慢慢淌。雾还会散,雨还会下,太阳还会出来。伞会立在这里,替他把那三天没看完的线继续看下去。

      她转身跟上他。两个人走下七楼,走过六楼那只猫蹲过的门口,走过五楼蒜蓉的香味,走过三楼电视里刀剑相碰的声响。走出铁门,密码锁弹上的声音在身后闷闷一响。旺角的雨雾还是那样,黏黏腻腻,下不下来散不出去。弥敦道的人还是那么多,伞碰着伞。他把她的手握住,跟来时一样,整只手包在她手外面。

      巴士上层最前面的位置空着。他们坐过去,车窗上的水汽比来时更厚了。她伸出手指画了一个圆——不是太阳,是一个圈。他在圈旁边画了一条线,线旁边画了一道波浪。圈,线,波浪。她看着三个图形,伸出手把圈和线擦掉,只留波浪。他看着那道孤零零的波浪,伸出手在波浪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圈。不是太阳,是月亮。波浪和月亮,海和月亮。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指按在月亮旁边,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巴士开过西环,开过上环,开过中环。水汽凝成水滴流下来,把海、月亮、星星一起冲模糊了。她没有再画。他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着。两个人坐在上层最前面,看着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旺角的楼群往后退,砵兰街往后退,横巷往后退,那栋七层旧楼往后退。退到看不见了。天台上的黑伞还立在那里,立在刘飞与坐了三天的位置旁边,替他看着那条被雾藏起来、又露出来、又被藏起来的线。

      回到宝云道,雨停了。铁门的锈迹被雨水洗过,红得发亮。石阶上的青苔更肥了,踩上去软软的。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转身看他。

      “你今天转戒指了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素圈戒指。他没有转。“没有。”

      “从旺角回来,一次都没有转?”

      “一次都没有。”

      她把他的手拉起来,摸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是温的。铂金表面划痕累累,都是日子磨出来的。她用拇指摸着那些划痕,一道一道摸过去。

      “不转了就放下了。”

      他反过她的手,摸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的划痕也很多,摸上去粗粗的。

      “你的也多了。”

      “你磨的。每一天都磨一点。”

      他把她拉进怀里。不是额头抵着额头,是她的脸埋在他肩窝,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深灰色大衣被雨雾润湿了,贴着面颊是凉的,但里面是温的。她听着他的心跳,从旺角天台下来之后,他的心跳变了。不是快,不是慢,是匀。咚,咚,咚。像一把尺子,但不再用来量任何东西了。

      “今天初几。”她在肩窝里问,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从旺角回来的日子,不算。”

      “那算什么。”

      “算往前走了一步。”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他下巴上有一滴雨雾,从旺角一路带回来,挂在那里没有掉。她伸手把那滴雨雾抹掉。雨雾沾在她指腹上,凉的。她看着那滴凉凉的雨雾,然后把指腹按在自己嘴唇上。雨雾被她咽下去了。旺角天台上的雨雾,刘飞与看那条线时落在他肩膀上的雨雾,张林海蹲在那块深色痕迹旁边时落在他手背上的雨雾。现在被她咽下去了。不是还,是带走。带走他咽不下去的东西,替他咽下去。

      “明天我想去深水埗。看李大姐。”她说。

      “我陪你。”

      “你不用翻账本了?”

      “账本在那里。人在往前走。走完了再回来翻。”

      她把他大衣口袋里的黄铜钥匙掏出来。钥匙是温的,在旺角天台上被雾润湿过,又被他焐干了。她把钥匙握在掌心,钥匙齿硌着她的生命线。握了一会儿,松开手,钥匙躺在她掌心里,沾着她的体温。她把钥匙放回他口袋。

      “明天你拿走。明天晚上你放回来。”

      “拿到什么时候。”

      “拿到你翻完那七本账本。翻完那天,钥匙放回茶几上,我们出去走一趟。不走远,去一趟台北。苏敏之喝粥的那家民宿,我们也去喝一碗。然后回来,把账本烧了,灰收起来。跟刘飞与的照片放在一起。粥收据,照片,账本灰。三个人的东西,收在一个盒子里。盒子放在书架上。不放高处,放你坐着能够到的那层。”

      他听着。雨后的港岛在身后亮起来,维港的灯一盏一盏亮了。渡轮从九龙驶向中环,浪痕白白的,从海天相接的地方拖到岸边。

      “然后呢。”他问。

      “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钥匙磨薄了,走到戒指磨断了,走到海和天那条线真的碰在一起的那天。不是尽头,是走不动为止。”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钥匙温着。他摸着钥匙齿硌出来的形状——那是她的生命线。他每天把钥匙放进口袋,钥匙齿硌着他的掌心,同一道痕硌了快一年。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那道痕从疼变成痒,从痒变成一道比周围皮肤颜色略深的纹路。还在,不疼了。

      “走不动为止。”他说。

      她推开铁门。石阶上的青苔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客厅里,茶几上放着苏敏之的信封,刘飞与的证物袋。两样东西并排躺着,被二月的暮光照着。她把黑伞留在了旺角天台,现在茶几上只剩这两样了。粥收据,照片。零元,七年。

      她走过去把两样东西叠在一起。信封在下,证物袋在上。收据贴着照片,粥贴着笑。苏敏之在台北喝了七天粥,刘飞与在旺角坐了三天。两个人,两种还法。现在他们的东西叠在一起了。她看着那两样叠在一起的东西,伸手把证物袋里的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刘飞与的字——“海哥,那七年你替我扛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只划了一道线的便签条,翻到空白那面。没有笔,她用指甲在纸上又划了一道,指甲痕压着指甲痕。两道痕交叉,一个十字。她把划了十字的便签条放进证物袋,跟照片背靠着背。照片正面三个人笑,照片背面两行字。便签条上两道指甲痕,一个十字。她把证物袋封好,放回信封上面。

      “你写的什么。”他站在她身后。

      “没写字。划了两道。一道是刘飞与的七年,一道是苏敏之的七天。交叉的地方,是今天。”

      他看着她划的那两道指甲痕。纸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两道凹下去的纹路,交叉在一起。像两条河汇成一条。像两个人走了不同的路,在同一天走到了。

      窗外的暮光从海面上移过来,照在叠在一起的信封和证物袋上。黄铜钥匙在他口袋里,便签条在她口袋里。今天的两张:一张是她划了两道指甲痕的十字,一张是李大姐画的——今天这个笑脸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小白花,它戴了一顶帽子,圆圆的,像旺角天台上方二月雨雾里那轮看不见的太阳。她把便签条折好,两张叠在一起放回口袋。厚了。从第一张到现在,厚得能当一本书了。书里没有字,只有指甲痕,只有笑脸,只有数字从一写到不再数。只有往前走。

      半山的夜开始了。二月,雨停了。茶几上信封和证物袋叠在一起,钥匙在他口袋里。明天早上会被他拿走,明天晚上会被他放回来。明天他们去深水埗看李大姐。后天他继续翻账本,翻到五月,翻到六月,翻到七月。翻完的那天,他们去台北,喝一碗不要钱的粥。回来把账本烧了,灰收起来,跟粥收据和照片放在一个盒子里。盒子放在书架上他坐着就能够到的那层。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钥匙磨薄,走到戒指磨断,走到海和天那条线真的碰在一起。不是尽头,是走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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