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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全家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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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父抬眼看了看他们，脸上并无责备之色，只平静地唤来赵管家，让他将冷掉的饭菜拿去厨房请赵婶重新热过。他示意孩子们坐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段时间出了太多事，大家都忙，我们这一大家子，也好久没像这样齐齐整整坐在一起吃顿饭了。”说着，他目光转向苏翊棠，语气温和了些：“孩子们已经吃过了。白天老赵带他们去看了梧桐树，可惜还没到开花的月份，没玩得太尽兴。不过出去走了一趟，孩子们也累了，早早睡下了。”
苏翊棠连忙点头：“把孩子留在家里托赵叔照顾，我特别放心。”
褚父听了，朝他和蔼地笑了笑，目光又在四个孩子脸上一一停留片刻，眼中似有深深的眷恋。他顿了会儿，才又慢慢说道：“明天……你们都早些回家吧。自从认下翊棠和阿瑜做义子，咱们一家还没正经拍过一张合影。我约了照相师傅明天上门，给咱们照张全家福。谁也不准缺席，都得在。”
四人虽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提起拍照，但也能体谅他这份心意。只是父亲说话的语气里，总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让他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四人皆点头应下，答应明日一定早些回来，陪父亲好好拍一张照片。
这顿晚饭，便在一种隐约沉重却又说不清缘由的氛围中静静进行。饭后，褚父摆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你们各自忙去吧，我在这儿坐会儿。”
四人见父亲情绪低落，却又不知缘由，只得先行离开。他们私下找到赵管家询问，才知今日只有周伯和陈伯来过，一来便与父亲进了书房闭门谈话，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二人离开时，神情也同样沉重悲伤。四人低声商量，猜测或许是募捐筹粮之事遇到了难处，父亲心中郁结，才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想要留下一张全家福。夜色渐深，堂厅里只余褚父一人独坐，灯影昏黄，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长，寂静之中，藏着说不出口的牵念与深意。
次日，四个孩子都如约早早地赶了回来。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斜阳缓缓西移，将金黄的光晕洒在青砖地上，也温柔地镀在每个人的眉梢眼角。父亲坐在中央的木椅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褚砚丞与苏翊棠立在一侧，褚砚熹与沈瑜站于另一侧，五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交织在一处。照相师傅不慌不忙地调整着镜头，望着这一家人在暮光中自然而亲昵的姿态，忽然觉得这光景珍贵得如同一幅旧画——他轻轻按下快门，那“咔嚓”一声轻响，仿佛将流淌的时光也凝固定格，留住了这个傍晚所有的暖意与安宁。
照相师傅随后借用褚家的暗室，小心地将这张底片冲洗了出来。药水的气味在昏红的灯光下静静弥漫，他仔细地控制着时间，直到影像在相纸上清晰地显现——那是褚家从未有过的完整合影。师傅用镊子夹起它，晾干后郑重地交到褚父手中。
褚父接过照片，指尖竟有些微颤。他低下头，目光便再也没离开那小小的纸片。他用粗粝的拇指一遍又一遍，极尽轻柔地抚过每一张脸，仿佛那不是光滑的相纸，而是亲人温热的肌肤。他的眼神长久地驻留着，像是在透过这方寸之间的影像，触碰一段永远定格的、始终值得依恋的时光，恨不得将相片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镌刻进自己的脑海深处。屋里安静极了，只听见他低沉而缓慢的呼吸。
四个孩子围在身旁，看着父亲这般异于寻常的、近乎凝固的专注，心中都漫起一阵酸楚。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却谁也没有出声，只静静地陪着，仿佛这沉默的陪伴是他们此刻唯一能给予的慰藉。傍晚的斜阳已彻底落下西山，暮色的昏暗渐渐地照了进来，桌上摇曳的烛火照亮了父亲鬓边新添的几缕刺眼的白。
良久，褚砚丞终于向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抚上父亲微微佝偻的肩膀。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放得又低又柔：“爹，都会过去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褚父的肩膀似乎轻轻一震。他这才从那种深沉的凝视中恍然惊醒，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一一掠过眼前这四个已然长大、却让他牵挂不已的孩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有痛楚，有追忆，有慰藉，更有沉甸甸的责任。他的眼眶渐渐红了，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喃喃的、像是对孩子们又像是对自己说的话：“是啊……会好的，都会好的。”
说完，他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然后用双手将它护在胸前，像是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转过身，步履显得比平日更加蹒跚，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他那安静的书房，轻轻掩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