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婚变 抬你做姨娘 ...
-
今日许夫人生辰，满堂珠翠，笑语喧阗。
夫人们又一次打趣，问何时让“少夫人”过门。
唐素雅低头攥紧袖中帕子，羞赧的热意正要往脖颈上爬，许夫人已掩唇轻笑，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她心跳如擂鼓，垂眸向前挪了半步。
“锋儿成婚的日子定啦。”
许夫人的声音清亮愉悦，却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八月十六，娶沈家丫头，各位都来喝杯喜酒。”
寂静。
很短暂，短到可能只有呼吸停驻的一瞬，然后恭贺声四起。
唐素雅抬起头，看见一抹粉色的倩影已立在许夫人身侧。
许夫人褪下腕上那只通透的玉镯，那是许家三代主母的信物。
她拉过那人的手，镯子顺滑地套进去，严丝合缝。
“这镯子，今日给你，你便是锋儿的妻。”
这时，许锋从外间进来，撞见这一幕，脚步顿在门槛，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收起，就那样僵着，然后猛地转头看过来。
她该哭吗？
还是该像戏文里那样，冲上去质问？
她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沈溪腕上那圈温润的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点点冷下去，冻成冰碴。
直到袖中那方帕子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唐素雅才稍稍回过神来。
这时，许锋朝她走来，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小雅……”
“锋儿。”许夫人唤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来，见见你未来的娘子。”
许锋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看了看唐素雅，又看了看被母亲拉到身边的沈溪，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无力。
最终，他肩膀塌下去一线，缓缓转身，走向那个戴着玉镯的女子。
席间，他就坐在沈溪身旁。
隔着三张桌子，她看着他为他的妻子布菜，侧耳听她说话，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唐素雅低下头，尝了一口面前的胭脂鹅脯。
咸的。
哦，对了，这道菜本就是咸口。
是她忘了，还是这八年来，为了迎合许锋那句“吃甜的心暖”，她早已忘了自己原本的喜好？
宴席终于散了。
唐素雅随着人流起身，只想快点逃回那个小小的院落，把门栓死。
回廊转角，月白色的衣角映入眼帘。
许锋等在那里，眼底有血丝。
“小雅，”他递来一方帕子，翠竹的图案有些旧了，是她十四岁学刺绣时的作品，“擦擦吧。”
她这才发觉，脸上湿凉一片。
她没接。
许锋只能自己抬手，用那方帕子在她脸上轻轻擦拭。
动作依旧温柔，可指尖冰凉。
“你放心，”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背诵一篇早已打好的腹稿。
“沈溪性子柔顺，等她有了身孕，我立刻纳你进门。你是恩人之女，又与我情深，母亲会理解的。等你生下孩子，我就抬你做平妻，绝不让你受委屈。”
唐素雅慢慢抬起眼，看着他。
这张脸，这双眼睛，她曾用手指细细描摹过无数次，甚至在无数个深夜的梦里反复勾勒。
她以为她熟悉他每一寸纹理，每一次眉眼的牵动。
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的，是权衡，是算计，是急于安抚的焦躁，唯独没有她期盼了八年的坚定。
“为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廊外一株开败的牡丹。
“父亲走后，许家看似显赫，实则在朝中步履维艰。小叔他……终究是庶出，许家不能交到他手里。沈尚书掌吏部，能帮许家，也能帮我在朝中立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小雅，你懂事些。我们……总要为许家想想。”
为许家想。
那谁为她想？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无意听到洒扫丫鬟的嘀咕：“养了八年，什么恩情都还完啦，还真当自己是少夫人了……”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那点恩情，那点情分，是可以用八年衣食，用一碗碗“补药”，用一句“平妻”的承诺，来等价偿还，甚至抹消的。
晚霞的光透过雕花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她曾觉得这光影里的他，好看得像一幅画。
现在只觉得冷。
“许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红嫁衣，绣好了。”
许锋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是，我知道，你绣得极好……”
“用不上了。”她打断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股腥甜压下去，“不如，我送给沈姑娘吧？就当……贺礼。”
许锋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她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会好好跟沈姑娘相处。”她补充道，每个字都像在碎玻璃上碾过，“不让你为难。”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背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可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如释重负的表情。
或者是更糟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