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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溪镇 青溪镇不大 ...

  •   青溪镇不大。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旁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王家客栈、李氏酒馆、赵家药铺、陈记杂货,还有两个卖馄饨和烧饼的摊子。镇子的最南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从山里流下来,在镇口拐了个弯,往东边去了。镇子因此得名。

      晏清三人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橙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里有柴火和饭菜的气味。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三个陌生人走来,好奇地抬头张望。

      “挺安静的地方。”顾灼四处打量,发尾的黑色火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陆沉舟翻开记事簿:“越是安静的地方,越容易藏问题。”

      “你什么都往本子上记,不累吗?”

      “不累。”

      “你写了多少本了?”

      “不记得。”

      “你——”

      “到了。”晏清打断他们的对话,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下。

      客栈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王家客栈”。门半开着,里面传出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晏清推门进去。

      客栈的一楼是饭堂,摆了七八张桌子,大半坐着人。都是些普通百姓,穿着粗布衣裳,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没人注意到进来的三个人——除了柜台后面的老板。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微胖,笑起来很和气。他看见晏清三人,眼睛一亮,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陆沉舟上前交涉,“三间房。”

      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哎哟,不好意思客官,今儿个只剩两间房了。镇上来了一伙行商,把楼上的房间包了大半。”

      顾灼立刻举手:“我跟晏清一间。”

      “不行。”晏清说。

      “那我跟陆沉舟一间。”顾灼又说。

      “不行。”陆沉舟说。

      顾灼摊手:“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你们两个一间,我一间。我不介意。”

      晏清和陆沉舟同时沉默了。

      老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微妙。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客栈,什么组合没见过,但这种三个人开两间房还互相推让的,倒是头一回。

      最后是陆沉舟妥协了:“我跟顾灼一间。”

      “好。”晏清说。

      “诶?”顾灼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跟你——”

      “闭嘴。”晏清说。

      顾灼闭上了嘴,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少。

      老板麻利地办好入住,把两把钥匙递过去:“二楼的甲字、乙字两间房,挨着的。甲字大一些,给这位——”他看了看顾灼和陆沉舟,“哪位住?”

      “给他。”陆沉舟指了指顾灼。

      “行。乙字房给这位客官。”老板把另一把钥匙递给晏清,“三位客官晚饭是在楼下吃,还是送上去?”

      “楼下。”晏清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顾灼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陆沉舟,压低声音:“冰块二号,你晚上打呼噜吗?”

      陆沉舟面无表情:“不打。”

      “磨牙呢?”

      “不磨。”

      “说梦话?”

      “不说。”

      “那就好。”顾灼满意地点点头,“我也不打呼噜不磨牙不说梦话,咱们相安无事。”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翻开记事簿,在顾灼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

      “睡觉习惯:自称不打呼噜不磨牙不说梦话(待验证)。”

      ---

      晚饭是在楼下吃的。

      三个人坐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晏清靠着墙,顾灼坐在他对面,陆沉舟坐在顾灼旁边。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糖醋鱼、一盘卤肉,外加一盆酸辣汤。

      菜是顾灼点的。他拿起菜单的时候,晏清和陆沉舟都没有发表意见,于是他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把能点的都点了。

      “你们尝尝这个鱼,”顾灼给晏清夹了一块鱼肉,“酸甜口的,你应该喜欢。”

      晏清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没有说话,但吃了。

      顾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蔬菜。”

      晏清又吃了。

      顾灼再给他舀了一碗汤:“先喝汤再吃饭,对胃好。”

      晏清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着顾灼:“我自己会夹。”

      顾灼笑了:“我知道,但我喜欢给你夹。”

      晏清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的尾羽在椅子后面安静地垂着,末端的微光在昏暗的饭堂里若隐若现。

      陆沉舟默默地吃着饭,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在记事簿上写:

      “顾灼给晏清夹菜次数:七次。晏清拒绝次数:零次。”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晏清吃完了顾灼夹的所有菜。”

      然后他合上记事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酸辣汤太酸了。他皱了一下眉。

      ---

      饭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桌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在大声聊天。晏清原本没在意,直到听见了“死人”两个字。

      “你们听说了吗?镇东头老刘家的媳妇,前儿个夜里没了。”

      “又没了?这都第几个了?”

      “第四个了吧?上个月是张屠户,上上个月是卖豆腐的老陈,再往前是那个讨饭的瘸子。”

      “都是怎么死的?”

      “大夫说是心疾,但你们想想,张屠户壮得像头牛,哪来的心疾?卖豆腐的老陈连杀鸡都不敢,能有什么心疾?”

      “你是说……不是病死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几个行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沉默地喝酒。

      晏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灼也听见了,放下筷子,看着晏清:“四个了。”

      “嗯。”

      “执念呢?”

      “感应不到。”晏清微微皱眉,“这镇上没有任何执念残留。”

      陆沉舟放下汤碗,翻开记事簿:“我来之前查过青溪镇的记录。近半年来,共有四人非正常死亡,死因均被判定为‘心疾猝死’。但按照常理,心疾猝死的人,死后执念会残留七到四十九天不等。你说感应不到,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的执念在死后立刻消失了。”晏清说,“或者,被人为抽走了。”

      顾灼靠在椅背上,发尾的火焰跳了一下:“有人在养执念。”

      “养执念?”陆沉舟看着他。

      “执念本身没有意识,但如果大量执念被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长时间不净化,就会慢慢产生一种……‘饥饿感’。它们会本能地寻找更多的执念来吞噬,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顾灼的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如果有人在刻意收集执念,养了半年,那东西的规模可能已经很大了。”

      晏清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几息。

      “明天去镇东头看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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