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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坦白 季和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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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和阳在震惊的余波中，缓缓接受了一个事实——他最好的兄弟，陆昱帆，竟背着他悄悄谈起了恋爱，而自己直到昨天才后知后觉。
那是昨天下午，陆昱帆约他吃饭。走进餐厅时，季和阳一眼就看见陆昱帆身旁坐着一个生面孔的男生。那人长得白净，眉眼间还透着股刚入学新生特有的清澈，与他们这些已混成“老油条”的大四生截然不同。或许是初次正式见面的缘故，男生的举止有些拘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忽，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季和阳下意识觉得这张青涩的脸似乎在哪见过。也许是在校园某条小径上擦肩而过，抑或是在某场喧闹的活动里有过一面之缘。在这所英国大学里，东方面孔本就不多，互相眼熟并不稀奇。只是季和阳向来不热衷与陌生人寒暄，在这异国他乡，他的朋友圈子稳固得像一座岛屿，岛上住着的，尽是如陆昱帆这般自幼相伴的旧友。
经陆昱帆介绍，他知道了那个腼腆的男生叫何祁。
有趣的是，两人见到他时，竟不约而同地红了脸。何祁更是几乎将整张脸埋进桌布的褶皱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耳朵。这场面让季和阳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泛起淡淡的疑惑：他们为何是这般神情？
“和阳，你……来了啊。”陆昱帆试图用往日的热络语气开口，话一出口却变了调，透着生硬和迟疑。
陆昱帆心里确实虚得厉害。他一方面忐忑于朋友对自己性向的反应，另一方面又愧疚于将这桩恋情隐瞒了如此之久。他打定主意只向季和阳坦白恋爱的事实，至于其中曲折的过程——尤其是何祁最初心仪的对象本是季和阳这件事——他一个字也不敢提。那段过往，在他心里总蒙着一层不够光彩的阴影。
何祁起初是喜欢季和阳的，曾笨拙地制造各种偶遇，奈何季和阳浑然未觉，甚至记不起他的模样。倒是陆昱帆，将那个执着又羞涩的身影记在了心里。他看着何祁为了接近季和阳，千方百计弄到自己的联系方式——这号码早因他是季和阳的室友兼死党，而在那些暗恋者中流传甚广。陆昱帆欣赏何祁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却在一次次交谈中，不知不觉被对方炽热又纯真的灵魂吸引，最终，连自己的性向也悄然转向。
若说何祁对季和阳是始于容颜的悸动，那他与陆昱帆之间，便是灵魂的共振。陆昱帆并非不英俊，只是站在季和阳身边时，光芒总难免被遮盖几分。他偶尔也会戏谑地埋怨好友“挡了桃花”。可如今，这朵原本奔向季和阳的“桃花”，却落进了他的怀里。
几番心理挣扎后，陆昱帆终于深吸一口气，将话挑明：
“和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何祁。”
话音落下，不仅陆昱帆屏住了呼吸，何祁更是紧张得指尖发凉。尤其在听到“介绍”二字时，一股混杂着失落的复杂情绪掠过何祁心头——他从未想过，与曾经心心念念的男神，竟是在这般情境下正式相识。但随即，一种奇异的释然又缓缓涌起，冲刷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遗憾。
季和阳闻言，沉默了片刻。惊讶是必然的，他迅速回溯过往，却找不到任何朋友性向的预兆。他不清楚陆昱帆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但惊讶过后，由衷的欣慰占了上风——无论如何，好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我对他是真心的。”陆昱帆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和阳递去一个理解的眼神，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是挺让人吃惊的，都在一起了才告诉我。”他笑了笑，带着些许调侃，“你得好好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想让最好的朋友感到任何难堪。他的世界观并未狭隘到无法容纳不同的性向，此事于他，更多是意外，远非颠覆。他只是隐隐有些失落，失落于陆昱帆似乎对他缺乏足够的信任——难道好友曾担心自己会因此看轻他？若真如此，那便是多虑了。
见到季和阳这般反应，陆昱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他暗忖本该早些坦白，那份迟迟未说的不安，与其说源于季和阳，不如说源于何祁。他悄悄瞥向身旁的人，见何祁除了紧张的羞赧，眼中已不再有从前望向季和阳时那般闪烁的“星星”，这才彻底安心。
他松了口气，不仅因为季和阳的态度化解了凝滞的气氛，更因为证实了自己某些多余的担忧。
此刻，他只希望季和阳不要责怪他的隐瞒。那些难以启齿的缘由，他相信若好友知晓，也定能体谅。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平淡了许多。季和阳问起他们相恋的经过，陆昱帆便半真半假地编织起故事，不时向何祁投去暗示的眼神，两人一唱一和，竟也将季和阳暂时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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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和阳回到出租屋时，恰巧碰见室友田子豪——也是他多年的好友。
田子豪从门后探出脑袋，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他都跟你坦白了？”
季和阳一听，顿感无奈。听这口气，似乎旁人早已知情，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
“你早就知道了？”他叹了口气。
“那倒不是，”田子豪连忙摆手，“我也只是猜的，他还没正式跟我说呢。”
“猜的？这怎么猜？”
“我今天碰巧路过那家餐厅，看见他带着何祁跟你吃饭，就估摸着是这么回事了。”田子豪说着，仔细观察季和阳的表情，试图印证自己的猜测。看来是猜对了。
“何祁……你也认识他？”季和阳问。
“认识啊，不就是之前追你的那个小学弟嘛。”田子豪脱口而出，随即猛地捂住嘴，一脸懊悔，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话吞回去。
这话如同钥匙，瞬间为季和阳解开了所有疑惑。他顿时明白了陆昱帆之前的犹豫与难以启齿究竟为何。
只是对于何祁……他努力回想，记忆中却依旧寻不到清晰的身影。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尴尬。
田子豪见气氛微妙起来，赶紧找了个借口：“那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出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外走，回头瞥见季和阳只是怔在原地，陷入沉思，便迅速溜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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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晚上，陆昱帆才回到出租屋。田子豪生怕被“战火”波及，早早躲进了自己房间，只留一条门缝悄悄观察客厅动静。
“和阳，何祁和我计划这个寒假去挪威玩，你要不要一起？”陆昱帆刚踏进门就兴冲冲地说道，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笑意，仿佛白天那场坦白从未带来任何隔阂，“就过年前去玩几天，怎么样？”
季和阳抬眼看向他，稍作沉吟，神色便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事实上，无论发不发生这些事，他大抵都会是这般反应。他本就是一片扔进石子也只会轻轻漾开几圈涟漪的湖，沉静惯了的。
“可以。”他如同以往任何一次答应朋友邀约那样，语气平稳地回应。
自陆昱帆开口起，田子豪便一直贴在门后偷听。见气氛和睦，他立刻放心地拉开门，蹦跳着凑到两人中间：“那好，我也要去！”他举起手，一副自告奋勇的模样。
“我还没问你呢，”陆昱帆佯装嫌弃地瞥他一眼，“果然什么事都少不了你凑热闹！”
这话引得屋内响起一阵轻松的低笑，先前那点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氛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田子豪眼珠一转，忽然凑近陆昱帆，压低声音，脸上堆起狡黠又期待的笑容：“那个……你都跟和阳坦白了，要不也跟我说说呗？细节！我要听细节！”
陆昱帆一听，耳根瞬间发热，脑子嗡嗡作响。他早知道田子豪这人机灵又八卦，什么都瞒不过他，可被他这样直白地追问，还是招架不住。“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别过脸，试图蒙混过去。
“哎呦，我的陆哥哥，别装啦——”田子豪拖长音调，故意摆出央求的姿态，手还拽住陆昱帆的胳膊晃了晃，“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季和阳看着两人闹作一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心知田子豪追问的“细节”里，恐怕真有些陆昱帆难以对自己言说的部分，便不着痕迹地起身，借口道：“你们聊，我先回房整理东西。”
见他要走，陆昱帆赶忙又叮嘱了一句：“和阳，挪威之行就定在考完试那一周。你要是临时有事，我们可以调整时间。”
“行了行了，我们都记着呢，”田子豪一把勾住陆昱帆的脖子，笑嘻嘻地往自己房间拖，“你现在赶紧过来，好好交代你的‘恋爱经过’——”
季和阳合上房门后，外头隐约传来田子豪压低的惊呼、笑声和几句模糊的调侃。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有少年人鲜活生动的情绪，像温暖的水波，轻轻漫过寂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