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蒙山连着山 ...

  •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焦灼,田甜这几天工作都有点心不在焉,虽然本来她就是能偷懒绝对会摸鱼的本质,但心里惦记着一件事,不由自主分神的行为是要比发自内心的划水要煎熬很多的。
      倒是林宁,好像完全没有被儿子当作人质被扣押的噩耗影响,依然按部就班地主持工作。
      如果抛开妈妈这层身份,但从专业性和对公司几百号人的责任心上来说,田甜是真的佩服。
      反观她自己,就因为上午开会的时候,走得匆忙,忘记带手机,结果两个多小时下来,不知道开了几次小差,一听“散会”就赶忙往4楼跑,到了办公室看见自己刚换的镶钻手机壳时,才算松了口气。
      放下会议记录本打开一看,除了头条推送和一堆花里胡哨的购物咨询以外,一点有用的内容都没有。
      失望地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她顺势往椅子上一摊,正在琢磨中午是出去吃还是叫外卖的时候,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她几乎是和“叮叮”声同步反应弹跳起来的,用了此生最敏捷的手速打开锁屏,果然,老天不负有心人,日思夜想的发件人终于来了。
      “老地方,9点见面说,”
      简单明了几个字,田甜来回读了三四遍,她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中文了“老地方?是哪里啊?”
      一边恨恨地嘀咕着安澜的不靠谱,给个地址能花多少时间呐,非要这么模棱两可让人捉摸不定,真怀疑这人混官场久了,恐怕都忘了好好说话是怎么个顺序了吧。
      整个下午,田甜的助理小金,好几次路过磨砂玻璃门,频频驻足,她实在是纳闷,田总一会在里头疯狂敲键盘,一会对着窗户边的吊篮哇哇乱叫,到底是谁惹得她在办公室发邪火。
      好不容易熬到约定时间,田甜一个人在4月初的晚上,蹲在附中大门口的传达室外直哆嗦。
      一墙之隔的门卫大爷,几次好心想让她进去等,都被她婉拒了,她自己倒没什么,大不了就说自己是接孩子下晚自习罢了,但要是安澜真的来了,让大爷认出来那可就解释不清了,毕竟这人自从空降到金陵后,三天两头上新闻发言,按照门卫大爷的作息,整点新闻,城市要闻,走近金陵,这几个栏目肯定有他看过的。
      一想到自己居然自动自发的替安澜担心起了政治形象,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都不确定“老地方”是不是附中,自己就巴巴的跑过来等,挨饿受冻就算了还操心起了人家的声誉,她们俩一个娶了美名在外的大家闺秀,一个救夫心切,大晚上的偷偷摸摸出来见面,本身就不体面,让人发现,更是有身败名裂的风险,这会儿她还在担心形象不形象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越想越气的田甜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超大时钟,刚好9点整,安澜并没有出现,四周到了多了许多等孩子下课的家长,距离放学还有半小时呢,这帮人就急着占位子,一辆接一辆的私家车把本来就不宽敞的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田甜的视野里人头攒动,关门声不绝于耳,下车活动身体的,碰见熟人大招的,买了晚饭掐点吃两口的,此起彼伏。
      她最后回望了一遍附中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心想着八成是自己解错了谜题,见面地点可能并不是这里。
      田甜失望地转身,垂头丧气地一边“借过”一边从人海里趟了出去。
      好不容易挤出家长群,到了马路边后,她才能大口呼吸,一想到因为自己的误判和天降好运擦肩而过,她就鼻头发酸,难过起来。
      这时候有人路过,田甜原本是扶着膝盖在喘气的,结果差点被撞倒,刚想抬头就被迎面而来的大衣裹了起来,话都来不及说的她就这么被安澜半搂半抱地带到了车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车后,明显的温差让田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安澜见状给她开窗通风,等她适应了车内温度才关上。
      “刚到,你呢?”
      这里安澜显然是随口胡说的,但凡田甜是个心思缜密善于观察的人就能发现,他的车停靠的位置是寸土寸金一票难求的附中大街,划线的区域虽然是收费的但优点是不会被贴条,这里既可以在孩子放学后第一时间看到,又不会像那些乱占道的被人诟病引发争吵,唯一的缺点就是,晚到就抢不着,必须在9点半孩子们下晚自习之前就牢牢蹲守,否则是不可能捡漏的。
      所以,安澜说得刚到明显是敷衍,但很可惜,田甜此刻还并没有长出七巧玲珑心,完全没发现他的言行不一。
      “哦我也没早几分钟,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啊?”
      田甜眼见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眼熟,不太确定安澜的目的地会是什么地方。
      而面对质疑安澜却并急着回答,他干练的方向盘打了急转,掉头往附小背后的巷子里开去。
      几分钟后田甜看到了有段时间经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个麦当劳。
      那时候安澜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间失去消息,电话拨过去从原本的无人接听慢慢变成了“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田甜整个人也由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天旋地转,渐渐被动接受,恢复了平静。
      一年以后,高考结束的某一天,她偶然从郑明明的表姐叶明珠口中得知,安澜考上了申城的政大,学法律。
      那时候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田甜已经没办法百分百复原,她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汗流浃背的午后,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郑明明高二休学去了隔壁市倒腾服装生意,一走大半年,都没个消息,却在她和骆冰高考完后突然出现,要好好犒赏两位功臣,请她们去吃贵贵的冰激凌。
      其实那天田甜原本不太想去,因为她怕晒,怕热,更怕流汗,但是拗不过暴发户上身的郑明明异常地坚持,最后还是顶着烈日赴约。
      不过她想,幸亏自己那天咬咬牙去了,不然也不会在店里偶遇叶明珠,更不会有机会见到安澜的姐姐安沁。
      自己求而不得的安澜的近况,就这么从他姐姐嘴里顺口提了一句。却让田甜瞬间如坠冰窖,冰激凌还没上来,她就直接从头到脚来感受了一把透心凉。
      每当回想起那一天自己的经历,情绪起伏带给她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受,她就在往后每一次,不争气地想到安澜的日子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向前看,别回头。
      可这十年来每一句言犹在耳的警醒,在看到眼前人来人往依旧繁忙的麦当劳时,瞬间就变得轻飘飘,不值一提。
      “走吧,我还没吃晚饭,一起吃点吧?”
      面对安澜的邀约,田甜本能地抗拒,她拽紧胸前的安全带,死死不松手,看向窗外的眼神好像对面是龙潭虎穴一样不敢靠近“我吃过了,真的,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安澜看她反应如此激烈,纳闷一闪而过,调侃道“吃个饭而已,又不是送你上刑场,一顿宵夜,不会长胖的”
      田甜这一次并不打算妥协,说不下车就死活不下,无论安澜如何的花言巧语哄骗,紧紧抿着的嘴唇,始终没有松口。
      最后安澜都被气笑了,道理既然说不通,他索性亮出了杀招“你知道我那三年每次晚自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
      田甜好奇地抬头,眼神询问他这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
      安澜自问自答道“快打下课铃时我就会忍不住开小差,对着试卷写不出一个字,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个奇怪念头,今天还会不会有新鲜出炉的薯条吃?”
      田甜让他彻底绕晕了,不禁回忆起语文课上,老师总会对着阅读理解的一行字提问:文中突然出现的“薯条”二字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心情?
      答曰:思乡之情。
      难道这是安澜的新策略?
      很快她就知道,人类对安澜脑洞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一,安主任的套路连招可谓乌蒙山连着山外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只见他又接着说道“申城的政大一直是我理想的目标,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我们全家高兴了好几天,我姐更是把兼职打工存的钱全用来给我置办了开学要用的行头。”
      “后来我去学校报到之后,有一天下晚课,躺在宿舍发呆,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座机响了,我迷迷糊糊接起来,是传达室的大爷让我去拿外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可是门卫窗台上已经没有热乎乎的薯条在等我了。你能明白我当时的失落吗?我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学,可是却失去了最想要的东西。”
      安澜一开始语气还算平和,可是也不知道是自己把自己给说上头了,还是真的有感而发,和田甜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简直快要头挨着头。
      眼看着安澜喘口气还准备继续抒情,田甜真的受不了了,她眼疾手快给自己系了安全带,率先一步跳下车,对着还在原地安澜不耐烦的一招手“愣着干吗啊?走啊”
      车里的人望着被夜风吹得直哆嗦的背影,嗅了嗅空气里还残留着的香气,满意地笑了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