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合作 季明川 ...
-
季明川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拎着两份烤冷面。他静静地看着站在嘈杂人群中分外显眼的程英简。那人看上去神情低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于是他放轻脚步和声音走到他身边:“程哥,在想什么?”
程英简好似恍然回神,用一种他前所未见的迷惘神色打量了他一眼。好久后,季明川才听到程英简略带低沉的声音:“想你怎么这么慢,为什么总要让我等。”
“那你不要生我气了,我给你赔不是。”季明川从餐盒里挑起一块淋好酱汁的烤冷面,递到程英简嘴边,示意他尝一口。
那块烤冷面上稀稀拉拉滴着油,程英简先是闻了闻,浓重的调料让他不由自主皱紧眉头,但他还是屈尊降贵张开嘴尝了一口那卷着蔬菜和火腿的面皮。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玩意儿看着油腻,吃起来味道还不错,难怪垃圾食品会有这么多受众,还真是便宜有便宜的吃法。季明川观察着他陡然放松的神情,邀功一样问:“味道是不是不错?”
“还行吧。”程英简就着他的手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说,“就是站街上吃太丢人了。”
季明川忽然用抬手伸向他的嘴角,程英简下意识一仰头,警惕的问:“你干嘛?我说错了?”
“不是,你嘴角有辣子。”季明川不嫌脏的拿大拇指擦掉他嘴角的油渍,笑着解释。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程英简从他手中接过餐盒,一边吃一边问。
“你见过我身份证,我还能骗你不成。”
“现在小孩还挺早熟,你这么会照顾别人,以后你女朋友可享福了。”程英简笑着说。
“你觉得我会有女朋友吗?”季明川忽然盯紧他的眼睛,神色微冷。
“总会有的,你又不是非男人不可的那一种。等咱俩这段关系结束了,你也会成家立业,有老婆有孩子。这些才是正路,我现在是在带你走歪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程英简大大方方的搂住他的后背,“我会给你一大笔钱,权当是青春损失费,怎么样?”
“哦,很好。”季明川嘴角弯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那就太好不过了。”
程英简放心一笑:“好好伺候哥,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知道他跟多少人说过这种话了……季明川攥紧手心。
接下来的几天,程英简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家和小情人温存温存。日子倒也过得平淡尚可。就是季明川这小子床上下嘴太狠,留的印子好几天都不带消的。他站在镜子前,憋着一口气搓了搓脖子上层层叠叠的吻痕,没好气的朝季明川道,“你他妈蚊子成精了?叮老子一身包。”
季明川正坐在茶几前赶作业,闻言朝他讨巧一笑,“我忍不住,原谅我吧。”
“下次再忍不住我剁了你的鸡儿挂你们学校门口。”程英简口不择言的骂了几句,放在沙发的手机又开始响了起来,他烦躁的看了一眼屏幕,是陶晋源,他没好气的接通电话,“喂,源子,今儿是休息日,我可不主张007,有事儿等周一说。”
“英简哥哪里的话,我是找你出来打马球的。哥你今天有时间吗?”电话那头的陶晋源讨好的问。
“有时间啊。”程英简想了想,又问,“你哥也去?”
“我哥当然去了。”
“行吧,说时间地方,我等会儿过去。”程英简太久没见陶晋文,还真有些想念。
等挂了电话,程英简胡乱撸了一把季明川的头发,“会骑马不?带你去见见世面?”
“会。”季明川点点头。
“哟,你跟谁学的?”程英简一边系领带,一边奇道。
“公司有马术培训课。除了唱歌跳舞,其他的培训课我都是满分。”
“成啊,今儿给个露一手。”程英简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刚要踏出玄关,他的目光在季明川身上打量了一下,“你就穿着这样跟我出去?”
季明川看了看身上的白体恤和牛仔裤,“不行吗?”
“不是说不行。但这种社交场合,你就算不穿正装,也不能穿的跟个愣头青似的。这是名利场,不是你学校里办晚会。你穿这么老土,生怕别人看得起你是吧。人靠衣装马靠鞍,你样貌不赖,就是穿衣服挫了点,还有别老惦记你这牛仔裤了,它是救过你的命吗?”说着程英简在衣柜里翻了翻,然后在季明川身上比了比,“去试试我的衣服?”
季明川按住他的手:“程哥,你的睡衣我都穿不了,别说其他衣服了。”
程英简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说你长这么高干什么,除了多占两寸布料还有什么用!”
说着他拨通了颜昼电话,随手在季明川身上比划了两下,大概和颜昼报了个尺寸和款式,“按照我说的带几套衣服过来,速度点。”
没过几分钟,颜昼拉着行李箱敲开程英简的大门。他刚扬起的营业微笑在目光触及程英简身后的季明川时彻底僵住了。他不可思议的指着程英简:“不是吧,金主爸爸,你和李小姐玩儿一个男人?!”
“嘿,你这脑回路比我玩儿的都花。”程英简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李袅嫌他破锣嗓子早退货了……”
“您就吃上她剩饭了?”颜昼欠兮兮的调侃。
“你丫都什么话。”程英简把季明川拽到身边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看看我家宝贝儿这样貌,能叫剩饭?这可是国宴。”
想到李袅生日会那天程英简捏着眼前这个造型师下巴说的那些亲昵的语句,季明川就没办法给颜昼一点好脸色。他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盯着颜昼,只有在程英简拉着他亲的时候他才浮出一丝笑意。颜昼不由得搓了搓鸡皮疙瘩,“小帅哥,我得罪过你吗?我刚开了几句玩笑你还真当真了?要不我给你陪个罪?”
“真生气了?”程英简笑着揉了下他的脸颊,“颜昼这人就嘴欠,你担待点。”
季明川笑着说好。可是看颜昼的目光还是透露着微微的敌意。
被人这么看着,颜昼也不敢和程英简插科打诨了,从行李箱里挑了几件衣服出来,递到程英简手里过目:“金主爸爸你要的急,这些都是我手里的成衣,可能会有不合身的地方,要不先凑合凑合?”
“行吧,改天再定制几身合身的。”说着程英简把衣服塞季明川怀里,“换上让我看看。”
季明川低头一看,那是一件范思哲的休闲西装外套,颜色很浅,裁剪宽松,和他平时穿的颜色风格大相庭径。程英简见他迟疑,伸手推了他两下:“你那白体恤牛仔裤算是焊身上了,我看都要看腻了,你抓紧给我换了,别让我带出去丢人。”
“嗯,这就换。”
等季明川拿着衣服进了卧室,颜昼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小子性格可真够冷的,打我一进您家里,他可没给过我好脸色。您跟他相处的惯吗?”
“你这是错觉,他在我面前挺乖的,跟个小白兔似的。我看你是被迫害妄想症。”程英简嗤笑了一下。
“我真没开玩笑,我老觉得这小子可有两幅面孔,在您这儿他装个清纯小白花,说不定在外头是凶残霸王花。人家好怕怕,金主爸爸要不甩了他咱俩一起处吧,伦家暗恋您好久啦……”说着颜昼噘着嘴往程英简身上贴。
“颜昼,别开玩笑了,季明川没脾气我可有,小心你年终奖。”程英简半开玩笑的和他说。
“唉,金主爸爸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呗。”颜昼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我已是昨日黄花,自然比不上明川妹妹青春年华。”
“你差不多得了。”程英简止住他的玩笑。一回头,正好看见季明川换好了衣服站在卧室门口。他挑的衣服版型很适合季明川的身材,让他本就出众的外表越发惹眼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季明川的表情始终带着对颜昼的敌意,尤其是现在,这份敌意连他都能察觉了。简直像把实质性的眼刀,就差扎颜昼身上了。
“哎呦喂,大帅哥!”颜昼对季明川的神色习以为常,他兴冲冲的跑过去围着他看了两圈,满眼惊艳,“难怪程总这么喜欢你,换谁见了不喜欢啊。大帅哥,平时闲着没事干,可以来小店兼职模特吗?”想到眼前人现在是程英简的小情儿的身份,颜昼扭头期待的看着程英简。
程英简点燃了一支香烟,朝季明川努努嘴:“他又不是给我订了卖身契,你问他乐不乐意。”
“好啊。”季明川淡漠一笑,他有的是办法让颜昼远离程英简。
“时间差不多了,”程英简看了一眼腕表,“走吧,宝贝儿。”他朝季明川招招手。颜昼看着刚才还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高冷帅哥绕过他快走两步,牵住了程英简的手。见状,他默默吞了吞口水,心说这十八岁的小年轻在当小白脸这方面还真是颇有天赋,这种只朝主人摇尾巴的反差感,难怪情场浪子程英简也能对他格外喜爱。他倒是小瞧了现在年轻人吃软饭的决心。
十分钟后,季明川坐在了程英简的副驾驶上。他侧头打量程英简。他有副英俊舒朗的好眉目,不笑时线条冷漠,睫毛浓重的眼尾上扬,像是一把出窍的刀,不必开口,蹙眉间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又眉目弯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帅得相当有范。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样貌。
“嘶,这前面破车怎么非法变道啊。要不是老子赶时间,我非得给他撞河里。”程英简眯着眼骂了几句插在他前面的私家车。谁知道那私家车挑衅似的朝他打了两下车尾灯。程英简立马冒了火,把喇叭按的滴滴响,“真他妈反了他了,给脸不要脸是吧!”说着他把车窗按下来大骂,“你丫会开车不会,不会回家开卡丁车去,别套个纸尿裤出来丢人!”
“算了,程哥,他没开车窗听不见。”
“先骂了再说。”程英简皱着眉头关上车窗。
自打他拿到驾照以来,开车骂人,走路骂车,属于路过的狗都会踹一脚的顶级路怒症患者。他气的磨了磨牙,问季明川,“你有驾照吗?”
季明川点点头:“怎么了,要我来开吗?”
“下次给你开,不然我迟早故意杀人。”前面有几个横穿马路的行人,硬是逼停了他们的车,程英简啧了一声,“国民素质有待提升,等我哪天闲了好好整治一下燕城市交通问题。”
季明川没有接他的话。程英简抽空看了他一眼,问道:“不高兴?颜昼说话贱到你了?”
“嗯。”季明川抬眼望他,“你和他很熟吗?”
“我雇他有两年了,算熟吧。”
“只是雇他做造型师?”
“哎呦你这什么意思。”程英简终于知道季明川为什么不喜欢颜昼了,“你不会吃醋了吧?”
“应该是,我有点难过。程哥,你看起来很喜欢他。”
“你胡扯什么?颜昼嘴贱起来我都忍不住掐死他,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把心踹肚子里。”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季明川问。
“漂亮的,听话的……”程英简嘴上敷衍着,心里却想起了陶晋文,他呼吸微停面不改色的补充,“温柔和善一点就更好了。”
“像陶先生那样?”季明川忽然开口。
“……”程英简半天没回答。他觉得季明川聪明过头了。
“不该问的别瞎问。”程英简沉着声音道,眉眼的笑意荡然无存。
两人的气氛陡然冷却下来。季明川从程英简欲盖弥彰的神情中得到了问题的答案。他目光微凉,转头望着窗外飞速抽离的风景。
没关系的,喜欢谁也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除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想得到的只是程英简而已,至于他的心在哪里,完全没有必要在乎。他只要能将这个傲慢的男人踩在身下碾碎,让他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就好了。
从八岁那年,他就无时无刻想这么做。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毁了他。
季明川的目光凝视在车窗上程英简的倒影。他抬手将手指按在了倒影上程英简喉咙的位置。总有一天……他咽了咽口水,指尖变得用力起来,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让程英简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陶晋源所说的马场位于燕城市城东。它是燕城市内规模最大的马场,占地位置极广,外围还是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一大片绿茵在寒冬腊月也一片绿意盎然,一时让人分不清季节。那些锻炼得当的马匹已经在马场中跑了起来,远远看上去一个两个都精壮有力,不像平常马场中美观大于作用的马匹。
程英简是个识货的,跟着马场主人进到内场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其中的一匹白马是日本一个名叫黄金舟的赛马后裔。他没想到这个马场还怪有面子的,连这种品种马都能拉出来溜溜。他不由得拍了拍白马的脖子,“挺漂亮,陶晋源呢?不是他做东吗?怎么不见人?”
马场主人陪着笑,“陶少爷刚和李小姐出去了,他让我请程公子先在马场转一转。”
“李袅也来了?”程英简嗤笑一声,“她小时候骑马从马上摔下来,一看见马就腿发软,也不知道过来瞎凑什么热闹。”
“先过去坐一会儿吧。”自从车上聊的话不投机后,季明川就一直闷闷不乐,看着怪可怜的。程英简捏了捏他的指头,语气带笑,“出来玩儿呢,别撅个嘴了,跟我过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教你打马球。”
“嗯。”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季明川跟在程英简身后打开了手机。
鱼儿上钩了。
陶晋源第一次收到这个匿名短信是在三天前。对方直接甩给他自己和程英简合作项目的企划书,并且附录上了他原本想掏空程英简资金的一笔财务漏洞。他疯狂的逼问这个号码究竟是什么人,生怕程英简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但号码那头的人始终没有回复他一个字,想是故意要让他焦急一样。直到今天早上,这串匿名号码让他找李氏合作,并告诉他李氏也有意对付程英简。
这句话惊起了陶晋源一身冷汗,就连他都不知道李氏的动向,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连忙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串号码回:“你问题太多了,陶先生。”
“合作需要信任吧……”
“陶先生,你只要无条件听我的指令就好。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你想要什么?”陶晋源警惕的问。
“我想要的会自己去拿,陶先生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好。李袅带到了吗?”
陶晋源看了眼身后正在喝茶的女人,回复:“带到了。”
“说服她,和李氏合作。”
“怎么可能,李袅和程英简关系不一般——”
“不必谈关系,谈利益,相信陶先生可以做到的。”
发完这句话,不论陶晋源怎么逼问,那串号码再也没有搭理过他一句。他将手机重重的掼在桌子上。力道大到钢化玻璃也被砸出一道印迹,吓得桌子对面的李袅也抖了一抖。
“源子,你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嘛。”李袅顺了顺心口,惊魂未定的看着忽然发怒的陶晋源。
“李袅姐。”陶晋源嘴角掀起一个戏谑的笑容,“李叔叔准备对付英简哥的事,你告诉他了吗?”
李袅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她心虚的望着陶晋源,极力否认:“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陶晋源残忍一笑,“李袅姐,有时候知情不报也是一种背叛,你以为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英简哥就不会怪你了吗?”
“你忘了他是个怎样的人了吗?他可是十八岁就敢提着刀架在他亲老子前面逼宫的人。你只不过是他的表妹,而且自从当年的事后,程李两家的关系也谈不上多好。就算你和他有点情分,但他要是知道自己当亲表妹明里暗里瞒着他、坑他,他会怎么对付你呢?李袅姐,你不是不了解他的人,你仔细想一想,到时候你就真里外不是人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袅抬眼瞪他。
“我知道你夹在父亲和英简哥之间很困难,毕竟燕城就这么大个圈子,程英简在深圳呆的好好的,陡然回来要分一杯羹,僧多肉少。你们李家这几年也是靠吃老本周转,如果市场再缩水,你又能当几天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呢?李袅姐,你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了,反正也要被英简哥记恨,不如索性让他失去对付你的资本。毕竟他还有深圳的产业,但你们李家要没有燕城这个市场,可真就什么都不剩了。”陶晋源循循善诱,像一条狡猾的毒舌。
李袅搅紧裙摆上的布料,漂亮的刺绣被她攥的皱皱巴巴的。程英简对她不错,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位表哥对她照顾有加,时常送她衣服首饰。她记得十八岁那年的生日宴上,她拥有的第一辆车就是程英简送她的。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她已经拿程英简是自己的亲哥了。
她咬着唇:“我会说服爸爸不要针对我哥,我们毕竟是亲戚,只要好好说了,哥不会不给我们家活路的。”
“李袅姐,你见过英简哥收手吗?他南下深圳这些年,当地的企业基本上被他垄断了。要不是他手段这样毒辣,李叔叔也不会想着对付他。到底是选你们李家还是英简哥,我劝李袅姐你想清楚。等你想清楚了,我会登门拜访李叔叔的。”陶晋源拍拍李袅的肩膀,“失去了燕城的产业,英简哥还有深圳的业务,你没必要太过内疚。”
“你和我哥有仇吗?”李袅忽然问。
“我们两家是世交,哪有什么仇,只是商场如战场,程英简已经当了好几年老大了,是时候让他知道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陶晋源整理了一下袖口,“李袅姐,今天的谈话我希望英简哥不会知道,你也是个聪明人,总不好毁了自己亲生父亲的计划吧。孰轻孰重,你应该心里清楚。”
闻言,李袅不发一言,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陶晋源游刃有余的神色渡上一层晦暗。他拨通了电话:“喂,你好,我是陶晋文的弟弟,刘叔叔,能不能拜托警察局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