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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年快乐 哥,新年快 ...


  •   除夕这天,医院里依旧热闹非凡,好似每到逢年过节,医院的病患就跟渡劫似的,一波跟着一波。
      江渡的病房外隔着条走廊就是消化内科,那坐诊的医生经常性加班,看诊的叮咚声时不时透过门缝塞进来。
      江渡起初并不在意。
      他刚换了药,纱布包裹住伤口的撕裂痛感让他难以呼吸,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他才放松下来,渐渐进入睡梦中。
      他被吵醒是因为窗外渐起的几声鞭炮声。
      礼花升空绽放,再瞬间堙灭,刹那的悸动像鼓声震颤着心跳。
      月光洒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睫毛微微颤抖着,江渡睁开眼。
      他坐起身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腕被系了根红绳。
      红色的绳子与外面市井大街上卖的并无不同,两股绳子扭在一起像一个永无循环的八字,中间有个平安结,最常见的那种代表平安、守护。
      是医院给每个没有回家的病人的,护士进来时江渡还在睡,轻轻一试便戴了上去,或许是不忍见他孤苦伶仃一个人。
      江渡看着红绳,心里咯噔一下,思绪忍不住倒退,到他还未被收养的日子。
      他在福利院长到七岁,是一群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一有什么活动又总是带头那个,或许是天生的内敛稳重,福利院的老师格外喜欢他,每逢过年会单独奖励他一根红绳,绳子中间也有个小小的平安结,戴在他手腕,却像太阳般温暖着他的心。
      或许,他是不同的。
      即便他和福利院小朋友们一起和面,包饺子,唱儿歌,一起手拉手转圈,表演节目,被老师们夸奖,他也会觉得自己是被优待的那个。
      因此江渡的童年并不总是灰色。
      后来没多久,他就被领到江家,之后的每个春节都在明亮热闹的家和欢声笑语中度过,他也曾认真感受过被爱和关怀的滋味。即便后来有了江又眠,他们一家人的除夕夜,也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谁也不曾少了谁。
      而今年,江渡的新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夜半钟声敲响那一刻,江渡接了通电话。
      张让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进耳朵。
      “阿渡,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他淡淡的回应。
      手机那边的人没说话,轻微的呼吸声和背景欢乐的交谈声有些吵闹,江渡想了下“没事我先挂了。”
      张让却突然紧张起来,忙开口,“别,别江渡。”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缓慢道,“我真的很开心,能和你一起去英国。”
      江渡笑了下,顺便道:“我也是。”在窗外逐渐放肆的鞭炮声将两人声音彻底淹没前,江渡挂了电话。
      他不想在这样隆重的节日里给对方造成负担,在本该阖家欢庆的日子,不想让张让觉出一丝难堪,哪怕是问候一句“你现在怎么样?”都会让江渡陷入一种被可怜被保护的错觉中。
      可巨大的孤寂却在挂完电话后,悄然爬满心房。
      他们,在干什么呢?
      他不禁想到去年除夕,一家人早早吃完团圆饭后围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江又眠来这个家没几次,有些不习惯,可他却一点也不犯怵,打开冰箱拿了瓶冰可乐,坐在沙发中大大咧咧的看着电视。
      虽然,每年的节目并没有多么精彩,可最起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对着一个节目品头论足,共同畅聊,欢声笑语,那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幸福是江渡这辈子最渴求的。
      他看了眼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八。
      这时候,他们应该睡了吧。
      想到这,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瞅了眼,江清茂,他接起电话。
      “喂,阿渡,能听到吗?”
      在听到他话语背后的吵闹声后,一股心酸钻进心里,“爸。”江渡轻声叫着。
      “你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好身体,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唠叨打断,此时严红英女士抢过电话道:“小渡,小渡你好吗?”
      “妈妈好想你!”
      江渡的呼吸滞住,心脏慢了半颤,他想回答可说不出来话。只好死死的攥紧手机,听对面的声音把话讲完。
      “小渡,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今年你们都不在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守着这个家空荡荡的!”哽咽声如期传来,江渡甚至能想象到她湿红的眼眶。
      可是...
      两个人都不在?
      江渡忽然愣住,就听到电话里两人的吵闹声。
      “大过年你哭什么?”
      “我不是担心儿子吗!”
      “担心,谁不担心?你这样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还不是你没教育好那臭小子!”
      “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不可开胶的争吵声不断发酵,江渡忍了忍终于还是问出口:
      “妈,江又眠他...”
      “阿渡...”极力忍住的哭腔带着脆弱和委屈,朝他缓缓倾诉,“小眠他出国了!”
      江渡的眉皱了下。
      他从未听说过江又眠对国外哪个地方感兴趣,也从没听他提起过自己要出国,难道是,和朋友一起出去旅游?
      可就算出国游,不也该跟家人一起吗?
      突然,江渡暗自咬牙,恨自己不争气。
      他明明已经发过誓,再也不理与江又眠有关的任何事,现在,翻来覆去的思索,又是在做什么?
      严红英似乎也猜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再吭声,电话两端一时无言起来。反倒是江清茂,低声骂了句,“你跟阿渡讲这些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和江又眠的事他们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可彼此之间的情感却早已之前不一样了。
      “小渡,小渡你别担心,小眠说他过几天就回来。你好好养身体,要实在想家,我们,我们明天来看你?”
      “不用了。”
      江渡深吸了口气,果断拒绝道,“我现在一切都好,你们一直很忙,好不容易休息就在家好好歇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等我好了,我回去看你们。”
      “哎,哎!”严女士生怕他真的脱离了家庭似的,连连答应,嘱咐了些日常的注意事项后便挂了电话。
      江渡听着手机那端传来的‘嘟嘟嘟’提示音,指尖微微颤抖,隐忍的一滴泪终于慢慢滑落。
      他忙擦掉眼泪,似乎不允许自己脆弱一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仿佛比平时脆弱了一百倍。
      可他心里清楚,就算他和江又眠誓死不相往来,他和家人之间的感情也还是无法割舍,他们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那些纠缠在一起,理不清,稍微一动就会揪地他心痛的情复杂情感。
      坐了很久,他才放下电话准备拿水杯,却蓦地瞥到了张让送来的花,护士已经帮他打理好插在花瓶里,淡雅的蓝白相间给人一种安心,静谧的氛围,可唯独那支红玫瑰,却是那样扎眼。
      红玫瑰?
      江渡默念了句。
      他突然想起自己和翁女士吃的那顿晚饭,她也曾送给自己一支玫瑰,不过是白色。原本觉得绮丽美好的夜晚,现在回味起来,却是如此的寡淡。
      红玫瑰又是哪来的?
      难道那晚不是做的梦?
      江渡的心里传来一丝不好的预感,与此同时,腿上的伤似乎也阵阵发痛,可他顾不上吃药,而是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就在他翻着通讯录一页页往下时,手机亮了下,一条短信闪入江渡眼前。

      [哥,新年快乐。
      -----江又眠。]

      江渡盯紧了眼短信的信号栏,这才发现信息的归属地是Lao Telecom。
      他跑去老挝做什么?
      江渡拧紧了眉,迟疑了一秒,还是按下通话键。
      “喂陆叔,您还在国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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