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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音节4 我们没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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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陶星橙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怎么，想看烟花？”
“不想。”
“想的话也可以给你放一场。”
“……”
“不用了，谢谢。”
败家！
“那想什么？”旁边又传来声音。
陶星橙依旧看着车窗外，顿了顿说，“在想怎么跟你解释。”
旁边又是一声轻笑，几不可闻。
“也可以不解释。”
“我怕你又记仇，”陶星橙依旧看向窗外，嘴里喃喃，“不利于稳定和谐长久的婚姻生活。”
顾珩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陶星橙越是这个样子他反而觉得越有趣。
有时候是别别扭扭藏着小心思的，有时候是一派平和但嘴上不饶人的，有时候是逼急了露出小动物獠牙的，有时候是憋着气但隐忍不发的……
就像又回到小时候，他总忍不住做出各种各样的举动，只是想看看这平静水面下到底是什么反应。
乐此不疲，永远都不会腻似的。
艺术学院的交流墙上说陶星橙波澜不惊，岁月静好，如老僧入定，但自己看来明明是暗潮涌动，一个不慎就会浪打船翻，然后被浪吞噬，越陷越深。
“现在开始重视婚姻生活了？”顾珩故意冷笑一下，逗他，“前任都追家门口了。”
“不是前任。”陶星橙纠正，闭了闭眼，“注意用词，没有前任，我的履历干干净净。”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
“……”
“你果然在意。”陶星橙眼睛半眯，转过头盯着正在开车的顾珩。
“嗯。”
又是嗯！
嗯个头！
“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陶星橙权衡了下，耐着性子犹豫开口，没具体明说，顾珩也没追问，只静静听着。
“Sean 他帮了我很多，对我也很好，没有他我挺不过那段儿……我们一起郊外写生，去小镇的酒吧弹琴唱歌，夜晚无聊的绕着大马路骑自行车……”
“……还逃过课，布鲁日的黄昏很好看，船在月亮湖里任意飘荡时也是，或者有时在海边的屋子里什么也不干的躺着，静静地看日升月落……”
“……说这些只是为了说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朋友之间有那些举动对话也很正常，仅此而已。”
“恋人也是从朋友做起的，”顾珩神情淡漠，凉凉地说，脸色好像更差了。
“我和他不会，不论过去现在未来。”陶星橙语气平静地解释。
开车的人冷笑一声，“这么肯定？”
出声后才发觉自己语气这么冲。
“肯定，我们不也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天……最近经常见面，住一起，甚至还领了证，”陶星橙声音和缓，像涓涓细流温润而抚慰人心，又带着一层蛊惑，“我们也可以很亲密，只是好朋友间的啊，像你和江学长，你们不也整天在一起，熬夜也睡一起……”
“没有睡一张床。”
陶星橙不自觉皱眉，坐直了些身子，“顾珩，你讲讲道理，那真的是单纯的睡觉，朋友而已，你想的话今晚一起睡也行。”
顾珩踩了刹车，等周末回市区高峰时巨长的红灯——
“你确定？”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审视陶星橙，原本就张扬的脸在夜晚斑斓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有侵略性，那是介于青年和成熟之间的锋芒。
一瞬间陶星橙觉得车里似乎有些狭窄逼仄，那种刚见面时的压迫感又复苏了。
他避开对方眼神转向窗外。
“……你就听到这一句了是吧？”
“前边的也听了，”顾珩笑笑，轻叩方向盘，“但是他对你动机不纯，这样的情况下睡一起还是……”
“那是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的……而且只有一次。”
“假设我喜欢你，你会安心让我睡你身边？”
“不要假设这种好么，怪瘆人的……”陶星橙一脸嫌恶。
“那好吧如果陆之鸣……”
“顾珩！”陶星橙撇嘴瞪他，“Sean 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强求，也没有压迫感。
更不会咄咄逼人，一定要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和是不是没关系，对方喜欢你，你如果没意思就应该果断拒绝，对你对他都好，而不是放任。”
“秦钥学姐喜欢你，你也拒绝了，然后呢？”陶星橙瞥了他眼。
顾珩：……
“行，又牙尖嘴利了。”顾珩转过头看前方，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方向盘边缘。
陶星橙：”喜不喜欢，不妨碍我们是朋友吧。”
“……我对他没有爱情上的感觉，我分的清。”陶星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肯定，仿佛下一秒抛下那个人也可以，冷漠得不留余地。
顾珩皱眉看了看他，又转过头。
“行吧，感情大师，不过有一点，”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缓缓流动的车流，极有耐心地说道，“体验过才有发言权，等你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再说吧。”
“那你呢，你有发言权么。”
顾珩：“……”
好像也没有。
顾珩：“但我谈过。”
陶星橙：“喜欢？”
顾珩：“……”
明明随口扯个慌就可以占上风，但就是突然不想了。
陶星橙了然地瞥他一眼，“少爷，也等你有喜欢的人再说我吧。”
顾珩没有接话，眼神晦明不清，映出一点街道车流的霓虹色。
“至于我，”陶星橙看向窗外，调整了个坐姿，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移动，“为什么要喜欢谁呢…”
声音几不可闻。
顾珩看了看他，胸中那股说不清来由的气其实已经散了，现在升起的，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车子缓缓启动。
“朋友也要有分寸，好好上课，别没事就往我们区跑。”
“……”
“说真的顾珩，”陶星橙坐直身子狐疑地看他，“你为什么总看 Sean 不顺眼，你在意他干什么？”
他知道Sean就是故意和顾珩作对，但个中缘由他不想细想，也不想戳破。
“我在意的是他？”顾珩嗤笑一声坦坦荡荡地反问。
“……”
“怎么不说了，”顾珩手下方向盘稳稳当当，嘴上挑衅，“继续问呗。”
“不问了，”陶星橙瘪瘪嘴，手支着下巴看窗外，不在意他，在意的不就是我么。
可是又为什么要在意我呢。
“…总不能是因为小时候我说和你第一好，现在不是了就急了吧。”
陶星橙按住脑内翻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抱怨似的开了个玩笑，想着如往常一样掀过这些时刻。
车内安静了一瞬，窗外车流声清晰了些。
“可能吧。”
过了会儿陶星橙才听到旁边人低低的声音。
似是自言自语，轻得像是自己凭空的幻觉。
陶星橙看到车窗玻璃中的自己，抿紧了双唇，耳根子有些红。
*
回到家洗完澡的陶星橙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拿着平板到客厅的沙发上投屏看设计，大屏幕看得清晰，顾珩家的设备只打游戏也太浪费了。
圆圆最近旧伤都好了，也吃胖了，小脸圆嘟嘟的，白里掺点黄纹的毛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顾珩洗完澡出来拿东西就看到陶星橙窝在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猫，另一只手上转着笔，旁边是一堆铺开的画稿，桌上还放着电脑。
顾珩走过去。
“在做什么。”
“音乐馆的方案图。”
两人默契的没提今晚的事。
“最迟下周就要开工了，月底前要弄好。”陶星橙抬头看他，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睡衣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微红的皮肤。
“音乐会？”顾珩移开视线。
“嗯，”陶星橙点点头，“音乐会结束后，有的学院还会借音乐馆作为毕业晚会的场地。”
A 大的音乐馆历史久远，设计独特，里边能同时容纳万人，上次升级翻新后里边配备了最先进的舞台和道具，实景灯光和环绕音响一应俱全，设施一流，视听体验极佳，每年都是各个学院举办大型活动的首选，唯一问题就是需要拼手速。
“就是说你们的设计会一直放到毕业季结束。”
“嗯，”陶星橙跟他解释，“但是其实硬件都在那儿，我们也只是一些基础的软装，比如那六块大板子，场景布置灯光氛围等等。”
“那也是不小的工程了。”
“去年院长给研究生的学长学姐做了，但是他们太忙了导致最后收尾有点儿惨淡……所以今年让我和叶子带着小组负责，学姐学长们有空就参与。”
陶星橙给他解释。
最近两人之间相处还算自然，也会时不时聊些生活中的事——当然，忽视一些像今晚那样的小插曲的话。
陶星橙甚至觉得这样一直下去也还行。
顾珩一般不会过问他太多，甚至俩人的作息都对不上，大大减少了不必要的接触。
初见时的尴尬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压迫感和不自在感也少了很多，平和的就像普通室友。
室友？
但是和陆之鸣那些室友又不同……
顾珩随意翻了些设计图，有手稿，也有打印的。
“需要建模和成像支持和我说，计算机院设备是最新的。”
“好，”陶星橙揉揉肩膀，换了个姿势，“我还要一会儿，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顾珩转身回房，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走到沙发后，然后俯下身子，阴影垂下来罩住了陶星橙手中的画纸。
“嗯？”陶星橙没多想地向后仰头。
顾珩双手轻轻摁住陶星橙的肩膀，微微俯身，从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阴影完全遮挡住了上方的光源。
将身下的人罩住。
陶星橙一瞬的怔愣，有些慌乱的脸色来不及掩饰，映入顾珩的瞳孔。
“不是说我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睡么？”顾珩使坏地翘起嘴角，露出点儿陶星橙没见过的玩世不恭味道来。
手沿着肩膀向脖颈靠拢，与对方发梢纠缠。
两个人距离不远，顾珩说话时的气息有意无意拂过陶星橙前额的碎发，若即若离又模糊暧昧，一轻一重地撩拨着浮动的心绪。
让人不自觉往某些方面联想。
陶星橙眯眼：……
就记住这句了是吧！
我这个嘴！
顾珩看着对方短暂错愕过后眼睛眯了起来，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想说辞，但又像在思忖什么，迟迟未说。
他笑了笑，很满意对方纠结吃瘪的样子，放开手准备转身回屋。
“小时候倒是可以，现在不行，”陶星橙终于开口说道，语气有些认真，“因为我们现在还没熟到我和 Sean 那种地步呢。”
“我是说，我们还没那么好吧？”
顾珩：“……”
十分钟后。
“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你停手…”陶星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气喘地喊：“顾珩！不带这样啊！”
陶星橙为数不多的弱点——怕痒。
怕到了一旦有人接近就会自动拉开社交距离的地步，当然也有本身就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原因。
因为这个，小时候的陶星橙和顾珩打起架来，从来没赢过。
“错哪儿了？”顾珩蹲在沙发边，一只手摁住想要坐起来的陶星橙，一只手隔着睡衣停在对方小腹处，圆圆见阵仗如此大，踩在陶星橙身上呲牙喵喵喵地叫。
顾珩一把拎起它放到了地上。
“又重了，”顾珩顺带着弹了它一下，“没良心，这两天你爹忘了你时谁喂的。”
圆圆被反复“蹂躏”了几次后不争气地跑到沙发边不往前挪了，虎视眈眈的呲牙看着。
“那只是偶尔，”陶星橙趁机坐起来，把某人捣乱的手摁在一边，“少挑拨我们关系。”
声音有些气喘。
睡衣因为打闹有些凌乱，一边的肩膀若隐若现。
顾珩看着被对方死死按住的一只手，肌肤相触，那人的手指修长纤细，带着微凉的触感。
两人距离不远，陶星橙坐在沙发上，视线和他保持几乎齐平。
防御姿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珩作势抬起另一只手——
陶星橙两只手都压在对方手腕上，不自觉加大力道，思考要不要分出一只手阻挡。
“我重说可以么，我不该说他好，咱俩好行了吧，Sean？不认识。”陶星橙在力量型选手面前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顾珩轻松挣脱对方的钳制，在陶星橙不自觉皱眉的震惊表情中活动了下手腕，然后向前伸去。
沙发上的人本能向后躲，砰的一下撞上了柔软的沙发靠背，对方的手停在眼前，然后帮他把刚刚打闹时翘起的头发拨好。
“躲什么。”
“……”陶星橙抿唇不语。
发丝柔软，和浑身坚硬带刺的本人不同。
顾珩收回手，拉开距离，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对方的耳垂。
“室友这么长时间了，戒备心还这么重？”
“……”
“小时候不这样啊，总跟我后头，”顾珩佯装思索，“去鬼屋还死死拉着我的手……”
“……我没有。”陶星橙从牙缝里挤出话。
“这么反感肢体接触？那今天肖楠……”
陶星橙突然前倾，伸出只手捂住他的嘴。
呼吸在微微颤动的指缝间蔓延，微凉的触感攀上脸颊，侵入唇齿。
这下换成顾珩愣住，仿佛稍微动一下唇就能碰触到对方手掌。
“有完没完，”陶星橙蹙眉直视他，又故意凑近了几分，手心蹭到唇瓣，带着柔软微凉的刺激，“接触够了么？”
顾珩能清晰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以进为退？
“什么毛病，这也要比，”陶星橙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反应，他放下手，“小时候也是你非得招惹我。”
颠倒是非！
顾珩的低笑声渐渐在房间里蔓延，伴着圆圆的呲牙喵喵声。
圆圆：神经！怎么还不走！
“比，当然要比，”他起身揉了一把陶星橙的头发，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才把它抚平整，“凭什么我不是第一好了？”
陶星橙：“……”
行，打出去的枪子儿又飞回来了。
还是不能比不要脸程度。
“我不是戒备，”陶星橙无语地看他，“人和人，也是要有点儿边界的？嗯？”
顾珩微笑：“那这个边界最好不要比你和他之间还大。”
陶星橙：“……”
“弄完早点儿睡吧，别熬夜，”顾珩似乎心情不错，帮他把客厅灯光调亮了些，然后回了房间。
陶星橙抿了抿嘴，把手中的笔一撂。
这人不讲理的毛病是一点没改！
圆圆喵喵地跑到他跟前，围着打转，等了半天不见人的反应，歪头蹲坐一边，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人类表情凝重，还不把它抱起来摸了。
碍事的人不是走了么！
*
顾珩回屋后坐在床上刷手机，脑海里不自觉就想起刚才那幕，陶星橙微红的脸颊和耳根，柔顺的黑发，打闹时带着水汽的眼眸，以及……手指传来的温度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脸颊好像还残留有凉意，挥之不去。
怎么手这么凉。
冷？
要不把客厅恒温打开？
“……”
他把脸埋进双手间搓了搓。
这下，好像有点儿不好办了……
他起身去阳台，把窗打开了些，点燃一根烟，春夜里的暖风顷刻浮进来，不可名状的思绪氤氲发酵，渐渐飘散进深不见底的夜空。
窗外婆娑昏暗的树影在夜里摇曳，他想要集中精神思考，可脑海里却模模糊糊一团乱麻，有什么东西想不明，解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