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电影 你还对这事 ...
-
暑假之前的校园像被切割成不同空间，各家管各家，有的人毕业最后一次看看宿舍，各奔东西，有的人提前考完试拎包踏上回家的路，有的学科垫后，还在忙着期末周最后的收尾……
蝉鸣叫了一声又一声，声势渐渐浩大，树荫有了形状，草地慢慢旺盛，校园里的人来来往往，走过片片树影与阳光交错的缝隙，皆是匆匆。
陶星橙将画笔搁下，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明朗的晴空发呆。
陆之鸣从教室外走进来，走到他旁边。
“这幅快完工了？”他在旁边椅子坐下，看了看周围，画室人不多，屈指可数。
“嗯，”陶星橙看了一眼还没干透的颜料块，“随便画着玩的。”
“等等你不会假期也天天泡画室吧？”陆之鸣拧起眉头，表情明晃晃写着“不会吧不会吧”。
“哪儿能，”陶星橙一笑，陆之鸣刚舒了口气就听他理算当然地说：“要看展，写生，讨论小组作业，也不是天天来吧……”
陆之鸣：“……”
听起来颇为遗憾。
“我要是院长我就把门锁上，都假期了开什么开啊，”陆之鸣假装忿忿，“对了，骁说他明天回家，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艺术学院之前就是独立的美院，高校改革响应政策合并到 A 大之后，增加整合了一系列专业，也保留了之前的很多制度和传统，享有“独立制度权”，比如，考试时间比较早，很多分数看平时作业和表现，且考完就可以自行离校，相比较其他学院来说自由些，经常被其他学院不知情的人误解为“轻松”“不务正业”。
现在也是，其他专业正在如火如荼进行期末周时，他们这里已经走了一大部分了，第一个开启假期模式。
宿舍楼里每天都有拉着行李的学生进进出出，也有不急着走每天校园溜达磨蹭提前过养老生活的。
陶星橙点点头，答应道：“好，这次回这么早？”
按之前习惯，姜骁考完试也不会太早回去，会一直待到学校学生差不多都走完的最后。
“他之前不是为了学姐么，”陆之鸣两手一摊，想了想，趁着本人不在场，幸灾乐祸道，“现在？留校去伤心地缅怀？”
陶星橙一想也是，又问道，“去哪儿？”
“门口的私房菜馆，之前去过的那家。”陆之鸣拿出手机翻看，兴奋道，“还可以去看个午夜电影！最近好像有个新上的……”
陆之鸣一直执着于看鬼片，而且是大家一起看的那种，说那样更有氛围。
“这个，”他把手机递过去晃了晃，屏幕上是刚刚上映的影片宣传页面，漆黑的页面中闪烁着醒目的血红标题，“只有少数地区有点映，吃完饭可以去！”
于是等晚上吃饭时，几个人刚坐下，陆之鸣就兴冲冲提起。
“不会还是你之前找的那种……”叶梓航眯起眼睛。
“不会不会，”陆之鸣解释，“那几个没仔细看评价，烂片，所以不可怕，这个不一样，很多资深恐怖导演拍的，评价也不错，差不了！”
“问题是咱四个每次看都没氛围，我想害怕看看你们都不敢害怕了，”姜骁吐槽道，“不然打麻将吧？桌游？或者台球？”
“不去，”陆之鸣比了个叉，痛心道，“我上次输的伤还没好，再说叶子和星橙都不太会。”
“麻将打打就会了，那泡温泉么……”
“大夏天的，不去，”陆之鸣继续否决，“还不如找个酒店开黑。”
两人开始了有来有往的交锋，陶星橙和叶梓航对视了一眼，淡定聊天夹菜，无视他们。
“一般吃完饭八点不都回去睡了么……”叶梓航问旁边的陶星橙。
“他们异于常人吧，”陶星橙回答，“最近有个和咱们学校合作的雕塑展，要去么？”
“有时间去，有一些学生作品，但有点儿远，到滨江区了，”叶梓航从包里拿出几张票，递给陶星橙，“设计系有作品参与，我老师给的票。”
陶星橙接过看了看。
叶梓航：“那新开了个落日公园，类似于那种创意街区吧，可以逛逛，就是太远，地铁都要快俩小时了，我上次去一次坐的我……”
“最近的网红打卡地，”姜骁凑过来插话道，“滨江好像找准定位了似的，最近整了好多这种，艺术展文化街各种节的，艺术生再就业，建得不错，闲了可以去看看。”
“他之前去过，”陆之鸣也腾出嘴，“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了，再加上市区那堵车状况，为了约女孩子散个步也太下本了。”
“什么约会，”姜骁翻了个白眼，“我是去探探路，整体还可以吧，还有一些没建完，周末去人很多，都是探店打卡的，其实真散步不如去附近的公园……”
“哎可惜想一起散步的人没了，哎对学姐走了没呢，不如趁她离校前……”陆之鸣一个拍手开始出馊主意。
“行了吧啊，最近挂嘴上了，”姜骁笑着夹起一块肉丸“亲切”地塞他嘴里，“已经脱敏了，可以了，闭嘴吧。”
“呜依要吃到，介是……”陆之鸣喝了一大口果汁，“你要知道！这都是我的功劳，我就说脱敏有效……”
“哎你们也在这儿聚呀？”
姜骁听到熟悉的声音第一个抬头，江书磊从二楼下来，走近和他们打招呼。
“很好，我的收藏传承下去了，”江书磊拍拍姜骁，摸着下巴思考，“老板应该算我提成，这人气都是我给拉来的。”
“确实，没了磊子老板都干不下去，”穆阳也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大客户。”
“你们吃过了？”姜骁打过招呼后问。
“嗯，老顾请客，”江书磊有意无意地扫过陶星橙，“但老板请员工吃饭天经地义啊，本来现在应该舒舒服服躺家里的，都是雇主没人性非要优化优化再优化，完全蔑视劳动法！”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穆阳看了他一眼，无情拆穿，“不是说跟着英明伟大的老板一辈子不愁了么。”
“那是怕他真打算再奋战一晚，”江书磊拿胳膊肘肘他，“要求高是好事，但也太高了吧……你们这是吃完了？”
江书磊看看他们面前的餐桌，摸下巴：“不然一起去喝杯小酒……”
“谁都跟你样啊，”穆阳赶紧搭肩止住他，“别理他，写代码写昏了头。”
“我们等下打算去看电影来着，”姜骁拿出手机翻找，“这个，才点映。”
“哦～恐怖片啊，”江书磊就着手机划了一下，端详，“你？还怕这？”
江书磊没记错的话姜骁小时候就不怕鬼片，带他去密室玩每次也是走前边那个。
“不怕，”姜骁嘴一耷拉，指指一边笑得灿烂的陆之鸣，“猜拳输了。”
“这个评价真的还可以！”陆之鸣笑得灿烂，“给它一个机会嘛！再说上次假期散伙饭后就是桌游和麻将，这次也该看一场了！”
“那我们也去吧，反正都是娱乐，也好久没去影院了，肉吃多了也得吃点儿素的……”江书磊说着就拿出手机买票，询问姜骁场次。
“啊？”姜骁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开给他看了信息，午夜场，选座界面显示除了他们只有两三个人。
“我不去，”穆阳挡住他付款的手，“你们看吧，或者我看别的……”
“不行！”江书磊掰开他快速地付了款，笑嘻嘻的欠揍脸怼上去，“哈哈哈阳阳你当练胆！练胆！害怕了就抱住我！”
穆阳：“你还是放我去看爱情片练胆吧，我不去……”
“去哪儿？”顾珩付完钱走过来，视线和陶星橙短暂的交汇，随即又离开，“不是打个招呼就回去么。”
“不回了，”江书磊晃了晃手机，“买了电影票，去看电影吧！”
“不……”
“大家都去，”江书磊抢先一步说道，用手圈了个圆，笑得别有深意，“大家，都去，还是恐怖电影，反正也没人在家等你，不去？”
“……”
*
姜骁选的电影院不远，坐地铁两站路，他们到时商场已经快关门了，电影院专用梯门口却不少人。
“没想到顾珩哥喜欢恐怖片？”姜骁和江书磊取票时小声说，说着还看了眼另一边等候的几人。
“是么？他喜欢恐怖片？”江书磊拿着票看他。
姜骁：“……”
“不是你说的么，”姜骁往回走，“那他不喜欢来看什么？感觉他不像是会去看电影的人。”
“确实，”江书磊跟在后边回答，“他上次去影院大概是高中吧，一大堆人一起去的，蓝颖也在……”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笑了笑，又拍拍姜骁肩，“所以未必来看电影的都是为了电影啊。”
说完还加了一句：
“这都不明白还追秦钥呢，小屁孩～”
“不明白啥？？”姜骁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情侣没事干就看电影下馆子，问题是和这又没关系……不对你们最近怎么都动不动提学姐……”
“不是脱敏疗法么，你室友说的，你别说，确实可以哎，至少提到也没啥反应了，下一步争取彻底遗忘！”
“够了……”姜骁抓了一把刚买的爆米花塞给他，“已经开始烦了……”
“谢谢谢谢，”陆之鸣接过二人手里的东西，“喝奶茶么？”他晃了晃手中刚买的袋子，递过去，“提神。”
江书磊接过去扎开，看旁边穆阳已经喝上了，“怎么能让学弟破费……呦，老顾也喝？”
“嗯？学长不喝么？”陆之鸣看江书磊看着顾珩，后者手里拿着奶茶，但并未戳开。
“喝，谢谢。”顾珩开口。
“真难得，他不喜欢这种小甜水…”江书磊砸吧嘴，又看了眼旁边正在和叶梓航说话的陶星橙。
“老顾突发奇想想喝不行么，再说这是学弟来之前就点上了，下次我请，”穆阳笑了笑，拽着江书磊往检票处，“走吧，快进场了。”
“别拽我呀……”
“你这是唱的哪出，”穆阳揽过他，终于找到机会，低声说：“还突然拉他来看电影？”
“你不好奇么？”江书磊偷瞄了后边一眼，“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同意了……咱俩那天果然没做梦，他俩肯定有啥！”
“我当然知道…”穆阳叹口气，再次感叹江书磊旺盛的好奇心，“我也很难接受……但这是人家的私事。”说着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说什么呢，我这是在创造机会，简直菩萨心肠！而且他不愿意会拒绝，你真以为谁能编排他啊……”
两人的小声嘀咕随着进场而结束，除他们以外还有一些人，不算多，江书磊找到位置，向旁边让了让，“你要进去坐么？”
顾珩看了一眼他从刚刚进来起就刻意的安排，陶星橙也看过来，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后者又转过头。
“不用了，”顾珩摇了摇头，选了旁边的位置坐下，小声说：“别折腾了。”
江书磊：嗯？
预判错误？
穆阳拉着他坐下，“先坐！快要开始了。”
江书磊朝左边看了眼：……
所以我费尽心思让学弟挨着穆阳了？？？
？？？
“瞎折腾什么。”
右边传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但并没有怒意。
“……”
江书磊：我为谁辛苦！
为谁忙！
“看电影吧，”顾珩用手支着脸，低头看手机，“当不知道。”
“……”
“我说让你别忙活了，”穆阳凑过来小声说，假装拿爆米花，“要和我换位置么…”
“……不用，”江书磊往嘴里塞了个爆米花，“老板暂时没有要刀我的意思。”
陶星橙将手机亮度调暗，低头喝了口奶茶。
【顾珩】不是我安排的
【顾珩】教育过了
陶星橙抬头瞄了眼右边。
【陶星橙】我知道
其实不用解释的，陶星橙想，不过并未发出，换了个话题。
【陶星橙】奶茶别喝了，陆之鸣买的太甜了
顾珩拿起喝了一口。
【顾珩】确实
陶星橙：……
【陶星橙】那还喝？
陶星橙见他没回复，电影已经开始，画面在一个古堡里来回切换，阴森的镜头不断变换，交织着瘆人的声音，他看了两眼右侧，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手机。
还是没回？
真看电影？
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陶星橙解锁打开。
【顾珩】看电影，怎么注意力都在我这儿
“……”
陶星橙侧过身拿爆米花，瞥了对方一眼，很好，看屏幕看得很专注。
有问题的是自己。
为什么只要这人在，自己就没办法完全专心呢！
陶星橙把手机塞回兜里，在手离开手机的前一秒，它又震动了一下。
“……”
“……”
好吧好吧。
最后看一眼。
【顾珩】后续是不是一家人都遇鬼了，然后上一户的尸骨在阁楼地板里？
【顾珩】他们的小女儿其实已经死了吧，借尸还魂？
【陶星橙】……
【陶星橙】你经常看？
【顾珩】不看
【陶星橙】那猜得挺准，有天赋
【顾珩】你喜欢看这种？
【陶星橙】还好吧，宿舍集体活动，偶尔一起看看
【顾珩】挺好
【陶星橙】什么？
【顾珩】印象里总觉得你应该怕这种，小时候不是还怕黑？
【陶星橙】……你记错了
屏幕中传出诡异的怪笑，一瞬间所有蜡烛熄灭，连带着屏幕也暗了下去。
陶星橙抬头看了眼，姜骁和他一样时不时回个消息，陆之鸣兴致勃勃嚼爆米花，时不时戳戳叶梓航，后者看得认真，只不过没什么害怕的反应，更像看设计稿。
画面突然一闪。
狰狞的面孔猝不及防占据大屏。
后排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是同伴小声的安慰，几不可闻。
穆阳闭上一只眼，肘了一下江书磊，内心暗自发誓，绝不再陪他干这种事了！
只有我在怕吧！
到底谁得利了！！！
【顾珩】不是到零点就睡么，不困？
【陶星橙】有点儿，等下结束就回去，你呢
【顾珩】回
【顾珩】不然我在这儿等谁呢
陶星橙有些耳根子热，瘪了瘪嘴抬头看荧幕，这人最近说话好像都这样，变了个调，积极的跟什么似的。
【顾珩】喜欢奶油味的？
陶星橙看了看自己正拿着的一颗爆米花，奶油味比焦糖的颜色淡一点点。
什么眼神？？
【陶星橙】只是看的时候嘴巴无聊而已，焦糖的有点儿腻
顾珩捏起江书磊跟前桶里的几个尝了尝。
【顾珩】确实
【顾珩】都挺甜
【陶星橙】让你别吃的，奶茶配爆米花，只会越吃越渴
他仿佛能想象的到此刻某人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嫌弃，皱眉，脸上明晃晃写着“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陶星橙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顾珩在他面前时好像表情从来不藏着掖着，或者说，有时一个微小的皱眉，他也能解读出所有意思。
这算不算特殊呢？
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陶星橙又不自觉瞄了一眼。
【顾珩】学弟
【陶星橙】？
【顾珩】结局能猜到
【陶星橙】嗯……
其实他根本没看进去。
【顾珩】一定要看完？
【陶星橙】…嗯，陆之鸣倾情力荐，就当陪他看了
【顾珩】陪他看
【陶星橙】？
【顾珩】下次陪我看吧
【陶星橙】你不是不喜欢么，每次看都困得要命
【顾珩】上次在家是头天没睡，太困了，下次不会，下次去影院看也可以
【顾珩】别叫他们
陶星橙：……
【顾珩】看完再吃个夜宵，散散步，想来点儿别的也行，带你去骑摩托，或者你忙的话我在一边看着你画
陶星橙感觉室内有些热。
屏幕上的恐怖氛围已经化成了一个可以忽视的朦胧小圆点。
【顾珩】好了别往我这儿看了
【顾珩】太明显了，看电影
江书磊扯了扯穆阳袖子，凑过去递了个眼神：这俩人一起玩手机？？？
等等虽然他俩没说话，但咱俩是不是有点儿多余？
穆阳瞥了他一眼：别问我！
我闭着眼的！
电影散场时刚过零点，陶星橙出门就打了个哈欠。
“我顺路送他吧，一个方向，”顾珩打了个车，看向陶星橙，理所当然地说。
“啊，好，麻烦学长了，”陆之鸣还在被姜骁锁喉攻击，嘴里嚷嚷着“我又不知道它会这么普通，评分挺高啊！”
“到家回个信儿啊，等等爱妃！”陆之鸣腾出个手拉住他，“真的很难看？？？”
“嗯……凑合吧。”陶星橙挠了挠脸，看向别处。
问题是我也没看着啥啊！
叶梓航：“起码特效做的还成……挺酷炫的。”
“可恶我再也不信网友无广安利了！！！”
陶星橙车门关上前听到陆之鸣在凌晨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哀叹。
*
“凑合？”
旁边人声音传来，低沉悦耳，仿佛就在耳边，又隔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雾。
“结局是什么？”
陶星橙又打了个哈欠，眯起微微湿润的眼看他。
谁记得啊！
顾珩用拇指揉了揉他的眼角，遭到了警告的一瞥，但碍于发出者实在困倦，所以没什么威力。
手被另一双温热的手覆盖，进而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不容他抽离。
“……”
陶星橙偏过头看车窗外，夜色已深，但路灯暖黄的光接连，沿街一栋栋建筑里藏着灯火和人声，街道上时不时还有人影——k 市向来这样，就算是凌晨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尤其是这样潮湿又热烈的夏夜。
*
“我说的那些，记得考虑下，”顾珩到家后一拎后领，拦住他回屋的去路。
“哪些？”陶星橙揉揉眼，明知故问。
“去看电影逛街吃饭遛弯那些。”
陶星橙回头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你还喜欢这些无聊的世俗活动？”
“看跟谁，”顾珩摸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凑近他，“也是才有兴趣的，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
